第64章 Chapter 64 关注
(改了基兰和雷伊的相碰的剧情)
真是要死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对会把那支该死的笔掰断,把那张多嘴的纸吞下去,然后老老实实缩在角落,当一个又聋又哑的背景板。
可惜没有如果。
此刻,冰冷的、打磨光滑的石板地面正透过他单薄的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你不是我的士兵,怎么会出现在这?”
像沉重的雷霆碾过低垂的云层,并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穿透空气、直击耳膜的力道。
那嗓音天生属于发号施令者,低沉、厚重、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地。语速利落,绝不拖泥带水,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锻打后掷出的钢钉,牢牢钉入听者的意识。
“你跪下做什么?我只是问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基兰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口。
他想起了那些贵族老爷,往往下一刻就是按住他暴打一顿。
那些不堪的回忆浮现,恐惧是真实的,像无数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和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灼热。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声音再次落下,语气依旧冷硬干脆,却带上了一层更为迫人的质问:
“回答我。”
基兰像是被那声质问刺中般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余一片惊惧的苍白。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急促却破碎的“啊……啊……”气音,手指慌乱地指向自己的脖颈和嘴唇,动作幅度大到几乎有些笨拙的可怜。
——我是哑巴!
他几乎要把这行字直接刻在额头上。
慌乱抬眼的瞬间,他也终于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逆着长廊尽头的窗光,那人身形高挑挺直。
冷白的肤色与浓墨般及腰的长发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对比,几缕挑染的紫色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如同暗夜中蛰伏的闪电。
一枚小巧的金色十字星耳坠悬在耳畔,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偏头动作,折射出一点冷硬的光。
此刻,这位皇女殿下——雷伊,只是微微垂眸,用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紫瞳,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哑巴侍从。
“说不了话?”
她的目光在基兰身上缓慢移动,从他那头因为慌乱而散落几缕的黑发,到他因紧绷而僵直的肩背,再到他死死抵在地面的、指节发白的手指。
“不要跪着。”雷伊皱着眉说,“起来。”
“姐姐!”
清脆的童音像一块石子投入冰湖,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僵持。
基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也想站起来,但是腿软了。
“布伦达?”雷伊终于移开了视线,转向长廊另一端匆匆跑来的小小身影,冷冽的声线里罕见地掺入一丝真实的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雷狮跑到近前,一眼就看到跪伏在地、姿态卑微的基兰,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先是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随即挺起小胸膛,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维护:“我来找你们啊,姐姐。”他伸手指了指基兰,“这是我的侍从,基兰。他陪我一起来的。”
他转身,看向还跪在一旁不动弹的基兰,伸出手扯了扯他的手臂,示意他起来。
基兰小心翼翼地强撑着从冰冷的地面上起身,垂着头,恭敬地站到雷狮身后半步的位置。
“找我们?”
雷伊的注意力果然被弟弟拉了回来,紫瞳微眯,暂时搁置了对陌生侍从的审视,她更在意弟弟突然出现在此地的动机,“有什么事?”
“我想看看你们最近到底在忙什么!”雷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被隐瞒的委屈和不服气,他抱起双臂,下巴微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才自己过来看看的。”最后一句嘟囔,泄露了孩童心思。
“布伦达。”雷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身为长姐的无奈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
她俯身,与弟弟平视,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是一些需要集中精力处理的事务。很快就能解决,不用担心。”
雷狮想起刚才偷偷瞥见的爸爸与大伯在议事厅内沉静而专注的侧影,再听到姐姐肯定的答复,心里那点不安和好奇终于被熨平了大半。
他脸上的倔强褪去,重新露出明亮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那等事情结束了,姐姐要记得来给我讲新的睡前故事!”
“布伦达,”雷伊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你已经不是需要听睡前故事的年纪了。这种习惯,该戒掉了。”
“你不讲,我就去找大伯讲!”雷狮哼了一声,,“而且哥哥以前在的时候,也会给我讲故事的!”
雷伊看着弟弟耍赖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但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妥协般道:“前提是,你要乖乖的,不要再像今天这样,擅自跑到不该来的地方打扰陛下。”
“好!”得到姐姐变相的承诺,雷狮立刻眉开眼笑,用力点头,那点小小的郁闷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雷伊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名为基兰的侍从,目光在他低垂恭顺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弟弟微微颔首:“回去吧。”
“嗯!”
雷伊转身走进审议室,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高跟鞋叩击光滑石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在空旷寂静的长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基兰彻底松了一口气。
“基兰,你怎么样?”雷狮仰着小脸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担忧,甚至还带着一点歉意。
当然不好。
感觉刚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我真的快要被吓死了。
基兰在心里默念完这两句,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弧度温和、甚至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笑容,对着雷狮轻轻摇了摇头。
“还得谢谢你,基兰!”雷狮见他似乎无恙,立刻恢复了精神,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甚至还带上了点小骄傲,“如果不是你鼓励我过来看看,现在听姐姐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啊啊,是吗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基兰在心里无力地呻吟,脸上却只能再次摇头,并将那个疲惫的笑容努力调整得更灿烂几分,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殿下的说法。
他可真是太敬业了。
“我们回去吧。”雷狮又牵起自己的侍从的衣角,开心的迈着步伐。
谢天谢地。
基兰劫后余生的由衷的感谢。
在小皇子轻快的步伐与他身后沉默侍从略显迟滞的脚步——刚刚消失在长廊拐角处的光影中不久,那扇厚重的审议室大门再次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雷伊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白色披风的一角掠过门槛。她没有完全走出,只是侧身立在门扉的阴影交界处,逆着室内更显幽暗的光线,面容半明半昧。
对身边的一位下属说:“看着我这淘气的弟弟。”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尤其是……他身边新来的那个哑巴侍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