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娜露丝所化的巨大白龙在遍布裂痕的天幕之下飞行，龙翼的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灼热而混乱的气流。

　　黄凡站在宽阔的龙背上，目光扫过下方残破不堪的大地，眉心紧锁。

　　这已经不能被称作世界。

　　只是一个正在撕裂表面的星球。

　　剧烈的飓风在地表移动，卷起大量的尘埃与岩石，形成连接天地的灰色风柱。大地之下，暗红色的熔岩冲破了脆弱的地壳，从巨大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一切吞噬。

　　持续的地震让整个星球都在振动，曾经高耸的山脉被从中折断，或是整体塌陷下去，露出参差不齐的岩石断面。茂密的原始森林消失不见，连同上层土壤一起被翻到地底，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层暴露在空气中。

　　黄凡的目光投向曾是海洋的区域。

　　那里已经没有海水。

　　强烈的地壳变动蒸发了所有水体，显露出干燥开裂的海床，无数海洋生物的骸骨铺满了视野所及之处，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反射着白光。

　　看样子是诸神和混沌在争夺魔法阵导致的混乱变化。

　　黄凡很清楚，即便此刻立即停止这一切，这个世界的毁灭也已成定局。

　　没有了海洋藻类，大气中的氧气含量只会减少。失去大气层的过滤，来自太阳的直接照射和宇宙中的各种辐射将毫无阻碍地抵达地表。再加上永不停歇的火山喷发和笼罩全球的有毒浓雾……

　　此处残存的任何生命，或许还能存活数月。

　　但灭亡，是早已确定的结局。

　　可能在数百万年，数千万年，甚至数十亿年后，这个星球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缓慢恢复。

　　但这与现在活着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里，黄凡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站立的黑夜女神路西娜。

　　“为什么你们没有提前告知我？”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起伏。

　　路西娜转过头，那双几乎不反光的深黑眸子瞥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那样做了，现在被囚禁的，就会是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酷。

　　“并且，只有从他们背后发起的攻击，才最有效。”

　　黄凡被这种逻辑说得发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只有提前获得情报，才有机会去应对。你们该庆幸我的目光比较长远，要是换个心胸狭隘的人处在我的位置，恐怕你们现在也会被我记恨。”有无数种方式可以解决问题，她们偏偏选择了导致他被囚禁以及大部分队伍消亡的结果。

　　他提醒道，随即摆了摆手，不想再和她们争论这些。

　　“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诸神的最终计划究竟是什么？不会真的就是毁灭整个世界吧？”

　　“是新生。”路西娜说出两个字。

　　她似乎认为黄凡无法理解，又补充道：“他们计划重启这个世界。所有幸存的物种都会被带到一艘‘方舟’上，在新的世界中繁衍。人们会忘记一切，忘记历史，忘记恶魔，也忘记这场战争。”

　　说到这里，路西娜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唯一会被记住的，只有神明拯救了世人这件事。”

　　“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轮回。”黄凡立刻意识到了关键，开始在心里估算。

　　这算什么计划？

　　混沌的本质不会因为一次重启就消失。用无数生命的牺牲，换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在他看来，这是极为愚蠢的选择，远不如直接与混沌对抗到底。

　　等新的物种发展出文明，战争和欲望依旧会出现，混沌迟早会再次出现。唯一的区别，人们知道的东西不一样，能发展的时间或许会长一些，但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群神明，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诸神无法拒绝这个能一次性终结所有麻烦的机会。”路西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黄凡的思考，“而且，末日之后，整个世界都将完全归他们所有。”

　　黄凡撇了撇嘴，直接地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选择他们？听起来你们也能得到一部分好处。”

　　一直沉默的银月女神希玛冷哼一声，接过了话。

　　“你不是亲眼见到了吗？他们根本无法完全控制那个灾害控制器！后果就是连同他们自己也一同毁灭！有空气器在，他们还能勉强重塑环境，稳固自身的神力和信仰。可混沌并非没有智力，它们绝不会允许诸神那么轻易地成功。”

　　路西娜深吸一口气，目光专注地看着黄凡。

　　“而你，带来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那条路需要通行证。”银月女神希玛忽然转换了话题，目光锐利地盯着黄凡，“你承诺的星际运输舰队，现在在哪里？别告诉我，你横渡星海的资本，只剩下我们脚下这条龙和几句空话。”

　　黄凡又翻了个白眼，不悦地说道：“你们要是能早点提醒我，别说一支舰队，十支都有了。现在呢？轨道上到处都是它们的残骸，你想要的话自己去拼凑。”

　　希玛被他的话堵住，不满地瞪着他。

　　一旁的潮汐女神瑞忒娅开了口，她的声音比另外两位女神要虚弱很多，但眼神却很清醒：

　　“黄凡，希玛说得没错。我们背叛了诸神，押上了一切，这个世界即将崩溃，现在需要看到你的诚意和实力。”

　　她轻轻抬手，指尖有少量水汽凝聚又消散。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世界每崩溃一分，我的神格就离消亡更近一步。告诉我，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们至少需要知道，你这艘‘船’的龙骨，到底有多坚固。”

　　她的声音里没有恳求，只是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静质问。

　　黄凡的目光从几位女神脸上逐一扫过。

　　黑夜女神的冷漠，银月女神的焦躁，潮汐女神的坦然，还有远处自然女神佩莉的忧虑。

　　她们确实背叛了诸神，但现在还远没到能完全信任她们的时候。

　　诸神还没被消灭干净，混沌仍在观察。在这种时候把自己的计划全部说出，是愚蠢的行为。

　　黄凡不想故弄玄虚，但他必须非常谨慎。

　　“我手上，还剩下七艘战列巡洋舰。”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几位女神同时精神一振。

　　“来这里进行近距离观察的时候，又损失了一艘。我现在需要立刻进入一个绝对隐蔽的基地，重新集结我的部队，然后才有资本冲出这颗星球的大气层。”

　　他没有说出全部事实。

　　或者说，没有说出事实的全部。

　　告知她们这些，只是为了稳住她们，让她们暂时有一个可以期待的目标。

　　真正的依仗，那张足以改变整个局势的王牌，必须在他抵达那个地方之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使用。

　　在此之前，任何一点信息的泄露都可能引来巨大的麻烦。

　　黄凡心中叹了口气。

　　他不喜欢这种有所保留的感觉，但眼下的局势，不允许他有任何疏忽。

　　现在，只需要平稳地进入那个地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