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双手插入自己那本来就算不上整齐的头发里，用力抓挠着，仿佛要将满脑子的难以置信和“不公平”统统揪出来。

　　莫凡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莫无忧指尖那缕逐渐消散的、充满生机的莹绿色光辉，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却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认知。

　　“这一点都不魔法！”莫凡几乎是哀嚎出声，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你这种人……你这种杀伐果断、动起手比妖魔还像妖魔的家伙，对练时候奔着断子绝孙去的恶魔，怎么会觉醒治愈系？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你不是刚觉醒吗？这就能用了？熟练得跟吃饭喝水一样！”

　　治愈系？那应该是心地善良、性格温和之人的专属，跟莫无忧这幅平日里云淡风轻，关键时刻却锋芒毕露、手段凌厉的形象实在联系不起来。

　　莫无忧看着莫凡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手熄灭了指尖跃动的治愈系和混沌系魔法能量，两色光芒如星屑般散去。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戏谑，回道：“怎么了，我就不能有一颗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的心吗？打打杀杀只是手段，心怀慈悲才是根本。”

　　他顿了顿，看着莫凡更加扭曲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至于为什么我现在就能用魔法……等你以后超阶了，自然就明白了。那时候，初阶魔法甚至中阶魔法，对你而言也不过是一挥手的事。”

　　“超阶……”莫凡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抓着头发的双手无力的垂下，顶着一头被自己弄得堪比鸟窝的稀碎发型，生无可恋地道：

　　“借你吉言……谢谢您嘞！不过现在，超阶距离我还是太遥远了，遥远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我还是先脚踏实地，去参加那个‘菜鸡互啄’的学院选拔赛吧。”

　　他叹了口气，感觉刚刚因为修为精进而产生的一点小得意，在莫无忧这轻描淡写的“超阶”二字和那不合常理的治愈系光芒面前，被打击得荡然无存。

　　莫无忧也看了看手机，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他点点头，道：“好，走吧，我去给你当观众。之前特训了那么久，要是这还能输了，我建议你还是自废魔法回家吧。我怕你以这种水平将来出去历练，会给妖魔送点心。”

　　莫凡耸耸肩，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是啊，想那么多干嘛，莫无忧就是个怪物，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调整着心态，心想：我现在好歹也是四系满修，雷系和火系更是已经到了中阶的巅峰，距离高阶也只差那临门一脚，灵种加持也不弱。

　　学院级别的选拔赛，对手再强能强到哪去？还不是信手拈来，轻松拿捏？

　　这么一想，自信又回来了些许。

　　……

　　两人结伴来到熙熙攘攘的比赛场馆。巨大的环形场地内人声鼎沸，各个年级的学生聚集于此，为自己支持的队伍或选手加油助威。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紧张的气息，魔法的微光在特定的检测法阵上不时闪烁，确保比赛的安全与公正。

　　他们刚走进观众区，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正是艾图图。

　　她今天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装，但依旧难掩其活泼跳脱的气质。她跑到莫凡面前，因为急促，小脸有些泛红，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带着明显的焦急：

　　“莫凡！你去哪了？比赛都快开始了，今天可是你的第一场比赛！找不到你人可急死我了！”艾图图一边说，一边忍不住跺了跺脚，整个人咣当咣当的。

　　莫无忧站在一旁，听到艾图图这话，心中便了然。大概是最近莫凡现在已经满修了，没有去三步塔，所以艾图图没能找到机会上演“冒名顶替”的戏码。

　　莫凡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本就凌乱的头发，连忙道：“啊，抱歉抱歉，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我这就上场！”

　　他转头对莫无忧使了个“我去了”的眼色，然后便急匆匆地朝着参赛选手准备区跑去，和他的选拔赛队友们汇合。

　　艾图图这时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到莫无忧身上，大眼睛眨了眨，打了个招呼：“嘿，莫无忧，你也来啦？”

　　她对莫无忧的印象比较复杂，一方面知道他实力强的离谱，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另一方面又觉得他有点过于“安静”和“深沉”，不像莫凡那样开朗。

　　莫无忧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看得出艾图图因为比赛即将开始，心思也不在这里，便没有多言。

　　两人的目光随即都投向了已经布置好的比赛场地。

　　巨大的青石擂台周围升起了透明的魔法结界，既能防止魔法能量外泄伤及观众，又不影响观赛视线。

　　擂台两边，双方队员已经入场，站定位置，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莫凡所在的队伍，除了他之外，还有顾剑等几名在学院里也算小有名气的中阶法师。

　　而他们的对手，看上去实力也不弱，一个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显然做好了苦战的准备。观众们的欢呼声和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声浪。

　　裁判老师确认双方准备就绪后，高高举起了手臂。

　　“比赛开始！”

　　几乎在裁判口令落下的同一刹那，莫凡动了。

　　他没有像寻常法师对决那样，先进行试探性的初阶魔法骚扰，或是谨慎地开启防御魔法。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应，仿佛早已预演了无数遍。

　　只见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紧握，炽烈的红色魔法光芒瞬间在他拳头上凝聚、爆发！那光芒并非简单的火系星轨，而是瞬间勾勒出了复杂而绚丽的火系星图！

　　“烈拳，九宫！”

　　莫凡低喝一声，但那声音已经被汹涌而出的火焰咆哮所淹没。

　　九道粗壮无比、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火焰之柱，如同愤怒的火龙，从他拳端喷薄而出！火焰并非直线攻击，而是在离开他拳头的瞬间，呈扇形向前方疯狂扩散、覆盖！

　　轰！

　　灼热的气浪瞬间席卷半个赛场，那熊熊燃烧的烈焰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将对手四人完全笼罩在内。

　　火焰的颜色并非普通的橘红，而是带着灵种加持的深红，温度极高，连擂台边缘的结界都荡漾起了剧烈的波纹。

　　对手队伍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像样的反应。他们的瞳孔中刚刚映出火光，身体就被那无可抵御的火焰冲击波和高温热浪狠狠掀飞。

　　护体的魔具光罩刚刚亮起，便在烈拳的恐怖威力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四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坚硬的结界壁上，然后滑落在地，身上冒着缕缕青烟，失去了战斗能力。

　　整个过程，从裁判口令落下到对手全队躺倒，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

　　比赛结束。

　　场内场外，一片死寂。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裁判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嘴巴微张，忘了放下。

　　莫凡的队友们，包括顾剑在内，还保持着准备施法或防御的起手式，脸上的表情却已彻底石化，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观众席上，数百名学生的欢呼和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赛场上那依旧在熊熊燃烧、逐渐被结界力量压制的火焰，以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对手。

　　下一瞬，如同海啸般的惊呼和欢呼声猛然爆发开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场馆的顶棚！

　　“卧槽！！！”

　　“一秒？！结束了吗？”

　　“那是烈拳九宫？这覆盖范围？这施法速度？开玩笑的吧！”

　　“莫凡？！这是那个莫凡？他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破纪录了吧？这绝对是学院比赛历史上最快的秒杀局！”

　　沸腾的声浪中，充满了震惊、激动和狂热。大家都是明珠学府的学生，见识不算浅薄，也几乎都是中阶法师，参加选拔赛的更是学员中的佼佼者。

　　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明白，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出现如此干脆利落、近乎碾压的秒杀局，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艾图图也瞪大了那双本就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张成了“O”型，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她猛地抓住旁边莫无忧的胳膊，用力摇晃着，指着赛场中那逐渐熄灭但余温尚存的火焰区域，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和语无伦次：

　　“看到了吗？一秒！一秒四？我的天！莫凡……莫凡他这么强的吗？这家伙平时藏得这么深？”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来一样。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莫无忧的手臂被艾图图晃动着，他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轻轻抽回手臂，点了点头，语气淡然地说道：“当然，这很正常。如果连这种程度的施法速度都做不到，之前他跟我对练的时候，哪怕我放再多的水，他也根本连一个完整的魔法都放不出来。”

　　艾图图听到这话，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激动的心情瞬间冷静了不少。

　　她眨了眨眼，看看赛场上正接受队友簇拥的莫凡，又看看身边这个平静得不像话的莫无忧，突然觉得……嗯，好像很有道理。

　　莫凡强是强，但这强，还在可以理解和接受的范畴内，毕竟大家都是中阶。

　　而旁边这位……可是入学没多久就直接被确认了高阶法师身份，听说还是审判员。跟这种怪物比起来，莫凡这“一秒四”的烈拳，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这时，莫凡已经在观众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队友们如梦初醒般的簇拥下，走下了擂台。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畅快和自信的笑容，显然对自己这一击的效果非常满意。他径直走到莫无忧和艾图图面前，扬了扬下巴，带着点炫耀的语气问道：

　　“怎么样，无忧？我这烈拳，这施法速度，进步如何？没给你丢人吧？”

　　莫无忧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不由得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马马虎虎吧。按照正常剧情发展和我的预估，等我这次短期闭关出来，你应该突破高阶了才对。结果现在看来，还是慢了点。”

　　莫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副苦瓜脸。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眼前这家伙是个不声不响就超阶了的变态。而且超阶觉醒的还是最不符合他画风的治愈系。

　　这样一对比，自己赢了个学院选拔赛，秒杀了几个同学，好像……确实没什么值得特别高兴的？快乐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喂！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吧！”莫凡忍不住抱怨道，指着已经转身，示意该离开场馆回公寓的莫无忧与同样准备离开的艾图图喊道：

　　“这事能怨我吗？我没跟上你的步伐，不是因为我走得慢，而是因为你走得太快，根本没等等大家！就像现在，你走慢点……”

　　他的喊声淹没在依旧嘈杂的场馆环境中，但走在前面的莫无忧似乎听到了，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比赛都打完了，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而旁边的艾图图则回头冲莫凡做了个鬼脸。

　　至于旁边作为背景板的顾剑等队友，在最初的震惊和兴奋过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他们看着与莫无忧、艾图图站在一起的莫凡，眼神复杂。

　　这一个魔法下去，他们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拉大到了一个难以逾越的程度。莫凡的世界，显然已经和他们不在同一个层面了。

　　因此，他们也很识趣地没有过来套近乎或一起走，只是远远地点点头，便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情，默默离开了场馆，回去继续埋头修炼。

　　莫凡快走几步，追上了莫无忧与艾图图，三人并肩，随着人流离开了喧嚣的比赛场馆，回到了他们那栋公寓里。

　　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看到牧奴娇的身影。作为牧世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同时也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牧奴娇也参加了这次的选拔赛，并且肩负着不小的压力。

　　此刻比赛形势严峻，竞争激烈，她估计不是在某个训练场刻苦修炼，就是在学府重地“三步塔”中争分夺秒地提升自己。

　　莫凡一走进客厅，就像一滩烂泥般，把自己摔进了那张柔软的大沙发里，还顺势把原本摆在中间的一个、艾图图最喜欢的、毛茸茸的巨型兔子玩偶给挤到了一边。

　　“累死我了……”他夸张地长叹一口气，虽然比赛只用了不到一秒，但精神的高度集中和魔能的瞬间爆发，还是带来了一些消耗，更重要的是，心灵上被莫无忧打击得不轻。

　　艾图图见状，立刻柳眉倒竖，很生气地冲过来：“死莫凡！起来！你把我的兔兔挤坏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举起那个几乎跟她差不多大的兔子玩偶，用力地朝莫凡身上锤了好几下，发出“噗噗”的闷响。

　　莫凡躺在沙发里，任由玩偶砸在身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嘟囔道：“别闹……一个玩偶而已，哪那么娇贵。”

　　莫凡没有反抗，不跟这“傻子”一般见识。

　　艾图图锤了几下，见莫凡毫无反应，也觉得没趣，气鼓鼓地抱着她的宝贝兔子玩偶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刷消息。

　　莫无忧则径直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

　　这倒不是他真的有多渴，更像是一种维持人性和人设的习惯性动作。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对普通食物的需求已经大大降低。

　　喝完水，他便打算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继续修炼和熟悉那新觉醒的治愈系和混沌系能力。

　　然而，他刚踏上楼梯没两级，身后就传来了艾图图带着惊讶的提高音调的声音：

　　“诶？！莫无忧！你等等！”

　　莫无忧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见艾图图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他的方向，脸上满是惊奇和探究的神色：“你居然也已经是今年国府之争的内定选手了？！真的假的？”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沙发里的莫凡，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带着错愕：“什么叫‘也’？”

　　莫无忧对此倒并不意外。他之前就接到了审判会的正式通知，审判会那边的推荐名额已经落实，手续也基本办妥。

　　莫无忧估计艾图图能知道，多半是来自她那位在军区、同样身为内定选手且实力极强的哥哥艾江图的消息。

　　他站在楼梯上，转过身，坦然地点点头，确认道：“嗯，没错。我也是刚接到正式通知。审判会那边的推荐名额，让我上。”

　　艾图图见莫无忧亲口承认，小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解释道：

　　“哦，这样啊。我说呢……过几天我哥正好休假，说要来看看我。他好像在内部名单上看到了你的资料，标注是咱们明珠学府的，就顺口问我认不认识你，想趁这个机会和你见一面，认识一下。”

　　“好。”莫无忧没有犹豫，直接应承下来，“我最近没什么事，基本都会在公寓或者修炼室，他来了随时可以找我。”

　　“OK！那我跟他说一声。”艾图图比了个手势，低头开始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给她哥哥回复消息。

　　莫无忧见事情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客厅里，又只剩下瘫着的莫凡和抱着手机的艾图图。

　　莫凡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又看了看完全沉浸在和哥哥聊天中的艾图图，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无力地重新瘫倒进沙发深处，望着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内心一片无语凝噎。

　　“都没人理我的吗？”莫凡感觉今天的世界，对他格外冷漠。

　　赢了比赛也不是很高兴，炫耀实力反被打击，回到公寓还要被玩偶砸，现在连说话都被无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