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多重梦境
被这么一条疯狗追着,殷世才也顾不得其它了。他连滚带爬地攀上高处的台阶,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脏兮兮的恶犬还在下面狂吠,前爪扒着台阶边缘,眼看就要爬上来。
殷世才不敢停留,目光扫过四周,快速做出判断。
这里的房屋都挨得很近,屋顶与屋顶之间只隔着窄窄的缝隙。而且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高位,往下跳的话,落差并不算太大。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前冲——
大跨步跃起!
耳边风声呼啸,脚下是三四米的落差。他努力调整姿态,落地时双膝微曲,就地一滚,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砰!
他重重摔在别人家的房顶上,粗糙的水泥地面硌得他后背生疼。但好歹……安全了。
殷世才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掉身上的灰,就听见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楼顶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姑娘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湿衣服,显然是准备出来晾晒的。
然后,四目相对。
殷世才僵在原地。
那姑娘也愣住了,手里的盆还保持着端着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狼狈身影。
刚跳到别人家房顶之后,正巧赶上这主家开楼顶门准备出来晾衣服。
殷世才那副灰头土脸、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被对方看了个正着。
殷世才一时间涨得脸通红。
别提有多尴尬。
他现在这造型——赤裸的脚板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的碎屑,裤腿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挂着不知道从哪蹭到的灰,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活脱脱一个逃难的。
而那姑娘呢?
殷世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有一头浓密柔顺的黑直长发,慵懒随意地披搭在肩部上。这发质的质量,就足以让许多爱美的女孩子妒忌到抓狂。在阳光下,那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微风轻轻飘动。
年龄大概二十四五岁出头,人不光长得标致端正,体态方面同样无可挑剔。丰姿绰约,冰肌玉肤。气质方面同样是她的加分选项,知书识礼、落落大方、温柔可人等等这些词,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造的。
而且还给人一种非常具有亲和力感觉。
这给殷世才看迷了。
这姑娘是真的好看。
看了几眼后,殷世才便强忍收回目光。
这样一直直勾勾盯着人家,很容易引起误会,尤其是当下这种处境,这点殷世才还是有自知之明。
这里不是出租屋或者公寓,这里是普通的民宅,出来晾衣服的这个姑娘,很有可能是这房屋的主人。
这就要慎重了。
撂挑子拍拍屁股就走,肯定是不太妥当。
得赶紧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打消对方的误会,尽快脱身。这地方也没个监控,要是这姑娘大喊抓贼,那这事情就麻烦了。要是被治安署逮去喝茶,到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差点被楼下那条恶犬给追上,真是好险。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就离开。”
说完,他抬腿就要走。
啪嗒——
一声闷响传来。
是水盆掉落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那姑娘的声音响起:
“阿才?”
殷世才脚步一顿。
那姑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真的是你。”
殷世才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这什么情况?
见殷世才这副反应,那姑娘的脸色变了。
原本的惊喜,渐渐被一层薄怒取代。
“去进修了几年,连我都忘了?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对得起我天天在家盼着你回来,对得起我这份等待?!”
“我我……”殷世才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大脑一片空白。被她突如其来来那么一句,殷世才都懵了。
“我就知道!哼!”那姑娘一跺脚,眼眶微微泛红,“渣男!”
这时候殷世才才反应过来。
我什么啊!
真是莫名其妙!
他被她这一套组合拳搞得一头雾水。我就摘个芒果充下饥,结果被条疯狗追着跑到这来躲躲,怎么就冒出个“渣男”来了?
这个词用在素不相识的人身上,合适吗?
不过,对于她这番连珠炮,殷世才倒也没怎么生气,兴许是对面这姑娘认错人也不一定。
毕竟,这样的糗事他也没少遇到过。有好几次走在大街上,有人朝他打招呼,叫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然后巴拉巴拉说一堆他完全听不懂的话。结果最后才知道,原来是认错人。世界上虽然没有相同的两片叶子,但相似的两个人还是有大把的。所以这种事情,殷世才早就见怪不怪了。
殷世才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你跟我来!”
那姑娘却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楼下走。
这一拽,殷世才顿时就有点慌了。
这该不会是仙人跳吧?
殷世才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他安抚着说道:
“老妹,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我是叫‘阿才’,我的全名叫殷世才,真的不是你口中的那个阿才。真的。我不认识你。”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试图让对方冷静下来。
“还说不是你!”姑娘的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那个女的有我好看吗?居然为了她把我忘掉,而且是一干二净。”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越解释,越陷进去,得。
“我不是你男朋友,你认错人了。”殷世才再次纠正,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那姑娘哭得是梨花带雨,直接跑过来抱住准备离开的殷世才。
“你跟我来,我证明给你看。房间里有我们过往的点点滴滴,看了你就知道了。”
认不认识,用得着证明吗?自己有没有失忆难道自己不知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对方百分百是认错人了,或者说,这女的真的有问题,没准真的是仙人跳。跟她下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你松手。”
殷世才掰开她的手。
“不要离开我。不要!
殷世才转身想推开这姑娘时,一个让他最意想不到事情出现了。
那姑娘直接朝他嘴上亲了上去。
殷世才心中一惊。
“老妹,你……”
突然,他心头一震!
所有遗失的记忆,就如同拼图碎片一样,一块块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拼接、补全。
眼前的迷雾,豁然开朗。
他想起他是怎么来到这里。
他是被五头雄狮追到这地界,追到村东头歪脖子树下土地公那里。然后遇到邻居,被他邀请去他家吃饭。在过石桥的时候,他还看见一个头戴花草环、身穿红嫁衣的新娘撑着船过石桥。当时他还想跑去看两眼,结果人家早已消失不见。邻居也不见了。最后就是被疯狗追,躲到眼前这姑娘家的楼顶。
如果按梦境划分的话——
被五头狮子追,是第一重梦境。
受邻居阿豪邀请吃饭,看到新人撑船过桥,是第二重梦境。
被疯狗追,躲到眼前这姑娘家楼顶,是第三重梦境。
梦中梦中梦!
我滴乖乖!
这么多重梦境叠加,还真是够精彩的。
最近真的是累到了,不然怎么会做这么多梦。
“等等——
“梦?
“五头狮子?五头……”
这时候梦境开始一点点破碎,消散。周围的空气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光线从裂缝中渗透进来。
周围的环境快速消退。
墙壁、房屋、台阶、远处的山影,都在快速消融,化作虚无。
姑娘紧紧抱着他,充满爱意,嘴对着他的脸舔了一下,从他的下巴一直舔到天灵盖,然后再舔一下,再舔一下,速度越来越快。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这只是个梦,用不了多久,眼前这姑娘连同所在的这座房屋,都会消退掉。今天过后,以后都不可能再相遇了。与其纠正对与错,还不如给她当一个依恋对象,了了对方这些年的苦苦等待。也算是成全一桩美事。殷世才闭上眼感受这种沉浸式爱意,周围的空气中出现细密的裂纹以及破碎消融的村落房舍,他知道,只要一睁眼,他立马就会回到现实。他不想这么快回到现实,他努力回想周围一切,试图把这即将破碎的梦再次续上。
话说回来,哪有人这么舔法的?属狮子的吧,接个吻都不会。
殷世才苦笑摇了摇头。
等等。
殷世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舌头!
她的舌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了?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舌头,正在变粗、变宽、变长。
与此同时,四颗尖锐的东西正在他的头皮上划过——
獠牙。
四颗獠牙,同样在变粗、变长、变尖。
其他牙齿,也变得锋利起来。
脑袋就如同膨胀的气球,一点一点扩宽它的边界。
原本黑直长发,此时已经变成黄褐色鬓毛,成了一个骨灰级版的杀马特发型。
殷世才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使不上力气。那具原本温软的身体,此刻变得沉重无比,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
怀中的姑娘开始膨胀。
她的脑袋,就如同充气的气球,一点一点扩宽它的边界,越来越大,越来越狰狞。
原本柔顺的黑直长发,此时已经变成了黄褐色的鬃毛。
殷世才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哪还有什么姑娘、屋舍,现在的他正被荒原狮按在树杆上,正舔着。
我说怎么连个接吻都不会,从下巴一直舔到天灵盖,原来是特么头狮子!
我就说怎么触感这么真实。
这原本就是现实,能不真实吗?
那金黄色的瞳孔在月光下闪烁着饥饿的光芒,粗糙的舌头带着倒刺,每一次舔舐都刮下他一层表皮细胞。脸部的皮肤,被狮子舌头上的倒刺刮得生疼,火辣辣的痛感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完了……”
眼前这一幕,已经把殷世才给吓傻了,不仅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粘稠恶心的粘液,沾满他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味,让他打心底就膈应。
殷世才把头歪到一边,免得那恶心的唾液沾到脸上。
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
浓烈到极点的腥臭味扑鼻而来,呛得他整个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仅如此,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也在这一时间袭击他的胃部,让他忍不住口吐酸水,身体因为空腹和恐惧而剧烈痉挛。
他现在已经被吓到麻木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清冷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张死亡的网。
月朗星稀。
天色是好天色,但处境却不是好处境。
殷世才也郁闷,这梦怎么作得那么久,都已经夜晚时分了现在。
要这系统有啥用,狮子都上来了,也不提醒一下。还说什么自己是辅助系统,辅个毛线啊辅!
唉……
没戏唱了。
虽然没有突破一百岁,是有点遗憾,但活了九十九年,也算是够本了。
“系统,能安排下一波穿越不?这世界我是待不了一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荒诞的自嘲,像是在讲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