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与梅尔蒂涅在玊京的餐馆道别后，露娜的心底依旧萦绕着难以平复的震撼。她望着梅尔蒂涅离去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交谈时的暖意——这位传说中的莫拉克斯学派核心人物，竟比传闻中还要亲和。世人多知晓“莫拉克斯”这个象征着魔神之名的称号，却极少有人见过梅尔蒂涅本人，她露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却凭一己之力，撑起了阿莱亚灵魂研究的半壁江山。
露娜不曾知晓，梅尔蒂涅如今的“莫拉克斯”并非与生俱来的姓氏。一场未知的变故，让她遗失了原本的姓氏，是一位收养她的男子，将这独一无二的、源自魔神传说的名号赋予了她，从此，“梅尔蒂涅·莫拉克斯”便成了灵魂研究领域最具分量的名字。就连前彗使伊萨贝拉、现任学派首席罗素，皆出自她一手创设的莫拉克斯学派，三人并肩而立，便是当下世间灵魂研究最前沿的存在。
灵魂研究，这个起步仅两百余年的新兴领域，如今已是阿莱亚最引人瞩目的方向——它既有着易出成果的便捷，更有着触及生命本质的深邃。而最令人趋之若鹜的，莫过于通过解析灵魂、复刻生命，最终造出人造人这一可能，这被视作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核心密钥。一想到自己方才与深耕这项伟大研究的学者并肩而坐、谈笑风生，露娜心底的景仰便愈发浓烈。
餐桌上，梅尔蒂涅健谈又温和，没有半分顶级学者的架子，与她聊了许多无关学术的琐事，从玊京的民俗谈到旅途的趣事。只是露娜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悄然扫过自己的躯体，像是在观察什么隐秘的特质。她很快压下这份疑虑——对方终究是浸淫研究数十年的学者，善于观察与剖析本就是本能，这般厉害的人物，大抵都有着过人的智慧与胆识，更何况，是传闻中已在世间游历数百年的“老学者”。
夜色渐浓，露娜静坐在赛事方为她安排的居所里，后背轻靠着落地窗，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窗外，玊京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港古城，既有现代枢纽的繁华，又藏着千年沉淀的底蕴。作为全世界第二大的海港，玊京的码头常年灯火通明，斥巨资修建的运输专线，将这座城市与奇卡里、塔斯玛瑞亚紧密相连，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悄然飘进窗内。
古城的建筑独具特色，复古的楼阙错落有致，各式传统屋顶勾勒出优美的天际线，那些依靠“榫卯”技艺拼接而成的楼宇，无需一钉一铆，却能历经千年风雨而不倒，藏着祝融人独有的匠心。街坊邻里间的交谈直白又亲切，比其他国度多了几分烟火气；街头巷尾的特色餐食琳琅满目，每一口都藏着临海之城的鲜活；偶尔瞥见的民间艺人，指尖流转间便能勾勒出祝融文化的韵味，足以让人窥见这座古城的深厚底蕴。
传闻祝融人是远古“天国”子民的后裔，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传统，大抵就是从数千年前一路流传至今的吧。露娜望着窗外的夜景，思绪渐渐飘远，对那个传说中的古老国度，愈发充满了憧憬与好奇。
“露娜小姐。”
轻柔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露娜转过身，只见赛事方的服务人员恭敬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位身形迥异的男子——一位身形魁梧、红发如焰，另一位则略显青涩，墨绿的发丝整齐地贴在额前，两人皆身着祝融军装，气场沉稳。
“不好意思，方才走神了。”露娜连忙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这两位是？”
“回露娜小姐，这位是祝融帝国的阿尔斯泰将军，这位是竹先生，中将军衔，是阿尔斯泰将军的副手。”服务人员微微低头行礼，“属下先行告辞。”
话音落，他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露娜与两位将军。
“祝融帝国的阿尔斯泰将军？”露娜的心跳微微加速，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红发男子身上。这个名字，她曾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是祝融帝国最负盛名的火元素魔法师，此刻真人就站在眼前，沉稳的气场扑面而来，让她一时有些语塞。
“你好，露娜小姐。”阿尔斯泰主动上前，伸出宽大的手掌，笑容温和，眼底没有半分将军的威严，反倒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正义之气。他的身高与德安德雷不相上下，却比德安德雷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像是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您、您好。”露娜连忙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又飞快地收回，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
“这几日，你已经顺利通过了五项挑战，”阿尔斯泰收回手，语气亲切，“玊京的吃食和住所，还习惯吗？”
“嗯，很习惯。”露娜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祝融的一切都很有特色，无论是食物还是风土人情，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新奇又珍贵的体验。”
阿尔斯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彻底驱散了屋内的拘谨氛围：“习惯就好。剩下的日子，可要好好加油，我和李将军，在洛基峰顶等着你的到来。”
“您……您就是最终考官？”露娜满脸惊愕，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阿尔斯泰的实力，她早有耳闻——他是能与艾莉平起平坐的顶级火元素魔法师，而自己如今，尚且连艾莉的一只手都无法战胜，要与这样一位强者对决，取胜的希望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错。”阿尔斯泰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其实魔神令的最终考核，一直都是由我负责，只是以往，从来没有选手能走到我这里，久而久之，外界也就渐渐忘了我这个最终考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露娜身上，多了几分郑重：“以往我从不会这么早探访选手，但露娜你，很特别。”
“我？”露娜指着自己的锁骨，满脸困惑，眼底写满了不解。
阿尔斯泰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胸前的黄色宝石项链上，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你胸口戴着的，可不是普通的石头吧。”
露娜的指尖下意识地抚上项链，轻声道：“……这是艾莉送我的。”
“艾莉？”阿尔斯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笑了起来，“没想到，她手里竟然能有这等宝贝。”
“您和艾莉姐姐有交情？”露娜连忙追问，又补充道，“还有，这石头……看起来平平无奇，怎么能称得上是宝贝呢？”
“哈哈，我和艾莉，当年曾在洛基山顶交过手。”阿尔斯泰回忆起过往，笑容愈发温和，“当时我俩谈完公事，闲着无聊便切磋了一番，说实话，我着实没料到，她的实力竟然那般高强。”
“艾莉姐姐的确很强。”露娜的眼底泛起一丝崇拜，轻声附和。
“这枚项链，名叫‘赫莉安萨斯’。”阿尔斯泰的语气渐渐郑重，“它是用多种珍贵矿物合成的宝石，融合了剑的部分力量锻造而成，是伊萨贝拉的研究成果，我只听闻过它的名号，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原来它叫赫莉安萨斯……”露娜轻轻摩挲着项链，心底泛起一阵暖意，眼眶微微发热，“艾莉姐姐她，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了我。”
“她真的很重视你。”阿尔斯泰的目光温柔，带着几分期许，“不要辜负她，更重要的是，不要辜负你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嗯！谢谢您，阿尔斯泰将军。”露娜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黄色宝石，笑容明媚。
片刻后，她看向阿尔斯泰身后的墨绿发男子，轻声问道：“将军，您身后这位竹先生，能请您详细介绍一下吗？如果竹先生方便，亲自说说就更好了。”
“你好，我是李竹。”墨绿发男子主动上前，伸出手，语气沉稳，眼底带着几分青涩，却又透着军人的坚毅，“在你挑战阿尔斯泰将军之前，会先接受我的考核。”
露娜轻轻伸出手，与他短暂相握，而后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竹先生。”
三人围坐在桌前，聊了许久，从魔神令的考核流程，谈到玊京的风土人情，气氛愈发融洽。阿尔斯泰与梅尔蒂涅一样，都是极其和善的人，只是梅尔蒂涅的和善带着学者的温柔俏皮，而阿尔斯泰的和善，却带着军人的沉稳可靠，同样让人倍感安心。
送走两人后，露娜重新坐回窗边，心底的思绪翻涌不止。几天前，她的魔力库容已然突破了三十万——这个数字，早已超出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曾经的她，对此一无所知，即便隐约察觉自己的天赋异于常人，也只是默默接受，将一切归为正常，而后无所顾虑地继续努力。
“所谓的违背天理，指的就是这件事吗？”露娜轻声呢喃，指尖抚上自己的胸口。即便她不刻意训练，不刻意突破神库与身体的极限，库容也会稳步增长，她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耗尽气力的人，即便耗尽对手的魔力，自己依旧能保持元气饱满。
这几日，与她交手过的考官，给出的反馈清一色的惊人——露娜，或许是人类历史上最强的十五岁魔法师。而阿尔斯泰之所以会提前来访，也正是因为听闻了她的战绩，被这份远超同龄人的天赋与实力，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与此同时，已然走远的阿尔斯泰与李竹，正低声攀谈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露娜未曾听过的凝重——有些话，他终究无法当着露娜的面言说。
“竹，你会输给她，我也一样。”阿尔斯泰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洛基峰，语气笃定，“她或许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位通过魔神令的考生。”
李竹愣住了，他跟随阿尔斯泰多年，深知自己的师父从来不会这般笃定一场失败——即便对手实力强劲，他也只会全力以赴，从不轻易断言输赢。“师父，这不可能。”李竹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驳，“露娜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战胜您，即便她释放奥义，理论上也没有对抗您的可能。”
“问题，就出在她戴的那枚项链上。”阿尔斯泰的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泛起一丝担忧。
“那枚首饰，究竟有何特别之处，能让您如此上心？”李竹满脸困惑。
“赫莉安萨斯，本质上是安魂珀。”阿尔斯泰轻声解释，“你或许没听过这个概念，它是专门为灵魂极不稳定的人准备的，目的，是为了延长他们的寿命。”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看向李竹：“露娜只有十五岁，便有着这般逆天的实力与库容……她是一个被‘奇迹’与‘不幸’交织的孩子。她的灵魂，正在源源不断地消耗自身力量，为身体强化，这和超越者的原理相似，可她的速度，太快了。”
“超越者穷其一生，都无法撼动灵魂分毫，可露娜，她很快就会将灵魂的力量耗尽，最终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悄然凋亡。”阿尔斯泰的声音里，满是惋惜，“若不是我与艾莉有交情，这些隐秘，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有人知晓。”
李竹彻底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句话，只能傻傻地望着阿尔斯泰，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竹。”阿尔斯泰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弟子在。”李竹连忙回过神，恭敬地应道。
“全力迎接她的挑战，拿出祝融的武德，不轻视，不敷衍。”
“是！弟子遵命！”
【二】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
露娜一路过关斩将，以无可匹敌的架势，顺利通过了前二十道考核。她的战绩，在赛事内部已然传为美谈，不知何时走漏了风声，如今，整座玊京都知晓了这样一件事——有一位来自斯托拉斯的十五岁少女，正一路披荆斩棘，向着魔神令的最高考核发起冲击。
前期的比试，大多点到为止，重在考验心性与基础实力；可随着考核进程愈发深入，真刀真枪的战斗渐渐增多，空气中的激烈氛围，也愈发浓重。露娜的实力，在一次次对决中飞速提升，她心中的斗志，也愈发旺盛——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阿尔斯泰、李竹两位强者对决，即便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要鼓足勇气全力以赴，不然，就连兑现与艾莉约定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日，露娜偶然听闻，梅尔蒂涅即将离开玊京，前往东瀛执行公务。没有丝毫犹豫，她只身一人，匆匆赶往了玊京海港。她没有收到邀请，也算不上有多思念，只是心底，对梅尔蒂涅这样一位传奇人物，有着难以抑制的好奇。比起那些单纯的强者魔法师，一位学富五车、实力顶尖的学者，更令她神往。
海港的风很大，卷起岸边的细沙，也吹动了两人的衣物，猎猎作响。露娜远远望去，便看见梅尔蒂涅身着一袭白裙，站在码头边，手中提着来时的手提箱，粉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难掩她的优雅与温柔。
“露娜？”梅尔蒂涅率先发现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语气俏皮，“你怎么来了？难道是偷偷打听了我的动向？真狡猾呀！”
露娜的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攥了攥梅尔蒂涅的手，轻声道：“确实……向赛事方的人咨询了您的行程，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您？”
“怎么会。”梅尔蒂涅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能被你这么上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被打扰。”
她的温柔，与艾莉如出一辙，都是那种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的知心与暖意，像一位亲切的大姐姐。
“我来送您。”露娜抬起头，目光澄澈，“顺便……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还真是直接呢，不过，我喜欢。”梅尔蒂涅笑了起来，拉着她走到一处面向大海的长椅上坐下，“距离开船，还有一个时辰，我们有的是时间。”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微凉。梅尔蒂涅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目光温柔，轻声道：“这么些日子过去，你能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就说明，你的考核之路，走得很顺利。预祝你，考核成功。”
“谢谢您，梅尔蒂涅小姐。”露娜轻声道谢，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你可知，通过魔神令后，会有什么奖励？”梅尔蒂涅转过头，笑着问道，“通过考核的人，会被授予传奇称号，直接获得进入魔协名人堂的资格，各国政府，也会争相邀请你加入，不知道，露娜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
露娜的眼底，泛起一丝憧憬，轻声道：“我想，和一位照顾我很久的姐姐一起工作。如果可以的话，闲暇时间里，能重新学学钢琴，就更好了。”
梅尔蒂涅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笑意：“这样啊……看来，你很憧憬那位姐姐。”
“是……是的。”露娜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崇拜，“她很善良，很强大，也很温柔，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如果没有她，我或许，永远都无法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轻声问道：“啊……我的过往，我可以，对您隐瞒吗？”
“当然可以。”梅尔蒂涅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坚定，“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隐瞒自己的过往，是每个人的权利，我不会强迫你说出来。”
“谢谢您。”露娜的心底一暖，继续说道，“那位姐姐，工作很努力。她身居高位，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每周，我都能看见她穿梭在各个街道，亲自调查民情，那些看似琐碎的小事，她也会亲力亲为。为了守护一些群体的正当利益，她甚至会不惜以自身为威胁，也因此，招惹了不少坏人，可每一次，她都能利落地解决。”
“她的日子，过得很苦很累，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露娜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一想到，能成为像她那样的人，我的心里，就暖暖的。她告诉我，要学会无私奉献，这是人一生的最高境界。我知道，我现在还做不到那么高尚，但我愿意，一步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攀登的过程，本身就很充实。”
梅尔蒂涅静静地听着，目光重新望向海平面，陷入了沉思。一群海鸟，排着整齐的队列，从海平面上掠过，展翅翱翔。她当然知道，露娜说的是谁——即便未曾深入了解，仅凭露娜的描述，她也能立刻锁定那个身影。
“很棒哦，露娜。”梅尔蒂涅转过头，笑容轻盈，“你那位姐姐的想法，或许，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好。”
露娜微微别过头，几分羞涩地应道：“原来如此……”
“对了，为什么想学钢琴？”梅尔蒂涅笑着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很喜欢音乐。”露娜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光芒，“小时候，爸爸妈妈会给我买很多知名音乐人的专辑，我自己，也会偷偷搜罗一些喜欢的音乐。我听过无数种风格，无数种乐器，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钢琴最适合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透着几分坚定：“没有什么高尚的缘由，仅仅是出于爱好。只是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我不得不丢掉了它。以后，我想重新捡起来，好好学下去。”
“爱好本身，就已足够高尚，露娜。”梅尔蒂涅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哎？”露娜满脸困惑，眼底写满了不解。
“两百年前，我进入教院求学，选的方向，是哲学。”梅尔蒂涅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是不是很奇妙？如今被世人称作‘大科学家’的我，最初，竟然是奔着哲学去的。”
“您……您为什么会选择哲学？”露娜好奇地问道。
“因为，人要学会正确理解世界，培养一套完善的世界观与思维方式，就得从常人眼中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开始。”梅尔蒂涅站起身，海风将她的粉色发丝吹得凌乱，她望着远处的大海，语气深邃，“就像人本身一样，从混沌中来，渐渐变得具体、清晰，渐渐洞悉自身的本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阿莱亚的人们，对海洋的研究，从数千年前就开始了。可研究的第一步，必然是从海水开始——人们先知晓了海水的成分、元素、性质，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可到最后，又有几个人，会静下心来想一想，海，究竟是什么？”
“对于人，也是一样的道理，露娜。”梅尔蒂涅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寻，“所以，人是什么？这个问题，我思考了很久，我试着用理解其他事物本质的方法，去研究人，可最后，却一无所获。”
“为什么？”露娜轻声问道。
“因为，其他事物，不存在复杂的社会关系。”梅尔蒂涅的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我曾经，一直被困在这个难题里，直到‘赫斯提亚’大人指点我——理解人的本质，难点在于社会关系，而答案，也正是社会关系。”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一个人，最能体现这种社会关系的，就是他的社会行为。而无私奉献，或许，就是最好的社会行为。你那位姐姐，无疑是懂这个道理的。”
露娜望着她轻盈的笑容，脸颊微微发烫，几分羞涩地低下了头，轻声应道：“原来如此……我好像，明白了一些。”
“爱好，正是为了提升自我，让自己有能力去践行这些美好，所以，它本身就很高尚。”梅尔蒂涅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要为自己有一个坚定的爱好，而感到自豪。”
“谢谢您，梅尔蒂涅小姐。”露娜的心底，满是感激。
“能帮到你，就好。”
露娜站起身，对着梅尔蒂涅，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解答我的问题。”
“我这还没完全解答你的困惑呢，怎么就道谢了？”梅尔蒂涅笑着扶起她，“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露娜抬起头，目光澄澈，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梅尔蒂涅小姐，我在您眼里，和其他的孩子，从根本上来说，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海风再次变得聒噪起来，卷起两人的衣物，梅尔蒂涅微微歪着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片刻后，平静地开口：“眼睛。”
“眼……眼睛？”露娜愣住了，下意识地指着自己的右眼，满脸困惑。
“没错，是眼睛。”梅尔蒂涅的目光，落在她的眼底，语气真诚，“你的眼睛，在对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人，而且，这份纯净，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这……这难道不是很表象、很主观的东西吗？”露娜依旧困惑，轻声反驳。
“不是的，露娜。”梅尔蒂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它的确是这么告诉我的，并非我臆想，也不是我捏造的。这份不同，本质上，在于你的灵魂。”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神秘感，轻声道：“所谓的‘星眼’，你应该已经拥有了吧？它其实，就是你心灵的投影，换句话说，是你灵魂的轮廓。对于我这样研究灵魂的人来说，它，就是一种外化的语言。”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抱歉，目前，我还无法给你一个完整的答案。”梅尔蒂涅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又透着几分笃定，“但请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露娜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困惑，渐渐被释然取代。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可她不想再缠着梅尔蒂涅——毕竟，对方还有公务在身，不能耽误她登船。
就在这时，悠远而厚重的汽笛声，缓缓传来，登船通道，已然正式打开。
“我明白了。”露娜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非常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解答我的问题。我送您登船吧。”
“那就，拜托露娜啦。”梅尔蒂涅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朝着检票厅走去。
两人在检票厅外，挥手告别。梅尔蒂涅凭着船票，缓缓走进码头，她的脸上，一半是欣慰，一半是难以掩饰的愁绪。她再次远眺海平面，海风依旧喧嚣，回头望去，露娜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来往的人群中。
梅尔蒂涅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期许：“苦命鸳鸯……愿神光普照，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