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露娜,实验室已过滤出目标高密度天灾能量,数据确认、能量检验与批量过滤仍需时间,一周后我会安排人送达。”
露娜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嗓音,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大半。伊萨贝拉一大早打来的这通电话,带来了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只是她从未想过,问题会以这样的方式解决。用大颗粒的缝隙过滤小颗粒因子,这种方法露娜闻所未闻,但人类对天灾的认知本就长路漫漫,出现这般意外也在情理之中。可伊萨贝拉先前分明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露娜暗自思忖着,跟随克洛伊返回调查署。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忙碌,看来无人知晓即将到来的变数,这样也好,露娜只愿一切能平稳过渡。
“小姐下午好。”
“你好,工作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小姐关心。”
不少干员认出了她,或是抱着文件,或是提着行囊上前问好。因拉法罗拉一事,所有人对露娜都毕恭毕敬,可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艾莉计划中的一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周遭的一切都并非偶然,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掌控”的滋味。明明艾莉所做的一切,与尽职尽责的亲人别无二致,她也从未觉得自由被束缚,可如今要挣脱这层庇护,心底竟生出难以言说的不舍。
怀揣着知晓真相后的忐忑,露娜与克洛伊一步步缓缓靠近艾莉的房间。她要和艾莉谈清楚。克洛伊走在前方,确认艾莉在室内后,轻轻叩了叩门。
“请进。”
她谨慎地推开一条缝隙,身后的露娜却僵在原地。克洛伊舒展眉头,调整好神色,拍了拍露娜的肩膀。
“大人,里面坐着的是最关心、最爱您的人,无需畏缩犹豫,好好与她交心吧。”
露娜咬了咬下唇,闭眼深吸一口气,朝克洛伊点头,独自走进了办公室。克洛伊代为关上门,便靠墙而立,双目望天,静静等候。
“艾莉姐……”
艾莉从管理终端的屏幕与堆叠的文件中抬起头,望见露娜的脸庞,即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可露娜此刻望着那张脸,心底却涌起阵阵难言的绞痛。
“欢迎回来,一切顺利吗?”
露娜毫不意外。营救妹妹的计划,她自始至终未曾与艾莉商议,可实际上,艾莉比她更清楚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如今她已然知晓一切,便不必再故作惊异。
“虽磕磕绊绊,但问题都已解决。”
“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艾莉缓缓起身,走到露娜面前。她背对着夕阳,窗外夕阳西下的景致映入室内,似血的霞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其实你……你全都知道,对不对?”
露娜有些难堪地别过脸。
“是啊,姐姐我很早就知道了。”
她想问“为什么”,可那三个字堵在喉咙口,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就像看着太阳落下,却不会去问为何会有夜晚降临。
“……我不想过,没有你的未来。”
露娜声音颤抖,带着哽咽。
艾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随即抬手轻抚她的发丝与后脑。
“头发,已经完全浸润了呢。”
“……”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露娜不喜欢这样的未来吗?”
“……我喜欢不起来。”
“这样啊,那我们就试着换一个。”
艾莉轻轻拭去露娜脸颊的泪痕,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露娜这才惊觉,艾莉的眼底也凝着一层细碎的水光。
“……对不起,这明明是你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我却一开口就否定了你的所有付出……真的对不起。”
她太清楚艾莉的选择里藏着多少旁人不知的无奈与挣扎,想到自己方才带着别扭的回应,心底便漫上浓重的羞愧。
“我不想听你为这件事道歉……你的心里话从不会让我觉得不适,更谈不上责怪,我从来都希望你能坦诚地说出所有感受。
露娜,你知道为什么吗?”
露娜其实早已知晓答案。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刻在了心底。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用超出艾莉预料的力度轻轻抱住了她。这是记忆里的第一次——这个被她一手带大、不久前才学着唤她“姐姐”的孩子,第一次主动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我一点都不反感这样,一点都不……”
温热的泪水濡湿了艾莉的衣襟,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将两人包裹,像沉入了一段漫长而柔软的旧时光里。
“我舍不得你,我们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没一起做完,明明约好了要去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
……
“因为姐姐我啊,最爱你了。”
艾莉低下头,缓缓抬手环住露娜的肩膀,将她稳稳地拥在怀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心跳,还有那份沉甸甸、毫无保留的依恋。
而这份深藏心底的情意,从来都是双向奔赴的光。
灼热的灵魂,唯有依偎在挚爱之人的怀抱里,才能得到真正的充盈。
露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待在艾莉的怀中。
此刻的她,哪里也不想去,只想抓紧这最后的分分秒秒,陪伴着她度过这段珍贵的时光。或许在那个未知的未来里,多年以后,她会无数次因这份回忆落泪,回想起在东大区调查署的这个小房间里,与那个开朗鲜活的女人初见的遥远上午。
但为了不留遗憾,她要牢牢抓住眼前这个为自己倾尽一生的女人最后的光阴,以她那般纯粹的方式去爱她。她庆幸,自己还有这样的时间,去回报与补偿她所有的付出。
“我也爱你,姐姐……
最爱你,永远爱你。”
她终究要说出再见。但她希望,说出这句话时,自己能带着甜蜜而满足的笑容,就像每次与艾莉分别时,她甜美的模样。
【二】
“我的任务完成了,闲着也是闲着,想到你,便来这里看看。”
克劳迪娅抬头望着身旁枝繁叶茂的大树,她与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正坐在树下,煮茶谈心。
这里是拉加瓦尔市中心的温室公园。珂弥娜并未将自己禁锢在亲手创造的空间里,偶尔她会好好打扮一番,走出封闭的世界散心,探望故友,也观察彗使们的工作状况。
“谢谢……南方最近可有异常?”
“……奈利安与阿波菲斯在边界发现了一只‘奈比涅夫’级天灾。这是第二次有机会见到这样的怪物,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了。”
珂弥娜轻轻摇头。克劳迪娅见她这般模样,有些烦闷地翻了个白眼,无趣地抿了口茶。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为什么?”
克劳迪娅清楚,没了她,珂弥娜会丢失许多关键信息来源。若她选择不去,珂弥娜也会因缺少对“奈比涅夫”级天灾的认知,导致知性被削弱。所以她想用这句话试探,瞥见珂弥娜略带惊慌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地……
唉,典伊近期有几处能量扰动剧烈,我需留在此地处理。”
珂弥娜从神库中取出一枚胸针,轻轻推到克劳迪娅手边。克劳迪娅摩挲着这枚精致的饰品——洁净的天蓝宝石镶嵌其中,珍贵的银流矿石制成金属框架,旁侧还缠绕着一截泛黄的布条。
“出发时,带上这个。”
“什么意思?”
谈及这枚胸针,珂弥娜的神色添了几分怅然。
“这是塞西莉亚的东西。”
“……”
听到“塞西莉亚”这个名字,克劳迪娅陷入了沉寂。她低头凝视着被自己紧紧攥在掌心的胸针,眼底的灰色愈发黯淡。
“知道了,我会带着。”
塞西莉亚是上一代冰之剑的名字。因终寂伴随的“存在性抹除效应”,如今还记得她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她本是现任冰之剑蒂姆佩恩父亲捡来的孤儿,在家族的悉心培养下,成长为当时阿莱亚数一数二的大魔法师,却甘愿在家中担任女仆。为报答养育之恩,她无时无刻不守护在少爷身旁,两人也生出了羡煞旁人的情愫。只是因一场克劳迪娅与珂弥娜都不愿回想的变故,蒂姆佩恩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人。
“嗯,带她去见识一下,如今的人们,是如何抵抗天灾的。”
【三】
看完那纸信息的三天后,蔻蔻与库赛尔找到了露娜。
露娜返回奇卡里时,已给他们发去讯息,说明了计划的完成情况,以及后续的安排。蔻蔻私下将纸上的内容告知了库赛尔,那份沉重的痛苦她无法独自承受。好在有库赛尔这个值得信赖的人,能在她濒临崩溃时,与她一同分担、排解。
露娜坐在调查署休息室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暗金色木盒的边缘。蔻蔻与库赛尔推门而入时,望见的便是她浸在午后稀薄光线中的侧影——那头原本泛着淡金光泽的长发,如今像被深水彻底浸透,呈现出近乎墨色的沉静。
蔻蔻注意到,短短几日,露娜的头发已完全浸润,眼神中的成熟感也厚重了许多。可她明明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蔻蔻望着她,不知该为这份成长高兴,还是为这份过早的沉重感到惋惜。
“露娜。”
蔻蔻的声音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库赛尔也察觉到她眼神的变化:不再是那个会因妹妹安危而慌乱落泪的姐姐,也不是那个在高速魔力车上紧张攥紧衣角的少女。那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平静,如同淬过火的刀刃。
“坐吧。”
露娜拍了拍身旁的长椅。
“维尔薇小姐说,天灾能量七日之内便会送达。东西齐备后,我们就去卢锡安先生那里。”
蔻蔻没有落座。她目光紧盯着露娜颈间的“赫莉安萨斯”,喉头微微滚动。
“……你和艾莉姐的事,是真的吗?”
空气骤然凝固。库赛尔下意识想开口打圆场,却被露娜抬手制止。
“是真的。”
露娜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清晰而沉重。
“三年后,在我十九岁生日那天,艾莉姐会死在我手里。
‘赫莉安萨斯’是灵魂转移装置,她的灵魂核心,现在就在这里。”
她指尖轻触项链,目光深情而温柔,细细摩挲着。
“这是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因为我们都是‘洁净灵体’,若她不这么做,我们两人都会死。”
“可是……”
蔻蔻的声音开始发抖。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露娜打断她,目光沉静得陌生。
“或许那个人说得对,这不是什么平行世界的故事。
没有‘如果’,也没有‘或许’。
艾莉姐从把我带回调查署的那天起,就一直在为这个结局铺路。”
库赛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你……你接受了?”
“我接受了艾莉姐会死的事实。”
露娜垂下眼睑,看向膝上的木盒。
“但我没接受这就是一切。
她说那是一个更好的未来,虽然我们都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模样。”
她抬起眼,目光在蔻蔻与库赛尔之间缓缓移动。
“但很快,芙瑞雅就会被我们救出来,这也是艾莉规划好的事。”
提及妹妹的名字,露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芙瑞雅被带走的时候,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她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从胸腔深处艰难挖出。
“德米拉在她身上做了各种实验。现在她的身体还活着,呼吸、心跳都在,可灵魂被关在了最深处,就像一座堡垒,外墙厚重得连光都透不进去。”
蔻蔻终于跌坐在长椅上。
“所以‘修普诺斯之翼’……”
“是用来打开外墙的钥匙。”
露娜轻轻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片黯淡无光、形似焦黑骨骼的残骸。
“这是古祝融‘极乐之巅’的门扉碎片,曾经能引导灵魂穿越梦境。但现在它已经失活,需要天灾能量重新点燃。”
她合上盒盖,手指用力收紧。
“卢锡安先生要的三样东西我们都已找到,再加上他的灵魂秘术,才有可能在芙瑞雅的灵魂外墙上凿开一道裂缝。”
库赛尔低声问道:“只是……一道裂缝?”
“一道裂缝就够了。”
露娜短暂收拾好翻涌的情绪,平静地说。
“只要她能听见我的声音,只要她知道我在外面,我就会把她拉出来,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窗外传来远处魔力车驶过的嗡鸣,更衬得室内寂静无声。蔻蔻忽然伸手,用力握住了露娜的手腕。她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塔斯林克侍从交给我的东西里说……说你早就知道艾莉姐的计划。现在看,你冷静得可怕,就像……早就接受了这一切,为什么?”
露娜没有抽回手。她望着蔻蔻,眼神中那层锋利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底下翻涌的痛苦几乎要将人淹没。
“我哭过,哭得歇斯底里,从没哭得那么厉害。”
她轻声说道。
“在克洛伊面前,在艾莉姐面前,在一望无际的荒凉草原上……我哭到魂都快被抽干。
但眼泪救不了艾莉姐,也救不了芙瑞雅。”
她反手握住蔻蔻的手,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我没有时间崩溃了。”
库赛尔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站了许久。当他转身回望时,脸上已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问得直接。
“我们不是‘剑’,也没有特殊能力。但如果你需要有人守住门口,或是在你倒下时把你扛起来,我们可以做到。”
露娜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那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却让房间里沉重的空气松动了一瞬。
“我一个人进去找她就好。”
露娜松开蔻蔻的手,站起身。
“等我们把裂缝凿开,等我进去找她的时候……你们就在外面守着。
告诉她,哥哥姐姐都在,告诉她,外面有冰淇淋店,有能看见星星的草原,有等她回家的人。”
她的声音终于哽咽。
“告诉她……姐姐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
蔻蔻猛地站起身,用力抱住了露娜。库赛尔迟疑片刻,也走上前,将手掌重重按在露娜的肩上。无需更多言语。窗外天色渐暗,休息室的灯光自动亮起,在三人交叠的身影下拉出长长的、紧紧纠缠的影子。
暗金木盒静静躺在长椅上,盒盖的缝隙间,那片焦黑残骸的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萤火般的光点,一闪而逝。
【四】
卢锡安收到了一封信。
议会的人将计划的进程告知了他,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即把信纸烧成了灰烬。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走进来的人,让他既熟悉又诧异——并非以往惯例联系他的黑衣人,而是调查署的特干。
“塔斯林克・布莱顿……”
“感到意外?”
塔斯林克身着名贵西装,佩戴着精致腕表与绅士帽,俨然一副豪门少爷的模样。议会众人皆知他家境优渥,布莱顿家族在奇卡里可谓只手遮天。自被议会吸纳后,家族与高层相互渗透,成立了协同管理斯托拉斯财政与商务的布莱顿商会。
而他本人,正是如今家族的实际掌控者。他的父亲虽仍在世,却已将全部权柄移交于他。
“为什么今天会换人……?”
“换人?呵,从来就没有换过人。”
他伪装得毫无破绽,这么多年来,卢锡安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把我留在这里为议会做实验,还有我收到的那些信,代替我与那些大人物沟通?”
“不错。”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古怪。”
卢锡安知晓,塔斯林克如今已是调查署的首席特干。但他也清楚,在此之前,塔斯林克的实力早已远超前任首席,却甘愿屈居次位,还伪造简历掩盖真实实力。作为长生者,年龄早已失去意义,可塔斯林克不过六十多岁,他未来的道路,是卢锡安难以想象的辉煌与壮阔。
此事唯有议会最高层的几人知晓,他也是无意间得知。但这反而让他心生欣赏——塔斯林克是个有独特思想、独立意志的人,虽行事古怪,却格外有趣。
“不这样做,那些老家伙会把你粉身碎骨。有些东西,注定只能在阴影中生存,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明白你的用意……那么,你今日摘下伪装,是想告诉我什么?”
“向你致谢。”
塔斯林克摘下绅士帽,微微低头致意。
“呵,你知道我很快就要死了,所以才这般客气?”
卢锡安轻蔑地笑了笑,眼底却难掩黯然。他眨了眨眼,目光坚定地望着塔斯林克——这位不可一世的少爷此刻正朝自己行礼,仿佛他真的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他不过是历史长河中,无数触碰灵魂禁忌而牺牲的人中的一个,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塔斯林克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声音低沉了许多。
“感谢你愿意相信一个藏头露尾者的安排,也感谢你明知结局,却从未退缩。”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深潭般落在卢锡安脸上。
“露娜会成为斯托拉斯的新神,你的牺牲绝不平庸。”
“新神?”
“是的,露娜就是下一任‘阿尔忒弥斯’,这是‘世界’的意志。”
卢锡安略带惊异地吸了口气,而后像是理解了什么,淡然吐出。
他上前半步,将帽子按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搭上左肩——这是战场上,生者向赴死者致意的礼节,只是将军帽换成了绅士帽。
“卢锡安・迪安萨斯,你的名字不会被载入史册,你的坟墓也将空无一物。”
塔斯林克的声音中,第一次透出近乎悲悯的肃穆。
“但那个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未来每一次触碰阳光时,都会有你的灵魂,在她的眼睫上轻轻颤动。”
窗外的暮色渐渐渗入房间,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塔斯林克最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古语。
“逝者铸桥,渡未至之晨”。
他将怀表放在桌上,缓缓推向卢锡安。
“时间快到了。”
卢锡安静静注视着怀表秒针的跳动,忽然轻笑一声。
“至少比那些老家伙的勋章像样多了。”
他抬手挥了挥,仿佛在驱散某种沉重的氛围。
“走吧,我会告诉那孩子,别在桥头停留太久。”
塔斯林克重新戴好帽子,阴影再次覆盖了他的面容。他退至门边,最后一次颔首致意,转身时,大衣下摆划破室内的昏暗,宛如告别的鸦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