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前往洛基山的路途,漫长而静谧。
这座耸立在玊京中央的大山,是祝融帝国权力的象征——顶部被人工削平,错落有致地搭建着彰显权威的建筑群,飞檐翘角,庄严肃穆。连日来,露娜每天清晨推开窗户,都能远远望见它的雄姿,那山峦叠嶂的厚重、直插云霄的挺拔,总能让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感叹这份自然与人力交织的壮观。一条螺旋而上的古老大道蜿蜒至峰顶,如今早已褪去实用价值,静静诉说着过往的荣光;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整的电梯通道,巨大的机械构件碰撞、运转,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杂糅着远处神殿不时传来的悠远钟声,一古一今,一刚一柔,为这座宏伟的大山,更添了几分不可侵犯的庄严。
竹与露娜约在下午对决,地点定在洛基山下的地下格斗场。车窗外的玊京街景飞速倒退,烟火气与繁华尽收眼底,可露娜却无暇观览——她的注意力,尽数集中在掌心那缕不停流转的月元素上,那是她连日来反复摸索、尝试“编织”出的新式魔法,微弱却灵动,每一次流转,都牵引着她心底的好奇与期许。
此刻的露娜无比清醒,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奔波,终究都是为了自己。这并非单纯是艾莉给予的启迪,更是她熬过无数迷茫、反复说服自己后,心底催生的坚定观念。这些年,她抛弃了许多看似美好的羁绊,告别了熟悉的过往,形单影只地穿梭在各个试炼场,独自承受着孤独与压力,所有的坚持,从来都不是为了取悦他人,而是为了成为自己心中想要成为的模样,为了守住那份“保护他人”的初心。
她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学习能力与理解速度——“编织”,这种从未在任何正式文献中记载、没有一本教科书提及的魔法,竟被她在短短数日之内初步掌握。曾经,她在一本古籍中读过一句话:“神明是从感情和意志之中诞生的”,彼时只当是寻常哲语,如今亲身触碰“编织”的力量,再回头细细品味,便平添了一份全新的感悟,心底也多了几分通透。
随心所欲,这种看似脱离现实、逃离规则束缚的追求,背后实则是对自我的重新认知与构造。只是露娜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些用思想织就的无形丝线,如何才能变成触手可及的“布块”——尽管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思,确确实实化作了眼前的魔法,可这份神奇,依旧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或许,人的所思所想,是借助某种她无法察觉的媒介,才得以转化为实质的力量;又或许,思想本身,就是一种不被现有体系认可的强大力量,可这偏偏违背了传承已久的神谕,违背了她所学的哲学常理,任凭她反复思索,也找不到丝毫头绪。
她多年来构建的认知大厦,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崩塌;又或许,那并非崩塌,只是褪去了外在的脚手架,露出了最本真的内核,需要时间与实践,去检验它的坚固与否。
“露娜小姐,要到目的地了,请准备一下。”
司机的声音缓缓响起,打断了露娜的思绪。她抬眼望去,才发现开车的,竟是平日里经常来住所大堂打扫卫生的那位清洁工——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竟然是那栋住所的主管,她的行踪、安全,乃至衣食住行,全都由他在背后默默安排、妥帖照料。
露娜轻轻颔首,心底暗自感慨: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先入为主,看似平凡的人,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身份与力量。
专车缓缓驶入洛基山范围,顺利通过哨所的检查、身份核验等一系列严格流程后,终于抵达了祝融帝国的权力中枢——洛基山内部。这座大山的山体,早已被人工掏空,只剩下一根巨大的结构柱,稳稳支撑着整个山体,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竹特意为这场对决,腾出了一块半径百米左右的圆形场地,场地四周,堆放着祝融帝国的一些机密设备与研究材料,甚至还有一些能造成大规模破坏的武器,只是它们全都被厚重的黑布严密遮盖,露娜只能凭借隐约凸起的轮廓,勉强判断出它们的大致类型,心底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整理好自己的心态,压下心底的忐忑与战意,推开车门。在一众赛事方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她身姿挺拔,一步步踏入了对决场地。竹早已在场地中央静候,他留着一头利落的青发,身着笔挺的祝融军装,领口系得整齐,腰间别着一把雕有华丽祝融纹路的唐刀,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目光直直地望向露娜所在的方向,没有半分多余的神色。
竹没有多余的开场独白,没有客套的寒暄,甚至没有一丝犹豫——就在露娜的身影完全踏入场地的那一刻,他身形微动,腰间的唐刀瞬间出鞘,一道青绿色的森元素裹挟着刀光,迅猛地向露娜劈来,速度快得惊人。
作为法器的唐刀,与露娜仓促间展开的月元素防御术式剧烈碰撞,迸发出刺眼的金银色火花,锐耳的碰撞声响彻整个地下场地。竹的动作干脆利落,一击即退,快速收刀入鞘,而后身形后撤,短暂蓄势,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又完成了一次迅猛的突刺与一次凌厉的拔刀斩,招式连贯,力道千钧。场外的工作人员见状,连忙纷纷后退,拉开安全距离,而露娜与竹的决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不错,看来你有随时戒备。”
竹用军装袖口,轻轻擦拭着锃亮的唐刀刀身,而后调动体内的森元素,将其缓缓附着在刀身上,挥动刀柄时,青绿色的元素颗粒与空气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的气场,也愈发凌厉。
“应有之义罢了。”露娜轻声回应,指尖微微凝聚月元素,眼神坚定地注视着竹,没有半分懈怠——她清楚,眼前的对手,绝非之前任何一人可比。
“可别懈怠。”竹的语气愈发郑重,眼底的战意愈发浓烈,“我会遵照祝融的武德,全力以赴,好好检验一下,你到底够不够格,站上洛基峰顶,与阿尔斯泰将军对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竹彻底激活了体内的森元素,汹涌的能量疯狂外溢,刮起一阵强劲的狂风,卷起场地内的碎石与灰尘,逼得场外的赛事人员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可露娜却纹丝不动,仿佛在地上扎了根一般。她神情坚定,目光澄澈,没有丝毫畏惧,稳稳地承受着森元素带来的压迫感,缓缓开口,回应着这场试炼的序幕,也回应着竹的战意。
“这会是我最艰难的一场战斗,我也会拼尽全力,不辜负您的全力以赴,还望您指教!”
【二】
从茶馆回来后,露娜开始格外在意一件事——“编织”的技艺,虽然能让她做到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能让她突破既定魔法体系的局限,可这份力量,却有着极强的局限性。它极其依赖纯粹的想象力,同时,也会给使用者带来不小的精神层面的压迫。
前几日,她只是尝试了几次简单的“编织”魔法,便出现了轻微的眩晕迹象。奈利安当时曾特意解释过其中的缘由:杂念,就像是魔法实验中的不稳定因素,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会在不被预知的方向上,破坏“编织”的完整性,进而消耗使用者的精神力,带来眩晕与疲惫。
所以,想要熟练运用“编织”的力量,就需要足够强烈、足够纯净的思维,不能有丝毫杂念。露娜躺在床上,尝试冥想,努力摒除脑海中关于明日对决的忐忑与焦虑,只专注于心底最纯粹的意愿。令她惊讶的是,仅仅冥想了几个小时,她便掌握了控制杂念的诀窍——指尖的月元素微光,从最初的杂乱无章,渐渐变得平稳流转,那份精神上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原来我这么厉害?”露娜看着自己的手心,眼底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这份突如其来的领悟,让她对“编织”的力量,愈发充满了好奇与探索的欲望。
一旦沉浸其中,便一发不可收拾。露娜不知疲倦地研究了一整夜,甚至凭借自己的理解,搭建出了一套简单易懂的“编织”体系,尝试着用思维编织出各种不同形态的月元素魔法。此夜恰逢月圆之夜,她体内的月元素变得格外“躁动”,情绪也随之变得更为活跃,思维也愈发敏捷,那些天马行空的构思,一个个在她的指尖化作现实。
“如果这样想……这样做的话,应该可以塑造出压制森元素的形态;这样调整,还可以突破一些破坏上的限制。”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指尖微动,月元素在她的掌心,时而化作锋利的刀刃,时而化作厚重的盾牌,时而又化作轻盈的丝线,变幻莫测。
尽管有了“编织”这份趁手的“兵器”加身,让她如虎添翼,可露娜心底清楚,竹,绝非是可以通过简单掌握“编织”,就能轻易击败的人物。她曾与尼古拉斯交过手,深知战斗经验的差距,远不是单纯的魔力库容就能弥补的——尼古拉斯的战斗,早已不能称之为战斗,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源于他对魔力输出恐怖般的精细控制,源于他数十年如一日沉淀的经验与从容。
而竹,作为阿尔斯泰的徒弟,作为常年驻守边境、征战沙场的军人,他的战斗经验,只会比尼古拉斯更为丰富,他的招式,只会更为凌厉、更为务实。想要战胜这样一位对手,她必须拼尽全力,不能有丝毫懈怠,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三】
竹的刀光凌厉如寒星,露娜的月元素柔和却坚韧,两者高频碰撞,迸发出的光点如节庆时的烟花般,在昏暗的地下场地中不停闪烁,转瞬即逝,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元素碰撞声与灼热的气息。露娜始终没有使用武器,只是依靠精准控制月元素的流动,抵挡着竹的每一次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这份独特的战斗方式,让原本神色严肃的竹,眼底闪过一丝饶有兴致。
趁着一次碰撞的间隙,露娜猛地蹬腿,借助反作用力击退竹,而后身形腾空跃起,落在场地远处。她右手掌心快速凝聚月元素,元素飞速旋转,渐渐化作一柄粗壮的巨箭,左手则挥动月光,编织出一把雕花弩身,指尖扣住箭尾,眼神锐利如鹰,周身的月元素愈发浓郁。
“荧矢·破阵……!”
一声轻喝,月元素凝成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声,高速逼近竹。而竹却神色不变,从容地将唐刀收鞘,在箭矢即将抵达身前的一刹那,猛地拔刀,手腕快速转动,唐刀舞出无数道撕裂视线的空间斩,密密麻麻,精准无误地击中箭矢,将其瞬间粉碎,碎屑般的月元素,散落在场地各处,泛起淡淡的银光。
“没结束呢,将军。”露娜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从容与笑意。
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握紧,那些散落的月元素碎屑,竟重新汇聚,化作一支支能量密度极高的小箭,悬浮在半空,看似即将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竹眼神一凝,立刻调动森元素,准备抵挡——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露娜竟以一种完全超出他意料的方式,把握了这次机会。
一声巨响,那些高能月元素小箭瞬间发生爆炸,剧烈的冲击波席卷全场,烟尘弥漫,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露娜借着爆炸产生的干扰,脚步轻盈如猫,身形如一道银色闪电,瞬间杀至竹的身前,右手在身后快速揉搓,一枚凝聚着高密度月元素的能量弹悄然成型,而后猛地掷出。竹反应极快,脸色一变,立刻挥动唐刀,以刀身相接,青绿色的森元素与银色的月元素激烈碰撞,相互喷射扩散,产生了巨大的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烟尘渐渐散去,两人重新对立而视,神色都多了几分凝重。露娜的左臂上,附着的月元素防御层,因为刚才森元素的切割,变得有些扭曲,她指尖微动,重新涌动月元素,快速修复着防御层——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双方都精准抓住了对方的破绽,又都及时化解,不分伯仲。
“……你对我的观察很仔细。”竹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眼底的严肃,渐渐被浓烈的战意取代。
“您也一样。”露娜轻声回应,眼底没有丝毫骄傲,只有平静与坚定——她知道,这场对决,才刚刚开始。
“可魔神令的名额,不是谁都能拿到的。”竹握紧唐刀,森元素再度灌注刀身,“来吧,继续厮杀,我可不会因为你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就有半分留情。走到这一步,你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孩子,只是一个值得一战的对手。”
竹的认可,让露娜的嘴角微微上扬,心底的战意也愈发浓烈。她轻轻点头,语气坚定:“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一道青绿色的森元素闪光划过,竹身形微动,再度发起攻击,露娜也不再被动防御,操控着月元素,配合着精湛的体术,与竹近身搏杀起来。竹的斩击精准有力,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刀风凌厉,逼得露娜呼吸一滞;而露娜则凭借着轻盈的身形,灵活地躲避着攻击,同时操控月元素,不断化解着竹的攻势,偶尔发起反击,招招致命。
“裁枝!”
竹低喝一声,施展起高级森元素魔法。他的身形骤然分化,数道青绿色幻影同时出现,每一道幻影都手持唐刀,人剑合一,如暴雨般的斩击密密麻麻袭来,刀风凌厉,毫无死角,逼得露娜连连后退,只能勉强调动月元素,抵挡着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我们可没有休息时间。”竹的声音从幻影中传来,语气凌厉,斩击的速度与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那如暴风雨般蛮横无理的斩击再度袭来,露娜尽管修成了精湛的体术,可面对这样一位常年征战、经验丰富的军人,她的体术,反倒显得有些蹩脚,渐渐落入下风。她心底清楚,这样下去,只会被竹慢慢消耗,最终力竭落败。
关键时刻,露娜短暂爆发体内的月元素,借着能量的冲击力,纵身跃到竹的上方,指尖快速结印,三阶魔法法阵在半空快速展开,银色的符文流转,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鲁珀·空月泪。”
露娜无需吟唱,三阶魔法瞬间成型——月元素如瀑布般从法阵中倾泻而下,带着阶级魔法特有的空爆声,耀眼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地下场地,地面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场外工作人员脸色一变,连忙操控中心柱释放防御屏障,勉强稳住态势,生怕场地崩塌。
竹的身体周围,被高能月元素灼烤着,肌肤传来阵阵刺痛,可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眼底的认可,愈发浓烈。
“呵哈哈哈……十五岁的孩童,无需吟唱,就能随意释放阶级魔法,露娜,你果然是一位天才……”他一边大笑,一边调动体内的森元素,净化着周身的月元素,“对于天才,我们得有天才的待遇!”
话音落下,竹将唐刀狠狠刺入地面,体内的森元素疯狂涌动,全力灌输到唐刀之中。这一刻,地动山摇,特制材料打造的对决场地,也因为承受不住这强大的能量压迫,渐渐出现裂痕,而后破碎。伴随着竹的一个抬眼,两颗青色的星星,悄然出现在他的瞳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露娜与竹,一同坠入了地下空间的深处。
两人于空中踩着坠落的碎石,快速穿梭,代表森元素的青绿色光芒,与代表月元素的银色光芒,不断碰撞、分离,发出激烈的声响,能量肆意扩散。竹的剑气凌厉无比,不断切割着身边的碎石与墙壁,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而露娜的月元素,则带着灼热的温度,将那些碎石与剑气,尽数灼烧殆尽。两人沉溺在这样无休止的战斗中,招式越来越凌厉,能量越来越强劲,直到脚下再无从落脚,一同坠入地下空间的最深处。
待双方落地站稳,露娜才缓缓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个圆柱型的空间,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精密装置,闪烁着淡蓝色的荧光,线路纵横交错,散发着冰冷的科技感;而地面,则换成了号称坚不可摧的黑幻石,触手冰凉,每一寸都透着“坚不可摧”的压迫感。
露娜心底清楚,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而竹,也终于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他将唐刀收入神库,而后两手手心泛起青绿色的光芒,两道浓郁的森元素快速汇聚,渐渐凝聚成一柄造型古朴的魔剑,剑身上刻着祝融帝国的图腾,泛着淡淡的金光,周身散发着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
“先来探探你的底!”
竹挥动魔剑,将其高高举过头顶,露娜清晰地感应到,巨量的森元素正在快速聚集,空气中的其余元素流动,都快要停滞——这是释放奥义的前兆。
“第一阶无上大秘法……青云·金穹!”
一声轻喝,魔剑上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能量密度,一道青绿色而泛着金光的光柱,直冲而上,瞬间击穿了圆柱型空间的顶部,而后,竹操控着这道光芒,径直向露娜劈下。光柱所过之处,圆柱的墙体尽数被破坏,碎石飞溅,森元素的能量肆意扩散,空爆与地震的震动,顺着洛基山的山体,传递到山外,引起了全玊京人的注意——人们纷纷驻足,望向洛基山的方向,满脸惊愕与疑惑。
光芒渐渐消散之际,那些残留的高能森元素,又重新聚集,发生了第二次爆炸,青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华丽而残暴,这,就是属于竹的战斗美学,是军人独有的凌厉与豪迈。
这便是代表人类第一梯队实力的战斗——露娜深感吃力地卸下身上的月元素防御术式,缓缓站起身,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周身的月元素,也变得有些微弱。她知道,经过这一击,自己的体力与魔力,都消耗巨大,或许,是时候释放自己的月元素奥义了。
“将军,我得说,您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露娜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坚定,“不同于先前的任何一位对手,您的魔力、剑技、经验,全都在我之上,面对全力以赴的您,我几乎没有胜算……”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执着与狂热,周身的月元素,又开始重新涌动,渐渐变得浓郁:“但我想赢,我有必要赢下这场战斗,我是那么想赢,以至于我剖开那些单纯的胜负思维后……”
月元素重新汇聚在露娜的身旁,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星眼愈发清晰、耀眼,而身后愈发浓郁的月元素能量,竟诡异般地变幻出如火元素一般的灼热流动性,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陷入于创作的乐趣之中,愉悦而难自拔了!”
她无意识地抬手,扯下挂在脖颈上的黄色宝石——那是艾莉赠予她的信物,指尖微微用力,宝石贴着掌心,传来淡淡的暖意。她带着坚毅的神情,上浮的月元素颗粒,与被月元素彻底浸润的缕缕发丝,一同律动。露娜·阿卡利亚,彻底进入了决战姿态,仿佛潜入深海,以必胜的信念为线,以纯粹的意志为梭,一堵无处遁形的“火月之墙”,在她身后悄然筑起。
“火元素……不,那是月元素,还是火元素……?”竹看着露娜身后诡异的能量,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与疑惑——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月元素,操控成这般模样。
露娜露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容,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伊卡洛斯]。”
话音落下,一道能量密度无法想象的银红色光芒,从竹的身旁极速划过,快得超乎想象——若是注意力稍有不集中,就一定会被这道光芒击中。而这道光芒划过的地方,空间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同时伴随着滋滋的灼烧声,可那灼烧声,并非是实际产生的,而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一种错觉,刺骨而清晰。
那道光芒触碰到身后的墙壁,瞬间产生了扭曲时空的力量,诡异的声响令人倍感不安。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遥远的过往——百年前,他曾有幸见识过一位“剑”的魔法,那种超越常理、颠覆认知的力量,与此刻露娜展现出的力量,给她的感受,如出一辙。
“……师父,我想您的判断没有出错。”他低声自语,眼底的惊愕,渐渐被浓烈的战意取代,而后猛然抬头,面对这样“未知”的力量,没有任何畏惧与退缩,只有全力以赴的决心。
“这样下去,整个地下空间都会崩塌的……将军,不如和我一起,陷入这片无垢的梦境吧。”露娜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无垢月空]。”
话音落下,露娜于头顶,编织起一张纯净得没有一颗星星的月空,银色的光晕,将她与竹,彻底包裹其中。她是抱着决生死的态度,来展开这片领域的——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决心,他握紧手中的魔剑,调整好姿态,神色庄重,准备好迎接露娜接下来的每一次进攻。
借助“编织”的力量,露娜在白日里,便获得了满月的力量,还为月元素附上了火元素的灼热附魔。她以竹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移动到竹的身旁,寸拳出击,却被竹及时用魔剑挡下;露娜反应极快,顺势一记有力的扫堂腿,将竹绊倒,而后指尖凝聚异构月元素的力量,狠狠轰击在竹的腹腔。
攻势汹涌,气势如虹,月元素爆发出耀眼的银红色光芒,竹强忍腹腔的剧痛,灌注全部的森元素,抵挡着露娜的下一招。两人招式触碰的刹那,光线四溢,震天撼地,而露娜,就像一个永不疲倦、永不枯竭的战士,不停地发动着迅猛而有力的攻击,眼底的愉悦与狂热,愈发浓烈——她早已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创作”,用月元素,用自己的意志,编织出一首属于自己的战斗之歌。
一记饱含月元素能量的鞭腿,狠狠踢在竹的魔剑上,将魔剑击飞出去。竹迅速调整身体姿态,调动体内的森元素,将自己弹回半空,而后快速接住飞来的魔剑,舞出无数段致命的斩击,青绿色的剑气,密密麻麻,席卷全场。月元素在露娜的操控下,不断聚集、逸散,她就似神话中的小精灵,灵活地躲避着攻击,同时不停变换着攻击形态,两种元素激烈碰撞,爆发出巨大的冲击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不停震动。
“盎·狮子斩。”
竹低喝一声,手中的魔剑快速舞动,气势如虹,瞬息之间,便挥砍出六道狮吼般的斩击,散发出令普通人瞬间昏厥的强大气浪,直直地向露娜袭来。这一次,露娜没有躲避,硬生生地吃下了这一招——二阶魔法的威力,让她的月元素防御层瞬间破碎,肌肤传来剧烈的刺痛,嘴角的血迹愈发明显。
这一招,看似为竹找回了一些局面,可露娜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依旧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破损的月元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修复,她猛然抬起头,怒目圆睁,手中握着用月元素编织成的一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投掷而出,枪尖带着银红色的光芒,速度快得惊人。
在大量森元素的驱动下,竹侥幸躲过了这招高速攻击,可他心底清楚,那如暴风雨般的攻势,才刚刚开始。月元素,仿佛是露娜随手可及的原材料,被她随意玩弄、操控,变幻出各种意想不到的形态——她手持一把油纸伞,快步上前,转动伞面,轻松反弹掉竹释放的能量弹,走到竹的身前后,那把油纸伞瞬间幻形为一把长柄刀,她舞动着长柄刀,猛攻竹的下盘,流溢的月光灼热无比,好似要融化一个人赖以支撑的斗志与信念。
竹踩着刀面,纵身一跃,舞动魔剑,挥出一条青绿色的青龙,直冲而下,气势磅礴。露娜眼神一凝,挥动长柄刀,将青龙瞬间斩碎,而后将长柄刀幻形为一柄巨大的铁锤,猛地敲击地面,不讲理的巨量月元素,就这样铺面而来,将场地的半数面积彻底覆盖。
在她的驱使下,月元素渐渐化作琴键的模样,层层叠垒;又化作琴弦的形状,在黑暗的地下空间中攀升;最后,又被她编织成一朵朵洁白的鸢尾花,飘荡在空中,美丽而致命。巨大的铁锤,被她轻轻收纳到手心,而后展开,化作一根纤细的指挥棒,她闭上双眼,释放出体内的全部月元素,周身的银红色光芒,愈发耀眼。
“由我搭建的这场演奏,请您倾听这美好的旋律……[代达罗斯·交响曲]!”
指挥棒轻盈地舞动,干脆地落下,月元素如听话的精灵,如台下专心演奏的乐手,虔诚地、没有一丝犹豫地,跟随着她的律动,翩翩起舞。这是将元素力量发挥到极致的效果,也是对元素力最高的理解与尊敬。乐曲这种抽象的事物,此刻,竟成为了掌握在露娜手中的实质性武器——每一个音符,每一次韵律,每一次起伏,都化作凌厉的攻击,向竹袭去。她不是在战斗,而是早已沉浸在“创作”之中,忘却了胜负,忘却了疲惫,只剩下纯粹的愉悦与坚定。
“一起把故事,推向高潮吧。”露娜睁开双眼,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轻声说道。
“……呵,哈哈哈。”竹扶着魔剑,缓缓站起身,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上的疲惫与凝重,渐渐被释然的笑容取代,“你果然还是个孩子,真羡慕啊……这般纯粹的热爱,这般无畏的模样,我好久都没有见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语气坚定:“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故事,我就给你写什么样的!”
话音落下,竹将手中的魔剑,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腔。那一刻,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又有什么东西被唤醒——魔剑在刺入胸腔的瞬间,仿佛经过了灵魂的洗涤,变得愈发澄澈、纯净,流光四溢,散发着更为强大的能量波动。
竹猛地拔出魔剑,将其狠狠刺入地面,此刻的他,将身体上的所有脉络,全部打通,体内的森元素,好似无法控制一般,疯狂外散,双眼内的两颗星星,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气势旺盛到了极点,仿佛要将整个地下空间,都掀飞出去。
“第一阶无上大秘法……青之影·灯盏刃。”
原本青绿色的魔剑,顿时变得璀璨耀眼,青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强大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竹挥动着魔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沿着场地中心,劈砍出无数道斩击,那些斩击相互交织,渐渐形成一朵盛放的金盏花模样,每一片花瓣,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向露娜袭来。
露娜蹬地而起,手中的指挥棒,与竹的魔剑狠狠碰撞,迸发出的光芒,将整片地下空间都点亮,甚至穿透了山体。她奋力破开那些斩击,与竹近身搏杀,每出一次拳,每踢出一脚,身下的“交响乐团”,就演奏出无数音符,化作凌厉的攻击,袭向竹。露娜的挥拳速度,快得令人应接不暇,永不停歇,永不疲惫地,发动着一次又一次迅猛恐怖的进攻,眼底的狂热,从未消散。
一柄油纸伞,于天际悄然展开,露娜乘着油纸伞,缓缓落下,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击飞了竹。而竹,在被露娜的连招击中前,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力,迅速脱身,挥动着那代表荣耀与力量的青金色光芒,再度向露娜攻来。露娜反身一拳,迎向竹的攻击,而后于空中快速翻滚,滚动出的月元素,好似一枚圆形锯齿,狠狠切割着竹的周身。
竹一声怒吼,驱使体内残存的森元素,将露娜逼退,而后将那把附着奥义能量的魔剑“收鞘”,紧接着,猛地突刺,而后一个横斩,挥砍出百米宽的青金色剑浪,伴随着高能森元素与空气、月元素碰撞摩擦的爆炸声响,声势浩大,好似要将这场“演奏”,强行中止。
“!”
可就在下一秒,露娜的身形,化作一道月光,瞬间瞬移到竹的身后,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我很高兴……曲目演绎得很成功。”露娜的声音,轻柔地在竹的耳边响起。
竹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迅速操使魔剑,向身后劈砍出数道剑气,可却打了个空——露娜的身形,早已再次移动,悬浮在他的身前。
“接下来,就该践行约定了,这也是意志的终点……和新生!”
月元素从露娜的体内,疯狂外溢,她将自己的所有思绪、所有意志,全部展开,织成一张巨大的银色大网,覆盖住整个地下场地。她以竹未能反应过来的速度,瞬间贴至竹的身旁,右手轻轻捏住对方的额头,而后猛地将其压制到地上。那些月元素,渐渐弥漫开来,就像发丝一般密集,却又如星空一般美好,发丝中流动的银红色光芒,愈发耀眼,将这半径百米的场地,完全照亮。
“[终焉之太虚]。”
露娜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头顶的无垢月空,已然消散破碎,可这招魔法的力量,却依旧在疯狂爆发,甚至超过了奥义的限制,强大的能量波动,不断冲击着地下空间的墙壁,眼看就要将整个洛基山下方炸穿。若是任由其发展,就算有着屏障结界的保护,洛基山最下方的机密设备,也会被彻底摧毁,甚至可能波及整个玊京。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局面已经不可挽回的时候,一位意料之外的“嘉宾”,悄然出现了。
“演奏很成功,已经够了,露娜。”
一道温柔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场地的混乱。一位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边缘的红发女人,从洞口一跃而下,火元素如羽翼般萦绕在她的周身,驱使着火元素,加速冲刺到深坑底部。在所有人都未能察觉的刹那间,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露娜的眉心,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悄然注入了露娜的体内。
片刻后,露娜眼底的狂热,渐渐褪去,理智回笼,下一秒,便因为耗尽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了一旁。随着她的晕厥,场内的所有月元素,顷刻消散,化作点点星光,缓缓飘散在空中,地下空间的震动,也随之停止。
红发女人——奈利安,缓缓走到露娜的身旁,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被她扯下的黄色宝石,指尖轻轻摩挲着宝石表面,眼底带着几分温柔,又几分淡淡的责备,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揣进了露娜的荷包里。
“既然是重要之人赠予的礼物,就要好好保管啊。”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一身狼藉的竹,撑着魔剑,勉强站起身,目光落在奈利安的身上,而后,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圆圆的,脸上的疲惫与释然,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充满了敬畏。
“您,您是……?”
奈利安察觉到竹的视线,缓缓回头,看向他,而后抬起手指,轻轻抵在唇间,轻声比出一个“嘘”的手势。不知为何,竹只觉得一股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意识渐渐模糊,无意识地,便昏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他便一概不知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