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好朋友亏欠你太多，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是的，不用说也知道了。

　　卡拉西斯的脸上有无奈，有惭愧。话到嘴边他犹豫再三才开口。

　　“在埃塞斯我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这个家伙，无论对他付出多少，他从来也不会说一个谢字，到头来反而会索取得更多。真是，我怎么交了这么一个朋友！”

　　卡拉西斯拍拍自己的头。

　　“你都不知道……当年他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勾搭上那个漂亮的大小姐。那时候，简直就是跪舔！全城出名的舔狗！”

　　希林被他逗笑了。

　　“比罗尔那家伙还夸张吗？”

　　“罗尔？罗尔是谁啊？”卡拉西斯一拍脑袋，“哦，那个追大小姐的小肥猪啊。哼，那个没出息的家伙！蒙特的程度，是他一万倍都不止。这事儿，我要是手边有杯小酒，能跟你讲一整天！”

　　“唉——后来这家伙如愿以偿当了骑士长，就一脚把姑娘踹了。她因为这事差点自杀。”

　　卡拉西斯坐起身，他讲得起劲，可是脸色越发苍白。

　　“还多亏我去救的。也是这么个下雪的时候，劝了她一整天。真活该这老小子打一辈子光棍。”

　　“老师，你居然背地里说人闲话……”

　　“我说得还少吗！他干的这些事，换成是你也会到处说的！”

　　二人又沉默了一阵。卡拉西斯突然开口问：“孩子，你恨他吗？”

　　少年咬着牙沉默。

　　“能一骑当先率领军队横扫荒原，是不是很好玩啊？”卡拉西斯努力回想一路上开心的事情，“你还把那个宝宝仔打得满地找牙！这是独一无二的回忆，不是吗？”

　　“是‘娃娃崽儿’，老师。”

　　“不要恨他，好嘛？仇恨不是驱使一个人前进的动力，那是业障。”

　　希林不明白老师说这些的用意是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除了低声细语，卡拉西斯连举起一只手的力气都没了。

　　“我们师徒一场，相处的时间却不长。我没办法再教你什么剑术了，但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你得……”

　　“向前走，不要被痛苦迷惑双眼。把父母的仇恨、兄弟的仇恨、还有自己受伤什么的仇恨……全都放下。”

　　希林有些不甘心。但老师这样诚挚地教诲，根本不可能拒绝。一旦应允了，就便宜了那个砍自己脑袋的家伙。

　　“好吧，我答应你，不恨他。但我不保证哪天不会失手杀了他！”

　　“哈哈，好孩子。”

　　“我老师独门秘传的五式密剑，等你找到他以后……让他老人家亲自传授吧！”

　　提到自己的老师，卡拉西斯又兴奋起来。

　　“我的老师……我说过，他也是吸血鬼。我当初给他惹了好大的麻烦，至今已经三十几年不曾见面了。”

　　“他应该还在帝国首都。你去找他罢！大能的手创造他们，又创造你，一定有祂的用意。你定然还有更加艰巨的使命。”

　　“至于剑……”

　　“你带上我的剑！这剑脊上刻了我的名字，同门的人都认得。”

　　卡拉西斯紧握着剑，却没力气举起来。

　　“作为师父，我理应送你一把剑的，就像当年我老师那样。”

　　“这不是什么绝世宝剑，但使用多年，斩杀傻逼无数。我曾经一个月连杀十九人，每人都丧命此剑之下。”

　　“我的外套你也穿上吧……还有裤子和鞋，外面这么冷，你不能光着身子到处跑。还有内裤……”

　　“老师，生死关头，不要讲笑话了，好么！”希林头一撇，“埃塞斯这么大，我还弄不来一套衣服穿吗！”

　　老师沉默了，希林也沉默了。不知何时，伤口淌出的血也止住了。

　　“遗言你都说完了吗？”

　　再说话，就无人应答了。卡拉西斯跪坐着保持握剑的姿态吐出最后一口气。他的灵魂，恶魔早已笑纳。

　　而希林的体力仍然不足以活动，他在寒风中与老师的遗体相伴。

　　“口口声声说是老师的老师，却连名字都没告诉我。茫茫人海，我该怎么找？”

　　希林的体温与外界相当，他感受不到寒冷。这样情况下身体恢复得很慢。漫长的昼夜中唯有无尽地等待。

　　他有时清醒，有时却在梦中。回顾短暂而又匆忙的人生，其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可是猛然握紧长剑，回想起在擂台上将生死置之度外，随恩师学上一两招剑式，真乃此生大幸。想起恩师，又想到朋友们的欢笑和泪水，顿时觉得轻松愉快。

　　不知不觉，眼泪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