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公主在城堡中居住了两个月,平日里她深居简出,仅仅在晚餐的时候露面。因为黑纱罩面,她从不在众人面前用餐,只是象征性地坐一会,什么话都不说,然后就回去了。
她的侍女,安娜,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每天为女主人端送饮食,又要清洗衣物,期间与城堡的仆人们相处融洽。有时她还帮着干点活儿,大家对她的评价都不错。
女仆们早就打听全了,这是个未婚的姑娘,已经28岁,年纪着实不小。她是帝国一个小富人家的女儿,受过良好的教育。父母是为了女儿的前途才送她去皇宫的。天有不测风云,由于公主的缘故,恐怕她以后都要颠沛流离,再也没机会回归正轨了。
问她想要找什么样的,她只是笑不说话。
而那个白毛的侍卫,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看样子他岁数不大,也就十六七吧!但他是个先天残疾,脸撇向一侧,眼睛和嘴都是歪的;一条腿似乎也略短一些,因此走路有些破脚。
他脑子大概也有点问题,根本讲不清楚话。无论生气还是高兴,都只会像猴子一样怪叫。联想到他前不久以残忍的手段杀了领主的一个属下,众仆人对他更加敬而远之。只有安娜能跟他沟通。有时候他吓着人了,安娜就把他赶远一点。
在这期间,第二位少爷顺利地降生,城堡上下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夫人的疑心病终于有所好转,脸上流露出久违的舒心笑容。卢娜忙于照顾两个孩子,便逐渐淡忘了之前发生的种种……直到这一天清晨,伴随着飘落的小雪,一行陌生人扰动了边陲小城的清净。
“听说了么,帝国人来了!”
“排场好大呢,一群人穿得金光闪闪,还有一辆特别漂亮的马车!”
清早仆人们议论纷纷。
来自帝国的皇家亲兵非常显眼,谁也不会忽视。他们一行两百多人,全部穿着祖母绿色的长袍,据说是皇帝最喜爱的颜色,举着骤风王朝标志性的十字剑旗帜。
无论是那细密的丝织长袍,还是金线绣的战旗,还是四肢颀长的俊美白马,全都是乡野之地难得一见的奢侈品;更不要说那整齐划一的队伍,还有晨曦下熠熠闪光的银白色铠甲……人们很容易就相信这是一群天上来的人。
行军时鼓乐齐鸣,他们向旷野宣告帝王旨意的降临。行人统统向道路两旁躲避。不多时,埃塞斯城内就得到了消息。领主吩咐打开大门,准备迎接贵客了。
正在洗衣服的安娜听到这话,突然脸色骤变,丢下手里的活儿撒腿就跑。她险些摔倒,跑出洗衣房又折返回来,捞出水盆中的黑纱,绞干水揣进怀里。
“别说我们的事情。求你们了,谁也别说!”
而后便仓皇离去。
这一幕卢娜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上。她暗自庆幸道:“谢天谢地,那伙不详之人终于离开了。”
很快,帝国的客人便来到了城堡。老爷率众迎接,准备了好些客套话,但对方没兴趣听。
华丽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个衣着华美的人。那副怪异的打扮、夸张的妆容好似舞台上的小丑。这人连鞋底子都是干净的,踏在帕兰卡斯城堡的石板路上好像蒙受了莫大的冤屈一样,酸着脸打量众人。
“有个蒙着黑纱的女人逃到你们这来了,有这回事吗?”
领主自然是矢口否认。
那人的目光转向众人。不知为何,这陌生人散发出一种邪恶的气场,人们禁不住感到害怕。不止是他,他带着的随行人员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各个身高马大。尤其是那个全副铠甲的人,身上仿佛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道。”“没见过。”众人本能地否认。
陌生人不信,便凑近了嗅探每个人的表情。
“真没见过?”
“不……不知道……”
陌生人很有耐心,把城堡里上上下下的人问了个遍。最后他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抱着那孩子,又一字一句地问了一遍。
孩子不明白怎么回事,如实地作答,指着楼上的窗户说,“那里有个黑色的女人。”
陌生人听罢邪魅一笑,反问领主:“这不是有么,怎么会没有呢?”随机对属下命令道,“上去拿人。”
“慢着!”领主大喝一声,出面阻止。
“你们是什么人?大摇大摆地闯进我的城堡,就随随便便地出入吗?”
那人轻蔑地笑了笑。
“这位……”
“帕兰尼,帕兰卡斯城堡的主人。”
“嗯,这位帕兰尼老爷。我是皇帝的特使,狄奥尼索斯公爵。你或许没听说过我,毕竟皇城新近流行的事儿要隔好几年才能传到这边儿来。”
见领主老爷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那人搓搓手,亮出手背上一枚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又说道:“陛下差遣得匆忙,未曾派遣仆人一路传话到此。如果你非要什么证据,这枚御赐的戒指便是。走上前来。你效忠于帝国伟大的皇帝、四境之内无与匹敌的征服者,提罗坦陛下吗?”
“……”
塞德里克犹豫了一两秒,还是恭顺地走上前去,亲吻了那枚戒指。
“我们匆忙到来不为别的,专程是为了搜寻一名从皇宫中出逃的女子。无论她宣称自己何种身份,在陛下定夺以前统统无效。”
“这是宫中的事情,我不会过多解释。你也不想卷入宫廷内的争斗吧?”
“这……是的,特使大人……”老爷恭顺地回答。
“我需要立即逮捕这名女子,将她遣送回宫。鉴于你们都是不知情的乡下人,陛下已经授权我、赦免你们窝藏要犯的罪责。只要将她交出来,一切与你们无关。”
特使已经把话讲明,也给出了足够的让步,老爷一一点头称是。
“我们走,哈吉斯。”特使喊上身后那个凶神恶煞的骑士,大步走向城堡。
“且慢!”
领主老爷抬起头,仍要阻拦他们。特使不悦地斜着眼睛看着他。
“尊贵的皇家特使,这里毕竟是我的城堡,我是一城之主,怎能任由陌生人随意出入、搜查呢?这要我颜面何存,从今往后可怎么继续坐镇埃塞斯?”
“你还想怎么样?”
“你要去哪里、你要搜查什么地方,说出来由我的管家引路,由我的家臣和护卫陪同,在我的监督下执行才是。”
“你们也不可以乱来,不能破坏我家的财产,更不能惊吓女眷才是。”
“哼!”
在双方背后的武力对峙下,特使不情愿地妥协。他指着方才小孩子指的那扇窗户说道:“搜查从那一间开始。”
老爷这才命人引路。
因为这是惊动城堡上下的大事,所有的亲眷、内外的仆人和卫兵都聚集过来。只要领主一声令下,他们就齐心协力向这位“特使”讨个说法。
领主老爷闲庭信步,故意走得慢悠悠的。特使则是急不可待,恨不得亲自冲进去。前前后后耽搁了一个钟头,西蒙一直躲在老爷身后出谋划策。他小声嘀咕,老爷舔着肚子嚷嚷。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
老爷本来很不放心的,走上楼梯时见西蒙那么笃定,他才得意起来。就这么短短一个小时,他们还能隔空表演戏法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