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有贵客来访,我却毫不知情,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此时夫人神采奕奕的,方才明明是吓得躲起来了。她吩咐仆人立即准备宴席款待主教大人。诸位大骑士也受到邀请。一想到好吃好喝,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安塞尔,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奥罗拉夫人瞪了他一眼,安塞尔爱搭不理的。他走到哪都搂着希林不放,生怕被人偷走了一样,少年都替他尴尬。
弗拉维大人穿着粗麻布的僧袍。他谦卑地解释,自己已经从圣迹教堂卸任,正在归乡途中。夫人笑脸相迎,对他的敬意不减。
克莱蒙德收了武器,他安抚众人,继续主持大局。那群身份不入流的杂兵没什么好待遇了,被晾在一旁,稍后各自散去。
众人入座宴会厅,夫人请弗拉维大人上坐,仆人送上茶水点心,乐师吹拉弹唱,还有逗乐的表演。城堡里跟往日一样热闹。
大餐准备完毕,外面早已一片漆黑。仆人端上整只的烤羊、烤乳猪,大盘大盘的蔬菜。夫人果然是精致的女人,她打理内务的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品类丰富了不少。
看到美酒佳肴,话题回归到秩序上。
有人夸赞夫人多么貌美聪慧,有人吹嘘荒原上的战绩。纳特献上他誊抄的帝国律例,众人又对他的学识赞不绝口。
说来好笑,众贵族们总是夸耀文字的魔力,他们当中识字的却不多。这本内容繁杂的律例,在场能全文通读的恐怕只有纳特。
说到这,他们又怀念起少主,那个勤奋的孩子读过不少书。而且,他们暂时也少不了克莱蒙德这位文武双全、又忠心耿耿的仆人。
克莱蒙德眼眶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起来,他样子像独眼龙。完全没心情喝酒,但是愿意客套几句,重申他的原则。
纳特领到工钱和小费,别提多开心了。
夫人又问弗拉维大人此行有什么需要。
“我要返回帝国,回帝国大教堂看望我的老师。在启程之前,来埃塞斯采买物资。”
夫人小小地震惊了一番:“你怎么能屈尊去买东西呢!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吩咐仆人去办!”
她是个虔诚的女人,愿意奉上一切财物孝敬神明的代言人,弗拉维深表感谢。
“我不得不来城堡,是为了那孩子的事。”
主教大人拍拍希林的肩膀。
“原来是他啊……”夫人一阵迷离的浅笑。
“这孩子本来是城堡里的一名侍从,他跟随骑士长大人参与了征讨野蛮人的战役,出生入死立下诸多功绩。我相信,克莱蒙德大人更加清楚吧!”
“他小小年纪却经历了许多,甚至死而复生从战场上归来,可谓是造物者的宠儿。只是,克莱蒙德大人欠他的薪资和晋升至今没有兑现。”
夫人没有听出“死而复生”的深意,但听说骑士长欠了见习骑士的职位没有给他,便哈哈大笑起来。
“克莱蒙德,这显然是你的失职!骑士团中参与征讨的人都获得了嘉奖,怎么会漏掉一个人呢!”
再要说什么这是个吸血鬼、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听起来就像泼妇骂街了。有夫人主持,在宴会厅众目睽睽之下,克莱蒙德只得承认。
“好吧。至少他完成了最后的艰巨任务。”
在夫人的授意下,骑士团给少年颁发了荣誉徽章,克莱蒙德亲手给他戴上,没好气地拍拍少年的胸脯。
“行啊,帕兰卡斯堡的见习骑士,希林洛斯,有你的。”
“谢谢。”希林面不改色地回答。
希林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宴会厅里放着微弱的光芒。他从各方面来讲都是个奇妙的人。夫人与他只有些短暂的接触,仍然十分舍不得。
作为留念,少年使用过的武器装备都送给他了。除了剑,带着恩师的长剑,他不需要别的剑了。
“诶,这可不行!”安塞尔眉毛一竖,打断了愉快的气氛。“给了个小徽章,薪水就可以赖账了吗!”
“希林洛斯在城堡供职。从去年夏天一直到现在,薪水都还没有领到。”
“什么?!”夫人大吃一惊。“怎么会有这样的疏忽!”
“说来惭愧,还不是因为我的职位一直被调来调去,没等屁股坐热,又被拉去干别的事了……”
“那当然是因为你非常重要,每个环节都需要你啊!”安塞尔手一摊:“要我说,五十块金币,不能更少了。”
克莱蒙德当即呵斥道:“简直是讹诈!”
如果要结算工钱,克莱蒙德喊来会计师,从希林入职第一天开始算起,当罗尔的侍从多少工资、当安塞尔手下的杂兵多少工资,当自己手下的随从又要多少工资,精确到天。
“哼,那我倒要问问,冒充少主一天多少钱工资、苦肉计身入死囚牢又多少钱工资呢?!”
安塞尔当众说出一则流传已久的秘密,克莱蒙德仍旧面不改色,绝不接受讹诈。最后算下来,希林的工资是十九又三分之一块金币。取整支付二十块,多出来那一点是夫人的赏钱。
夫人正要发表看法,安塞尔抢先说道:“因为这是你个人疏忽导致的,应该从你的薪俸里扣除。”
“你——!”
这段时间以来城堡的赤字居高不下,夫人便不发话了,克莱蒙德自己怄气去吧。
作为吸血鬼,条约之一是不能与人类进行金钱交易。这是主动条约,其实只要不亲手触摸金币就行——触碰金币,会触发被动条约,灼伤皮肤。
“我立即支付这孩子的薪水吧!资金从明年克莱蒙德大人的薪俸里扣除。”奥罗拉夫人非常大方。
仆人取来金币,钱却进了安塞尔的口袋。
“嗯,很好,我先帮你收着。”
“你、你、你,你这个酒鬼加赌鬼!怎么连小孩的钱都抢!”夫人震怒,差点亲手去夺。
“哈,果然你这家伙没安好心,难怪那么积极地帮这个小吸血鬼讨薪,原来是要装进自己的腰包!”克莱蒙德冷眼看着热闹。
“希林,这怎么回事!他怎么拿着你的工钱?”纳特也大吃一惊,感到不能接受。
“哎呀,我是这孩子的监护人啊!我对他,就像长兄对小弟一样,无微不至地关怀爱护。他小小年纪赚了这么多钱,我怕他乱花,先帮他收着啊……”
众人又看向希林,希林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实际上他们二人一直是这样的,希林的钱全都交给安塞尔保管,反正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就不知所踪了……
“呸!”
“别人也就算了,你的话绝对不行!”
众人七手八脚按住安塞尔,夺过那一袋沉甸甸的金币。
“这笔钱,还是在弗拉维大人的监督下使用更合理。我先替希林收着!”
说完,纳特将金币收进自己的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