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愉快地过着。每天处理着卡拉西斯惹出来的麻烦,训练领主的军队,吃吃喝喝,偶尔去塞布林娜那里借本书识几个字。
蒙特也没觉得自己三十岁以后秃得特别厉害。有时候照个镜子觉得自己还挺帅。
终于到了一天,信使来报。邻居的庄园少主来付婚约。
哦,婚约,是有这么回事。拉莫尔老爷一拍脑袋,当初父辈们指腹为婚,约定的男孩十六岁就来迎亲。算算日子好像差不多了。
至于那孩子现在什么样了,拉莫尔也不是特别清楚。他岁数比那孩子大多了,都能当人家爹了。但是毕竟是同辈份的,互相看不上懒得搭理。这么多年也来往不多。
“来的多少人啊?”
“来的四十多人,大多是农夫,还有二十多辆马车装的彩礼。”
“他们家老爷来了吗?”
“没。只看见一个小孩子带的队伍,也就十五六岁吧。”
“哦。”
大队车马走得慢,估计三天后才能到城里。对方已经派信使表达了来意,领主也传达了同样欢迎的意思,交由信使转达。
“十五六岁?那么小就管理着整个庄园?”克莱蒙德表示难以相信。
那时候没有“未成年”的观念。七岁以下也许是个孩子,七岁以后就可以干活了,穷苦人家的小孩早早地开始工作,与成年人无异。
十五六岁当一家之主,不算特别稀罕的事情,十五岁还能加冕当国王呢!
拉莫尔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妹妹。女仆走进塞布林娜的房间,那时她在看书。听完消息之后眉头一皱,一言不发。
按理说年轻的姑娘应该很在意自己的婚事。侍女们都比她更关心。一群女孩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新郎官帅不帅。
“听说只有十六岁,已经是庄园的男主人了。”
“天呐,我也要跟着小姐嫁过去!”
“吵死了,都出去!”塞布林娜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打扰她读书了。
“小姐怎么不高兴?”
“还不是因为那个谁啊——!”
侍女们其实也知道,大小姐在意的男人是那个三十岁的秃子。
“真的假的?他那么老,还秃。十六岁的庄园主不比个老骑士长强得多!”
“是啊,好想看一看他究竟长什么样!”
下午大小姐终于把书看完了,吩咐女孩们去小花园喝下午茶。大家一起欢天喜地过去。
女孩们平日里消遣的东西就是针线活。她们等待大小姐的时候就在一起绣,去喝茶也带着。
她们手上捧着绣花绷子。腰间还挂一串精工打造的链子,挂着小剪刀和针线盒。
她们绣的东西不久之后会成为身上的装饰。说一个女孩心灵手巧,绣花的技艺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们都在商量到时候穿哪条裙子。
因为读书的女孩很少,没有专门的词语来称赞塞布林娜。她也不屑于随波逐流,自己的裙子很素雅,腰间挂的也是书本(最近多了个蜥蜴的尾巴尖)。
绣花?根本不会。
画画倒是会的。她经常会从古书上寻找一些合适的图案,画给侍女们做图样。
“塞布林娜,你那么会画,到时候把自己的画拿出来给未婚夫看吧。”一名侍女提议道。
塞布林娜杏眼圆睁,“我画画是为了讨好男人吗?”
侍女吓得哑口无言。尽管心里想反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要说做一件事究竟是为了谁,恐怕没有一种严格的划分方法。纯情的少女绘制那一页情诗的时候,是将这一份爱意献给谁呢?全能的造物者、自己还是那个人?
她悠哉悠哉地喝着红茶,又见克莱蒙德在院子里训练队伍,大小姐喊他过来。
私下和骑士约会当然不可以,但光明正大的约会也很奇怪啊。克莱蒙德很难为情,下面好些人在看他笑话。尤其那个卡拉西斯,不怀好意地加油鼓劲。
“大小姐,不是说没什么事不要喊我了么,这样不太好……”他抓抓自己的秃脑袋。
“怎么,你找我借书认字是正事,我找你问话就是没什么事?”
“不是……绝不是这个意思……”克莱蒙德不晓得怎么和年轻女孩争论。
“我问你,怎么说?”塞布林娜问得斩钉截铁。
“什么怎么说?”
“你还装糊涂!”她拍案大喝。
见他真的不接领子,大小姐勉强提点了一句。“我的未婚夫正在赶来,很快就要接我去他家里了。对此,你怎么说?”
“我还没有接到领主老爷的命令。如果派我护送,属下在所不辞。”
“不是说这个!”塞布林娜气得把手里茶杯扔出去,真恨不得狠狠揍这家伙一顿!
“你是存心的吧?”她站起身,走到克莱蒙德身旁,低声说完,拂袖而去。
侍女们就随着她离开。一个个对着克莱蒙德做鬼脸。骑士长非常尴尬,抓抓脑袋,莫非送大小姐出嫁,自己还要表示点什么?那送个啥吧……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没有主意,问问一身风流的卡拉西斯也许有办法。
晚饭的时候他把这些心事跟好兄弟讲了。
“啊哈——你想送点什么?”卡拉西斯听了之后就开始眯着眼睛笑。“哟,蒙特学会讨人喜欢了。要我说啊——你就送这一颗真心吧!”
说着他拍拍克莱蒙德的胸口。
“我认真地和你商量,你不要开我的玩笑。”
卡拉西斯这种朋友真不靠谱。目前克莱蒙德和大小姐的绯闻在城堡里传得这么凶,百分之一百二十都是这家伙放出去的风。他还喜欢加油添醋!甚至当着领主老爷的面,他也敢说这些。难得拉莫尔是个贤明的人,没去计较。
“我也是认真的。她就要走了,我们意思意思也是应该的。”卡拉西斯一边说一边摆弄自己的新匕首。
“你又和人决斗了?”
“没。这是用旧的跟人家换的。我最近很乖没有打架。”金发的恶棍流露出坏笑。
“没打架?肯定是对方怕了你,当场告饶了吧!”
“哈哈哈,看破不说破嘛……”卡拉西斯蹬着桌子,椅子两脚离地在那摇晃。“呐,我们平时呢,也没少用大小姐的零花钱,是不是。”
一说这事,克莱蒙德气得老血要呕出来了。是谁?是谁为了骗点酒钱,成天跟在大小姐身后吹彩虹屁?没事干瞎撮合!不就是这个人么!
“你一个帅哥,贵妇赏钱天经地义。有钱大家一起赚,好兄弟嘛。”
“滚你妈的吧!”
“呐,秃子,我再帮你一次好了。我去问问看大小姐她想要点啥,你们最后再搞点小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