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返回城堡,秘密出行已经被人察觉了,一众人都等在大门外。
“夫人。”克莱蒙德很客气地问候,态度却算不上恭敬。
“嗯。”夫人的回应也不紧不慢的。
“我下午一直在找希林洛斯,想不到他在你身边。”
“你说这个小家伙?哦,今天我去城区碰巧遇到了他,全程多亏他的护送。小家伙表现很好,我想,总不能让这么可爱的孩子一直担任辛苦的杂务吧,是时候给他升职了。”
“我对他的工作有具体的安排。到了傍晚集合的时候,需要让我的部下归队。”
“唉。你这个人,待人实在是苛刻啊!”夫人摇摇头。
“大战在即,如今每一次集合都非常重要。我需要部下随时做好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危机。”
“什么?!你还是要出征!上一次的会议结果十分明确,我们不同意你的请求。你这样一意孤行,是要篡逆谋反么!”
“夫人!大军一旦开始集结,就必须在一段时间内确定征战的目标。否则,只会自乱阵脚,给城堡带来灾难。恕我直言,有些事情不受你我左右。事态一旦出现、发展起来,就掌握在造物者手中了,我们只能顺势而为。”
“哼,一派胡言!你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女主人了。”
上一次战略会议,克莱蒙德将兴兵征讨的时日定在麦收之后。届时郊外的农民完成最重要的生产工作,来年的口粮有了保障。大军可以没有顾忌地离开城堡。对此,以夫人为首的城中贵族自然是一贯地反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主要就是钱不够用。无论他们说什么,克莱蒙德有自己做事的逻辑。他势在必行。
他给出的理由十分具体:经过一段时间的繁衍,如今埃塞斯里人满为患,集结的大军除了训练以外无所事事。他们本身也是对埃塞斯政权的威胁。是否发起征讨,已经不是掌权者说得算了。
至于在那以前,克莱蒙德也使用同样的伎俩说服他们募兵:城中人满为患,闲人四处游荡,如果不召集他们加以管束,这群人会对治安形成威胁。
众贵族说不过他,也拿他没办法。好在征战也不需要他们实质性的付出。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死心啊!”
“我不会死心的。直到把最后一个野蛮人驱逐出帝国边境,恢复埃塞斯的安宁为止。”
这话听得希林心里发毛。
“今年是最佳时机。荒原上失去了一名重要的首领,各个部族之间渐生嫌隙,不会团结在一起。只要我们当机立断,能一次性把他们斩草除根。”
“怎么打仗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不想听了。我还要委托这孩子去办点事,把他借我几天可以么?”
“这……”
“如今,我还是城堡的女主人吗!”
“好吧。夫人有事需要处理,我们应当鼎力协助。希林洛斯,你这几天就听从夫人安排,服侍在她左右吧!”克莱蒙德勉强同意了。
“但是!作为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你必须要履行一名军人的基本准则,绝对禁止对任何人泄露军机要务。同时,作为一名侍从和仆人,你也绝对不可以在骑士团中散播任何贵族的流言蜚语。对待双方,你都必须谨慎!”骑士长训诫道。
“遵命,大人!”
“哼,放心吧。这小孩儿的心思比你多着呢!”
夫人瞥了希林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跟着夫人登上城堡,走进回廊,希林见到一个女孩儿站在门口。她神色迷离恍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在二人对视的一瞬间,他们认出了彼此。
“是被万事通追杀的那个女孩!谢天谢地,她活着回来了。”
希林一阵庆幸,但女孩可不这么想,她先是惊恐万状,而后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
“啊——!啊——!!”
从绝望的哭嚎声中,听得出她对吸血鬼的恐惧和憎恨。唯一万幸的是,她自始至终都没讲一句话。旁人只知道她害怕,并不知道她恐惧的具体对象。
“对、对不起!”希林扶着她,试图安抚。却导致她的情绪更加激动。两名女仆及时赶来,将那女孩推进屋里。关上房门,走廊里还回荡着那种尖叫。
“唉,可怜的馨贝儿。她越来越不适合留在这里了,我得尽早送她去修道院疗养。”夫人嗟叹连连。
原来她名字叫做馨贝儿,希林终于知道了。
“怎么回事……?”
“她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前不久他们举家出行,却遇到歹徒拦路。所有人都被杀了!唉,就她一个人活下来。”夫人解释道。
“她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土,不停说着‘僵尸’、‘吸血鬼’一类的话。然后,就再也没有从恐惧中恢复过来。”
“真可怜。”希林附和道。他对发生的一切心知肚明,如今也说不清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
过了一会儿,馨贝儿安静下来。二人推开房门,见她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她的发丝凌乱,面容憔悴,眼神里只剩下空洞。
“馨贝儿,可怜的孩子……”
“她回来后就不再讲话了。医生说这是‘失语症’。”
“她病了?”
“那是一种无法恢复的精神创伤。哪怕身体恢复了健康,灵魂却始终无法从伤痛中走出来,日夜饱受折磨。她再也不肯讲话了。”
希林半跪在窗前,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拉着她的手。这次她没有反抗。
“你还记得我吗?”
她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那伙乱杀无辜的佣兵团离开了埃塞斯,他们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女孩依旧没说什么。
“就知道你可以,看你们俩还挺处得来。”夫人欣慰地笑了,“找你来也是为了她。你负责护送她去修道院吧!别人我不放心。”
“就为这事?”
“对啊!”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种简单的工作谁都可以应付。但贵族的事没有小事,更何况夫人看不惯克莱蒙德那独断专横的样子。
“好吧,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