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深入荒原,便可以看到游牧的野蛮人了。目前仍然是旗尔丹的领地,年轻的首领频频向北方人发出警告,不可以随意攻击视线范围内的族人!
有的北方人置若罔闻,他还要向那些没有危机感的族人下达命令,尽快撤离战场,否则后果自负。杀戮的压迫感与日俱增。
清晨,一行人赶到了大部队的营地。
“希林,把少主的铠甲穿好。记住,你是少主!”
少年默默地遵从,不再和扎卡力讲话。他戴上头盔,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等下开会,全都来大帐报道!”
顾不上休息,克莱蒙德一到,气氛就紧张起来。他发起作战会议,吩咐属下向各个队伍传达信息。
“所有大骑士都要参加,包括安塞尔,让他也来。在与野蛮人和黑羊城堡骑士团的盟友共同作战以前,我们必须明确自身的目标!”
属下逐一领命,即刻去找人。
“等下会议过程中,你以少主的身份端坐,不许讲话,也不要跟熟人交头接耳,就跟我们约定好的一样。”骑士长自然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还补充道,“如果有人问你话,你就凑到我耳边假装和我说,我会想办法回答。”
希林连连点头,铠甲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骑士长风风火火地归来,他一出现,整个队伍都紧张起来。
“黑羊城堡的盟友呢?怎么一大早就没看见他们?”
“他们去狩猎了。路上遇到了稀有的羚羊。”属下答道。
“哼!一群蠢货!”克莱蒙德低声咒骂。
那群人与城堡的骑士团平起平坐,克莱蒙德管不起他们。他们对战争的兴趣也不大,只盯着任何可以获取的利益。
时间紧迫,麾下的骑士听到号令后,陆续回到大帐。卡拉西斯倒是轻松,跟在骑士长身边没有离开过。但他的态度最差,抱怨特别多。
“哎呀,我真是搞不懂,这种会有啥好开的。”他老腰一伸,摆了个风骚的姿势。行军在外没有条件,想找张舒服的椅子都没有,他就搬了个小板凳。
一见这散漫的样子,骑士长不耐烦地让他闭嘴。
不多时安塞尔进来,他本就在帐外吃喝,走进来他象征性地朝“少主”见礼。希林很开心,悄悄向他摆手。骑士长瞪了一眼,少年连忙正襟危坐。
安塞尔嘴巴一瞥,规规矩矩站在最末位。气氛尴尬地沉默,谁也没有多讲话。
接下来,各个小队的大骑士都陆续出席,骑士们按照次序依次站立。安塞尔最末位的位子不停往外挪,再倒腾一会儿他要站到帐外去了。
各位侃侃而谈,有的骑士上前询问少主的近况。希林便像克莱蒙德事先交代的那样,假惺惺地凑到骑士长耳边,低声问,“你看我装得像吗?”
克莱蒙德则装模作样地作答,他始终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一本正经地向诸位传达“少主”的意思。
人悉数到齐,骑士长开始陈述作战的计划。这一次他拿出路线清晰的地图,未来数日、甚至可能几周的作战计划清晰可见。
“再向前,出了旗尔丹的地界,穿过狭长的荒地走廊,便是敌人的领域了。”
他指出计划中大本营的区域。
“我们将在这个位置,建立本次作战的大本营。营地建成以后,作为我们休息、补给的中转站,直到战役结束。”
希林撇了一眼地图,心想自己认得那个地方,是一片不错的牧场,被部族的大家族占据着。这秃脑袋的骑士长日理万机,果然挑了个不错的地方。看来他的兵书没白念。
“可你信得过那些野蛮人吗?万一他们把消息带给敌人怎么办!”一位骑士脱口而出。
“无妨。大军压境,敌人迟早会注意到我们。”克莱蒙德解释道,“兵贵神速,我们既然来了,就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部署,给敌人致命的打击。”
“让野蛮人走在前面,遇到敌人互相消耗,也是不错的办法。”有人附和了骑士长的想法。
希林暗自感叹,表面上目标一致的盟友,互相之间的信任仍旧少得可怜。
特别能打的那位骑士,艾格纳,态度跟卡拉西斯差不多:“管那么多干嘛,你说怎么打就怎么打呗。一路推过去,看见人就杀、看见帐篷就铲平,得了。”
“就是。”卡拉西斯也说。
说到这,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讨论着连日来的见闻。荒原之旅新奇好玩,他们也有许多新的看法。
“诸位,安静——!”克莱蒙德大声高呼。
“你们全身心地参与战斗,我不胜荣幸。但请行事之前,先听我讲清楚厉害关系。这样面对各种突发情况时,你们也能自行判断。”
众人安静下来。骑士长指出了从城堡到荒原腹地的几条重要通路。
“从以下几条路线,可以向荒原进发。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无论怎么走,都务必邀请野蛮人作向导,以免迷路。”
艾格纳高声附和:“我肯定走最宽的大道,让我的宝贝徒弟开路。年轻人手脚快得不得了,明天一早就打倒野蛮人大本营了。”
众人一阵哄笑。
“无论是行军,还是……像盟友那样打猎,都要注意。”克莱蒙德补充道,“圈出的红色区域是无人区,那里自然环境险恶,没有你们想要的猎物,更没有野蛮人!不要进去自讨苦吃!”
骑士长排除了荒草甸和远古神殿的区域。这些具体的区域只有族人才了解,想必有人已经给出了忠告。
“任何对猎物或野蛮人的追逐,必须有向导带队!追击的路程,不宜超过一日,否则将面临埋伏和恶劣的自然环境。”骑士长警告道。
“按照计划,三日以后我们会抵达这个位置。”
克莱蒙德指出地图上的标记。
“我计划用一周的时间修建大营,于此同时整备队伍、探查敌情。按照先前探查的情况,我们将直面敌人的大本营,彼此之间有三天的距离。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就会发起最后的总攻。”
偌大的骑士团是由十余支更小的骑士团组成,其行动有一定自由发挥的空间。在骑士长既定的框架下,他们可以捕获猎物,也可以抓捕敌人境内的平民做俘虏。但是到了总攻的时刻,所有精锐力量就必须集结在一起听从指挥。
在大本营,每支队伍可以从大本营里寻找合适的向导、杂役,可以修整武器装备,甚至还能做生意!要知道,许多平民商贩都跟着杂役队伍来了。
至于两支盟友的队伍,野蛮人部族旗尔丹和黑羊城堡的两位大骑士,他们可不会听从克莱蒙德的号令,他们有自己的主张。但他们会共享胜利的成果。
在内部的军事会议敲定以后,骑士团的代表团会与他们沟通作战的计划,详细告知总攻的时间。并提出在发起总攻的时候,需要他们提供的协助。
“黑羊城堡的几个人老奸巨猾,并不打算出力,却盯着我们的战利品。”
“但我们跟他们打了几十年交道,彼此之间熟悉得很,共同利益也一致。更令人担心的是营地里的野蛮人啊!”
众人对慵懒的盟友容忍度颇高,对斗志昂扬的野蛮人盟友却小心堤防。唯有骑士长表现完全信得过扎卡力,才获取了众人一分信心。
“野蛮人的内部并不团结。受到欺压的部族对宗主怀恨在心。利用他们之间的不睦可以帮助我们获得最大利益。而我们,只需要提供一些小恩小惠。”
骑士长说的小恩小惠,是指允许野蛮人进城务工谋生、买卖商品、购置不动产。在这方面北方人非常开明,他们的城池竟然也可以作为商品换取利益。
“而野蛮人也提出了一项非常诱人的提议——他们会向敌人传达友好的信号,诱使他们进入我们的战场。”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不会是做梦吧!”艾格纳表现出完全的不信任。
听起来很离谱,但据希林的了解,扎卡力的确会这么做。野蛮人的协助是锦上添花,克莱蒙德并没指望这些伎俩有多大帮助。他更加注重发挥自身实力。
接下来分配每支小队的工作,艾格纳如愿以偿获得先锋的机会。紧随野蛮人向导探路。卡拉西斯是个散漫但机警的人,他要求带队侦查周围的环境。其余队伍执行什么任务、几时轮换都有安排。
“大人,你给自己也安排了侦查和冲锋的任务,那少主岂不是……”
“所有我负责的部分,少主都会亲临现场。”
“这是不是太危险了啊!”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骑士,也难免担心。克莱蒙德却说无妨,“我会寸步不离守护在少主身边。请相信我,也请相信造物者的安排!”
就在这时,少主举手发言,所有的目光全都望过去。
克莱蒙德一阵精神紧张,狠狠瞪了希林一眼。少年不是故意的,就是脖子痒了想抓抓。一直闷在盔甲里难受极了。这滋味儿谁试了谁知道。
“老师安排得公平合理,我没有意见。”
希林站直了,端起腔调学着少主那种温文尔雅的口气讲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众人一见少主都同意了,便不再计较各自得失。
内部的军事会议结束,众骑士陆续离开,骑士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给我记住!以后、不许出这种岔子!”
“怕什么,很快就没有‘以后’了。”希林笑了笑。
四下无人的时候骑士长难免暗自叹息:“也不知柯勒那个孩子,如果真的在这里,会不会也这么从容……如果真的少主也愿意冲在前,我一定会拼死守护在他左右……”
次日太阳高企的时候,年轻的首领扎卡力带着族人来到北方人的大帐。作为信物,野蛮人呈上来一张羊皮地图。看起来是非常幼稚拙劣的笔迹,标记了荒原的大致情形。
最显眼的是克孜部族大营的具体位置。游牧蛮族因为生活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会迁徙。但他们也有既定的方位,并非盲目地游荡。经常落脚的地点都标记在地图上了。至于路上一些细枝末节的要素,族人只记在脑子里,口耳相传。
“我会带你们过去。”扎卡力信心满满地说。
骑士长仔细对比了双方的地图,在翻译的帮助下完善了更多细节。
“荒原的河流、道路,与从前的记载出入不大。”
“少主”也凑上来看了一眼,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希林大都去过,有些地方度过了儿时最快乐的时光,也有些地方充满了不好的回忆。
骑士长注意到极远处的山脉上,有个部族标记。
“这是什么?”
“塞扎人。”扎卡力答道。
“他们一向骚扰、洗劫我们的部族。而且,很有可能与克孜联手来攻击我们。我们应当先下手为强,在开战前剿灭这支部族!”
骑士长看着标记,测量地图计算距离。虽然画得很近,但他要小心野蛮人的伎俩。对这群没有时间观念的家伙来说,一天的路程与一周、甚至一年都没有差别。注意到塞扎部族坐落于群山之中后,骑士长冷静地摇摇头。
“这个部族与我们下一处营地相去甚远,不足以构成威胁。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可是我们在路上就会遇到他们!”扎卡力据理力争。塞扎部族与旗尔丹有诸多过节,他们的营地又在大山上,久攻不克,实乃一处心腹大患。
“真的吗?”骑士长略微盘算,决绝地说:“如果遇上了,我们一定会悉数歼灭。”
骑士长又看看年轻的首领,扎卡力脸上写着勇敢和刚毅。野蛮人容易轻信于人。凭借希林与扎卡力的关系,骑士团轻易取得了整个部族的信任。
短暂的会议结束,克莱蒙德指出下一处营地的位置。晚些时候各支队伍陆续出发。由于各种突发情况,时间比预计的晚很多。所有的琐事都需要骑士长大人过问,搞得他焦头烂额。但在众人面前,他永远保持坚定的那一面,一切看起来尽在掌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