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卡力和族人引路，部族派出了百余名勇敢的战士，全都是骑射的一把好手。他们穿着节日盛装，也带了最好的武器。

　　年轻的首领神情自若，却献上了一则阴险的计谋：很快就到了蛮族人的新年，他派遣信使邀请克孜的首领来赴会，还准备了大量礼物。一旦萨吉掉以轻心，就会走进这个圈套。

　　仆役们陆续收起营帐，装载运货的马车，他们得先于大部队前行。安塞尔在军事会议结束后，与希林打了个照面。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后面许多天都见不到他了。

　　克莱蒙德和“少主”的队伍紧随其后，践行身先士卒的承诺。少主的一对侍从紧密相随，另有一些亲信随从和步兵。按照骑士长的作战计划，每支骑士队伍轮流先行，死亡的威胁对于每个人都是均等的。

　　说好了要照顾大部队行进的速度，不可以跑得太快。但“少主”早就按捺不住开溜了。这一匹骏马黑美人跑起来风驰电掣一般，在空无一人的荒原上不住地撒欢。

　　阔别家乡许久，如今又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欣赏远处的美景，听着坐骑四蹄的踢踏声，快乐得像一阵风。

　　希林没有办法割舍自己与荒原之间的情感。他或许不那么受族人欢迎，但荒原从未辜负过他。物产无穷无尽的大自然，总将最好的猎物奖赏给最聪明的猎人。

　　闭上眼，他回忆起临行之前，最后一次看到少主的样子。可怜的人，简直是一具青黑色的僵尸。

　　跑了个把时辰，黑美人停下来。希林站在一处稍高的丘陵，撩起面罩来眺望远处。两位侍从拼命地追赶上来。

　　“少主！少主！请等一等——！”

　　奔上前一看到希林的脸，他们又沉默了。

　　“这里没人，不需要喊我少主。”

　　“哼，要你管！”卢克尔撇过脸去。

　　或许是为了平复二人的情绪，希林戴上面罩，学着少主的口吻讲了些勉励的话。那二人似乎也心甘情愿地麻醉自己，没有反驳。

　　晚些时候，卡拉西斯和小队里其他人才跟上来。克莱蒙德一定是被什么公务缠上了，他从不会放纵自我。

　　“你们看到远处的队伍了吗？”希林问。

　　“远处？”

　　卢克尔把眼睛都瞪瞎了也没找到任何队伍。格拉曼眯着眼睛找了半天，发现了一点点动向。在东北方向极远的空地上有人朝这边移动，他们小得就像蚂蚁。

　　“野蛮人？”

　　“对。”

　　“他们怎么回来了？”

　　“不，那是另一支部族。迎面来的是塞扎人。”

　　希林说得胸有成竹，那几个远处的小黑点儿，怎么就看出来族群了？

　　“扎卡力提醒过你很多次，这群人经常找麻烦。你却嫌他们的营地太偏远，没有兴趣攻打。现在他们找上来了。”

　　卡拉西斯仔细观望了许久。对方越靠越近，才终于看清。

　　“好像有三十多人……”

　　“都是骑射手，荒原上常见的战士。”

　　“他们是得知我们来攻打，所以要反击吗！”卢克尔惊呼。

　　“不会的。他们时常在荒原上游荡，看到了牛羊就抢夺。这些人的行动没有计划，遇到了只是巧合。”

　　希林回想那时面对强敌无能为力的窘状，此时就越发想要会一会那群强盗。如今身着铠甲、手握着长枪，腰间挂着宝剑，可比敌人强太多了。

　　“竟然以这种笨拙的姿态进攻，看我一枪刺穿娃娃崽儿的脑袋。”

　　希林摩拳擦掌，有一笔旧账要清算啊……

　　“走，会一会他们去！”

　　“少主”二话不说，策马冲下去。

　　“哟，你挺会领头的么！”卡拉西斯随即跟上。

　　“可是……敌人还有那么远，现在就打吗？要不要先汇报给骑士长啊？”格拉曼拿不定主意。

　　“管那么多？冲下去再说！”卢克尔紧随“少主”的脚步，身后的小队不遑多让。北方人的性格特点正是如此，他们狂热地追逐，不甘人后。

　　城堡的战马高大矫健，驰骋如飞。片刻之后，就要与敌人短兵相接。

　　此时早已过了正午，大约下午两三点的样子吧。

　　塞扎人大意了，怀着侥幸的心里试探北方的骑士队伍。大冷天的，这群野蛮人连正经的衣裳都没有，光着膀子，缠绕兽皮遮蔽身体。蛮荒部族的武器亦是弓箭和长矛。由于铁器稀缺，甚至还能看到兽骨和石块制成的武器。

　　希林手中长枪对准了领头的娃娃崽儿，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向前冲。黑美人能感受到这份信念，马儿跑得越来越快，进入全速的状态。

　　对面的骑射手纷纷放箭，因为他跑得太快，箭簇逐一落空；有一支箭落在护肩的铁甲上，咚地一声留下个凹坑，却没伤着他分毫。

　　一见来的是硬茬子，塞扎的骑射手策马迂回，先躲开了。娃娃崽儿是领头的，他一个人鼓足了劲，举着长矛大喊着对冲上来。

　　就见着两匹马几乎撞在一处。黑美人健硕的体魄将对方撞得人仰马翻。希林以上势下一枪刺穿敌人的肩胛骨，枪尖挑着娃娃崽儿披肩的狼头骨甲，一路拖了几码远。

　　黑美人冲得太快，缓了很久才停下来。它立在一处土坡上啾啾鸣叫，炫耀自己的成果。回身看，一条马蹄踏乱的泥印混着血迹。

　　娃娃崽儿捂着伤口哀嚎。他满地打滚，还能看到他身上累累的伤痕，都是艰苦的生活环境留下来的。

　　希林暗自冷笑：“你，也有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