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城堡内一如既往,好像时间在埃塞斯停止了一样。每个人过的日子跟往年一模一样,除了年轻人雷登,只有他被安娜迷得神魂颠倒。
这天雷登坐立难安,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倒不是他自己遇上什么难处了,而是安娜。
“西蒙,你知道么!她把安娜打了!”
“谁?”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自称公主的老巫婆啊!”
西蒙随着雷登一起躲在水房外偷看,安娜的脸上、手上确实有些伤痕,看不出伤得有多重,但她坐在角落里暗自抹着眼泪,一定非常难过!
“昨天夜里,有个女仆说听到公主在打安娜。我们都听见了,声音很响亮,打得特别重!她太狠毒了!”
“嗯……”西蒙咂巴咂巴嘴。
“不行,我看不下去了,今天就带安娜走!”
小伙子越看越伤心,猛然站起身冲向安娜,一把拉住她的手就要带走她。安娜很抗拒,极力挣脱,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回古碉堡。
但她没有进去,而是坐在空地上啜泣。那公主躲在古碉堡里不出来,天晓得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安娜!别回去了,跟我回家吧!我发誓我会好好待你的!”雷登不停地大喊。
但他不敢靠得太近。因为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侍卫守在通向古堡的唯一道路上。他歪着脑袋,眯起眼睛看着雷登,似乎是在嘲笑他。
“这人脑子有病!”雷登大声对西蒙说。
“他完全不能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见到什么都是傻笑,根本就是个弱智!”
但只要雷登更加靠近了,小侍卫便拔出剑来,示意要不客气了。
雷登攥紧了拳头,气得咬牙切齿。
拥有一柄利剑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雷登腰间也有。或许不像皇家卫队的剑那么精致华丽,但剑刃是同样锋利的。若不碰一碰,又有谁知道哪一个更厉害呢?
想到这,雷登坚定了信心,站稳了拔出自己的剑。
“喂,臭小子你怎么也动手了!”
西蒙一见大事不妙,慌慌张张追上来。但他来晚了,雷登势在必得。一句“我要和你决斗!”就把争执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别乱来啊!”
“那你到底有没有别的办法?!”雷登责怪道,“既然你这个大参谋都没办法了,那我就只能把安娜‘抢走’!带她回家!‘私奔’也算‘结婚’,只要修成了正果,教堂一样承认!”
“别别别,你再等等,容我跟老爷商议此事。”
“不必等了,你就在这看结果吧!”
说完雷登大跨步走上去,二人之间的决斗就这么开始了。那小侍卫嚎叫着像疯狗一样扑上来,一瘸一拐的模样很是滑稽。怪异的声音更是吸引了城堡里的人驻足围观。雷登先是轻蔑一笑,而后做好预备的姿势。但没等他聚精会神以适合的方式出击,就已经重重挨了一下。
雷登踉踉跄跄后退几步,还行,多亏他沉稳应对,这么点力道和速度不足为惧。
小侍卫又挥舞着手臂冲上来。他这两下谈不上招式,完全是眉毛胡子一把抓,乱打一气。但要是以为他没练过,那就大错特错了!他没有一招是白给的,随心所欲,令人眼花缭乱。
“哎哟!”
雷登强忍着疼痛,再看手臂上被劈了一道口子,没有两寸长却血流如注。他疼得浑身发抖,强咬着牙关硬撑。心想,这么点伤就退缩了,将来还怎么独当一面当个大骑士?
于是他毫不畏惧,一步也不退缩,继续这场决斗。
那小侍卫怔住了好一会,一动不动的,就像被自己的勇气给吓着了似的。雷登一阵得意。但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大事不妙!眼前的敌人以难以琢磨的速度冲向自己,完全来不及闪躲,那利器就指着自己腰部的要害飞来。
“!”
雷登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不知何时西蒙从他背后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紧紧遮挡。而那势在必得的小侍卫一见情形不妙,迅速收回武器,只剩个人笔挺挺冲上来,一击撞到了二人,三个人全都摔倒在地。
雷登摔得屁股生疼,在困惑中望着西蒙。而那西蒙意志坚定地护着他,同时对小侍卫大吼,“你敢杀我?你敢在城堡里杀人,我们老爷就把你们全都赶出去!”
以公主的安危相要挟,小侍卫便收手了。他并不是弱智,头脑清醒着呢!咧开嘴一笑,露出满嘴的黑牙。
“给我滚!离我们远点!”
小侍卫后退了几步,离开二人。但不会走更远了,他依然守着这条必经之路。
这一切安娜看在眼里。她走到二人跟前,异常平静的口吻说道:“除非公主殿下同意,否则我不会跟你走。”说完,走进了古碉堡。
雷登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要领主老爷出面了。
西蒙捶着他的肩膀大骂道:“臭小子,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么!”
“啊?”
“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杀人都不眨眼睛的!你还记得之前的倒霉蛋吗?没等我们看清楚状况,他被一剑刺穿下腹,当场就没救了!”
西蒙竟然英勇无畏地救了雷登一命,雷登咯咯咯地笑着。
“还笑?”
“哪那么厉害嘛,我都跟他过了两招呢!”
“呸!一剑看在公主的份儿上,一剑看在领主的份儿上,你算什么东西!”
“是!最后一剑看在西蒙大人的份儿上,谢谢你救我一命!”
本来盘算了很久要如何说服老爷,如今机缘巧合,顾不得那么多了。西蒙命令属下即刻去请领主老爷,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公主请示。
事情多进展意外地顺利。公主没有发表任何个人的意见,而是喊安娜过来,直截了当地询问她。
“你愿意嫁给那个小伙子吗?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走了。以后也不要回来。但如果你不愿意,领主老爷会保证他再也不来骚扰你。”
果然,最后选择的机会还是给到了安娜,前面那些无非都是借口。雷登礼貌地靠近,单膝跪在安娜面前,就像一位骑士遇见了他的公主——在雷登眼里,安娜就是一位公主。
“我……”
安娜显然在犹豫。在短短几分钟内,她要选择放弃原本的生活踏上未知的人生。
“你可以放心,孩子。我们这地方民风淳朴。婚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十里八乡的亲戚都不会放过他的!”领主老爷随口说的一句话似乎转变了安娜的心意。她轻轻点头。那一下轻得就只有雷登自己看见了。
雷登喜出望外,欢呼着抱起安娜。这会儿他不顾手臂上的伤口崩裂,鲜血直涌,一路抱着安娜跑出古碉堡,来到城堡的广场上向所有人宣布。
雷登根本等不及了,当天就央求艾维勒斯主教大人为他主持婚礼;而傍晚的时候,他已经备好马车载新婚妻子回家了。稍后在城堡众人的目送中,新婚燕尔驶向远方。
他跟领主老爷请了婚假。足足一个月甜甜蜜蜜的蜜月假期。但不久之后,又托人捎话改为三个月,再后来,就听说安娜已经怀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