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巫祝,世界上最早的巫祝,它是先民,其历史比人类还早,自然,它是比我更古早的存在。”古代学者侃侃而谈。
“那不就是我们部族里的鸦首巫祝么,至于说得这么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元初巫祝是往生界的引导者。它是鸦首人身的半人,头颅是灵物,身躯是先民。”
“它是最早感悟世界真理的智慧生命体,献祭自己的头颅,从而获得了穿行于两个世界的能力。”
“即便先民遭到驱逐以后,它仍旧能在两个世界中自由穿行。在往生界,先民是他的奴仆;而在现世,荒原的野蛮人尊他为神明的使者,视作部族的精神领袖。”
提到先民,希林不禁想起在山林里斩杀的那些诡异的野人。再看看聚集在古神殿的怪物,不是和那些怪人大同小异么!
“所谓先民,是最早被创造出来的人类,十万年前就存在于世间。它们外表与人类差异不大,智力稍逊,却更加有灵性。”
“它们与其他远古造物一样永生不死。在存续的时间内,创造了简单的语言和符号。部落中亦有巫祝侍奉远古神明。”
“你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先民,先民原本可以结合生育,但长久地在残酷的自然界中存活、不断受伤、互相融合继续生存后,他们逐渐沦为外表恐怖的怪物,即所谓的‘异人’。他们已经被驱逐出乐园地界,只能盘踞在这个世界苟活。”
“在这里,巫祝仍旧引领他们。”
“元初巫祝从古至今都是人类的前瞻者。他为了获得智慧,将自己的头颅敬献给远古神明,身体与神明一起永存。”
古代学者和希林讲话的时候,言语中夹杂了很多蛮族古语。他真是个博古通今的学者,希林从没见过哪个帝国人能把族语讲得这么好。
“那颗令人作呕的乌鸦头,就是所谓的远古神明么……?”
希林好像听明白这句话了,随即应和道。
“我明白啦。就是说、即便是这个什么元初巫祝,从前也是个人类的样子。他把自己的头割下来,放了个神明在自己头上?”
“呸!”学者大骂,“乌鸦是神使、是将神明的话语传达给先民的工具!”
莫名其妙地被学者鄙视了,希林还挺委屈。
“神明——是人类无法超越的存在!”
古代学者敲击法杖对希林怒吼。显然这是他非常在意的事情。
“永远都不能!”
“神明超越了人类的维度,人类自身无法达到那里!”
希林听得一头雾水,学者很快又换了和蔼的口气解释。
“但人可以接近神明——用自身的天赋,以及后天学习的知识。”
“例如元初巫祝,献出自己的头颅,肉体与灵物融为一体。重新组成的嵌合体能够更加接近神明。”
“割自己的头献给神?”
听起来着实令人冒冷汗。彼时,水中出现了巫祝的倒影,希林的视线落在巫祝的腰带上,它长久以来携带的法器就是一颗骷髅。
“那玩意不会就是他自己的头吧……?”
嘎——乌鸦愤怒地鸣叫。
“头颅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可以轻松与灵魂相连。”学者说的那么开心,好像这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为什么非得是头呢?头都被野兽吃了,不就是死了么!还什么融为一体?说那么好听……”
“这是个神圣的过程。必须得是头。远古的巫祝通过这种方式,舍弃虚妄的五感,舍弃愚钝的思考,才能从神明那里获得无穷无尽的知识。”
“现代的献祭者们追寻着他们的脚步,继续这条路。你看,这里就是一名献祭者。”
湖水一样的祭坛里,逐渐漂浮起一个硕大的影子……是一头雄鹿!那影子一跃而起脱离水面,溅起巨大的水花。
希林看得清楚,好像有什么人来了。是一名人类献祭者,十来岁的男孩子。由于草药的作用,看起来迷迷糊糊的。献祭者出现以后,水面变得如同坚实的地面。鸦首巫祝则从高处落下,拿出祭祀刀来割取献祭者的头颅。
“喂,住手,你想干什么!”
希林二话不说提剑上前。男孩近在咫尺,他的双手却徒劳无功,只抓到一捧清水。
“这是什么……倒影?”
“你看到的,仅仅是昔日的记忆。”学者走过来嘲笑。
再看水中倒影。就见着巫祝割下献祭者的头颅和双股,投喂给神鹿。剩下的残肢与鹿身缝合,成为新的巫祝。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啊……”
“人类的身躯寿命有限。用不了多久就会衰老。神使要维持自己的形态,就不得不经常替换身体。”
“我记得扎卡力说过,鹿首巫祝曾经是他的好兄弟……”
不多时,倒影中的鹿首巫祝站起来,绕着希林转一圈,伴随着鸣叫声倒影消失。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你能看到,说明你与它们之间存在千丝万缕的‘缘分’。”
鸦首巫祝注视着希林。从很久很久以前它就在觊觎少年了。
“它让你明白获得力量的过程,这样,你就可以配合它了。”
“配合它……也把我自己的头砍了?”
“哈哈哈——!”
古代学者笑了笑。
“你很特殊,居然可以活着在往生的世界中行走。像你这样的人类,几万年都不大会遇到一个。”
“有那么夸张……”
“是造化的神奇,偶然间创造出特别的人类。”
“可我不想当巫祝。”
“不喜欢的话就拒绝它。你可以像我这样,通过学习获得真理。只要掌握了真理,你就会获得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