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竟然下了雨,路上泥泞,马蹄粘在烂泥里面行进极其困难。北方的战马尤其厌恶这里恶劣的自然环境。大军行进的计划遭到耽搁,众人都很沮丧。
艾格纳这种急性子的人最受不了拖延,他一整夜都在骂骂咧咧,居然还要徒弟马瑞克哄着。
“少主”率领的小半支队伍很晚才跟克莱蒙德汇合,卡拉西斯不吝溢美之词,夸耀年轻人的功绩。
“这小家伙真猛,一马当先冲到野蛮人面前,都没犹豫一下。那么大块头的家伙被他给捅下来!跟你说,他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勇猛的见习。”
“闭嘴。你说得太多了。”
“这个不是你的胜利,是少主的。你为这幅铠甲工作,好好干活!”骑士长如此提醒希林。
希林没有异议。
“鉴于你出众的表现,我会慎重考虑给你个正式的席位。”克莱蒙德给出一个空头的承诺。
他有本战绩备忘录,所有人的表现都记录在册,便于回去以后论功行赏。希林的事情他记下了。营地里,仆役们处理伤亡的战士,听闻“少主”的战绩,队伍内部小小地庆祝了一番。
骑士团中传扬着少主的壮举。稍后希林在骑士长的陪(监)同(视)下,慰问了众将士,接受他们的欢呼和祝贺。
看着大家奔走相告的快乐气氛,想到众人呼喊着的名字与自己毫无关系,希林不禁暗自感叹:“我是不是天生擅长为他人树立威望?”
为了防止露馅,希林早早被拉回军帐。这大帐里压抑无聊,少年好不扫兴。他只觉得非常累,倒头就想睡。
“这些天来,你有喝到过任何人的血吗?”克莱蒙德突然发问。
“没。这么多人盯着,我哪有合适的机会?”希林没精打采地说。
“别急,以后会有机会的。”
骑士长连夜书写了一封信表彰“少主”的战绩的信件,让受伤的人捎带回去。
“秃子,这种陌生地带不适合长时间驻扎。如果不能继续前进,就得考虑撤退了。”卡拉西斯警告道,“你不能只期待这次征战取得什么战果,更要考虑回去了以后树立什么样的威望。战争是赌博。有得赚固然很好;万一输了,可要怎么收场!”
卡拉西斯的话讲得谨慎,更难听的他都没说呢。那种话他只在私底下跟希林抱怨过。
“我知道。”
对这份善意的警告,骑士长表现得冷淡,他根本就不在乎。
谢天谢地这场雨没有下太久,次日继续启程。
后面行程更加紧迫,每天都在急匆匆赶路,休息的时间被压缩得厉害。各支队伍轮流作为先锋队探路,但没有再遇到塞扎人。
行军时,希林以“少主”的姿态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骑士长紧紧相随不敢怠慢。
随着天气的好转,骑士团士气高涨。跟随如此勇敢的“少主”,再想到来日“少主”将继承爵位,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了指望,众人越发兴高采烈。
卢卡尔和格拉曼话说得不多,毕竟盔甲下藏着的希林,不是真的那个少主。
只有卡拉西斯每每凑到希林边上夸夸其谈,讲了许多往事。顺带教一些打斗时候投机取巧的伎俩,结合亲身经历,说得绘声绘色。希林聚精会神地听着,对老师赞许有嘉。
继续行进,乡愁越发涌上心头。一直来到安营扎寨的平坦草甸,总共走了七天。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大营就建在此处。
面前是一片略微浮起的丘陵,遥望前方,野蛮人的大营就在不远处。自然环境是友善的屏障,遮蔽着即将交战的双方。
事关重大,克莱蒙德亲自去探查。他用上了一个高级的玩意——单筒望远镜。透过镜片能清晰地查看野蛮人的一举一动。希林在他身边,趁人少的时候掀开面罩透透气。
这么点距离哪用得上望远镜,用眼睛就足够看清了。远处彩旗招展,有木栅栏和许多毛毡帐篷——那是部族的大营。营地规模比之前小多了。接连的死伤以后,一部分不服气的氏族搬离了大本营。
营地外面,许多人正在活动。不知萨吉是否在首领的大帐里。
“他们在干嘛?”克莱蒙德仔细观察,那些人显然不是在备战。
“在为节日做准备,祭祀祖先。”
希林看得清楚。族人堆砌高台,正在修建祭坛。每逢节日族人会制作一种特殊的雕像,一根又高又粗的石柱雕刻出人脸,下面盘绕着无数鹿角。据说那就是所谓的“鹿主”。
祭坛对面是一个非常高的篝火堆。木柴已经准备就绪,节日开始后才会点燃。再看别处,俨然是节日盛会前的准备,射箭的靶子、摔跤的围栏……
“萨吉真是傻啊……还想着庆祝节日,为来年祈祷。”
再仔细看那些忙碌的人,有好些个旗尔丹的勇士在里面。扎卡力跑前跑后,看不出半点异心。只是不知为何,没有看到鸦首巫祝。
“也不知道北方的骑士怕不怕鸦首巫祝……”希林心想。“鹿首巫祝虽然怪异,性情却非常温和,没有伤害任何人。若是战场上遇见了那打不死的怪物,还不晓得要如何对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