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巡逻队发现有人扛着另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安塞尔骂骂咧咧地走上前,质问那人可知道“宵禁”为何?低头一看,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不是希林么!怎么,克莱蒙德终于给你放假,允许你出来找人渣了?”
“别胡说八道。这是我授业恩师。我正在跟随他学习剑术。”
“学剑术?”安塞尔脸上闪过一丝妒忌、不甘心、却又瞧不起的复杂表情,顿时提高了声音故意说一些挖苦的话。
“你学剑术还要深更半夜里偷偷摸摸地,扛着老师去僻静地方学啊?”
这话把希林气坏了。奈何扛着这么重的一个人,他哪还有力气殴打安塞尔。
“快闭嘴吧你!我老师喝醉了,总不能丢在路边吧!我现在扛他回去。”
“哦……”
安塞尔若有所思,仔细看看这人,哟,不是卡拉西斯么!他们俩一老一少,属于是城堡里出了名的不服管、惹祸精。但他们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你跟这家伙学剑术啊……不对劲,我记得他被关进大牢,应该早就死了啊!你从哪挖出来的?”
希林被逗得咯咯咯直笑。
“说真的,你没事干学剑术做什么?你真要去当骑士,还受封的那种?”
“我要是真的活了好几百年,总不能一无是处的吧!”希林争辩道,“哪怕我以后当不了那种正经骑士,只能当个游侠什么的,也要懂一点武艺,不能到处挨欺负啊!”
“呸!狗屁。”安塞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打架还用学?你就是看不上我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在你眼里是个废物!你要么是跟着那个虚伪的秃子,要么是挖一个老头出来,就是不肯跟着我混!”
“安塞尔,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但你确实啥也不会,就是个废物。将来你想学剑术我可以教你,我会什么就教给你什么。我已经学会了最基础的套路,你要看看吗?”
安塞尔当然不肯,他宁可再去街上抓六十个人回来当兵,也不想练习一个钟头的剑。
“那你让开,别挡路了!他这么沉我还要一直扛着,又不能放在路边跟你讲话!你要聊什么以后再说吧。”
“不行。”安塞尔拦住了回城堡的路。
“按照埃塞斯现行的治安条例,午夜以后所有居民都必须回家,没有家的要入住在就近的商业设施里。你们别回城堡了,跟我一起去红伶会馆吧。”
说罢,他指着另一个方向的路。
“喂,那边明显更远啊!”
安塞尔才不管呢,仗着人多势众拦住大路,一点点推着希林走去红伶会馆。
这个时候天开始微微亮,不是白天也不是晚上。人在这个时候最虚弱,就连贼也会在这时候睡觉。安塞尔去拍黛芙妮的大门,许久才有人应答。
希林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她劈头盖脸的臭骂,没想到,她居然用香吻来欢迎安塞尔。原来这俩人不知什么时候又重归于好,跟先前一样亲热了。她搂着安塞尔亲热起来没完没了,希林尴尬地将脸转向一边,假装啥也没看见。
“哟,你也来了?”
黛芙妮又摇曳着走到希林面前,热乎乎的手捧着希林的两腮,美艳的面庞凑到希林眼皮下面,也奉上一枚香吻。她还是穿着轻纱睡裙,头发乱蓬蓬的,没有梳妆。但是凌乱中透着一股诱人的美艳。
少年被她吻得发慌,连连摆手说,“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不要亲我。”
“哈哈哈!真是个小孩儿。”
希林嗅到她皮脂下散发出的生命的味道。饥饿的吸血鬼面对一盘舞蹈中的美食,真是担心自己把持不住。
把恩师往沙发上一丢,老人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但愿他醒来以后不会太生气。四处都是漂亮的女孩儿,会馆就跟她们的肌肤一样温暖。希林坐在客厅,壁炉中还有剩余的炭火。
“既然来了,我前些天收了瓶好酒,请你们喝吧!”黛芙妮转身去酒柜,拿出珍藏的美酒。
见到希林回来,珀茜蹦蹦跳跳迎上来。她也不见外,一把搂住希林瘦小的腰肢。
“喂,你不要靠得这么近啊!”
“怕什么,咱俩老熟人了。”
希林最近太饿了,这女孩的脉搏就像敲鼓声一样隆隆地响。她非要这样送到嘴边,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你……”
看着少年发光的眼眸,珀茜变得越发迷惘,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一样。
“你干嘛?!”
恰巧黛芙妮端着托盘走来,她惊呼一声。
“小家伙,越来越熟练了嘛!”
“没、我只是……”
珀茜倒在希林怀里,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方才少年用发夹刺破她的脖子,喝了一点点血。希林可以对天发誓,这点血不足以致命。
散落的发丝遮盖了伤口,黛芙妮没有起疑心。她笑盈盈地放下点心托盘,跪在小桌边上捧着酒瓶给二人倒满。她真是个体贴到心肝里的人儿啊,谁看了这一幕不迷糊!安塞尔还没喝就已经飘起来了。
希林难为情地捧着酒杯。
“这是贵人那讨来的好酒呢!快尝尝,帝国佳酿。我一口都没舍得喝,等着你们来呢!”
少年品了一口,反正也是灰烬和尘埃的味道,尝不出什么滋味。倒是那酒瓶看起来有点眼熟——贴金箔的蜡封、有浮雕的玻璃瓶。
“黛芙妮,这酒哪来的?”
“哪来的?朋友送的啊……”
她这里许许多多东西都是客人送的,像这种名贵的酒,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喝得起。酒还剩小半瓶,她给自己也倒满。
“来,干杯!”
说着,她便喝了一大口。而后又与老情人嬉笑调情。
正说着,黛芙妮突然眉头一皱,捂紧胸口。她觉得不太舒服,胸闷、气短,试图开口讲话,却发觉浑身都不听使唤,整个人瘫软下去。
“啊……”
她话未说完,竟然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安塞尔急了,连忙抱起她紧握着她的手。只见她浑身抽搐,身体越发苍白僵硬,不多时气息断绝,竟然香消玉殒!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安塞尔彻底懵了。
“她……她……”
本来满是嬉笑声的会馆这才安静下来,有人注意到大事不妙。
“老板娘,老板娘死了——!”
顿时,尖叫和哭嚎声充满整个房间。
“这酒有毒?!”安塞尔满是疑惑和错愕,他的目光又看向希林。
“你前面为什么问她酒是哪来的,你认得?”
“我……”
希林无奈坦白了昔日刺杀领主的详细经过,他在暗处给老头倒过一瓶酒,万事通说那酒可以醉倒一匹马。但老头没喝,他也无法确定这酒是否有问题……
“你刚才不也喝了,不是没事么?”
“我、我是吸血鬼呀!有毒或无毒的食物,对我来说都是灰烬和尘埃,没有区别的!”
希林十分愧疚,不敢抬头看朋友的眼睛。安塞尔沉吟许久,最终没有责怪他,而是问道:“可你也说过,万事通自剖心脏,已经死掉了么?”
“嗯……”
希林再三思量,最终点了点头。
“佣兵团……离开这么久仍然阴魂不散。所到之地处处遗毒,仍旧害人性命!”
“……”
“真是个傻女人。”
安塞尔一声感叹,想起昔日点点滴滴。
“居然想让我做领主,她来当领主夫人……白白做了这么多年美梦!”
她曾是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怎样的溢美之词加身也不觉得过分。安塞尔不住地自言自语,他真的伤心,又不肯说出来。只是搂着她的脑袋,闻一闻发丝间残留的芳香。
希林想安慰几句,话到嘴边犹豫着说不出口。
“这种时候,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希林后退了几步,想着等天亮以后,先送卡拉西斯回城堡再说。可是一转身他才注意到,怪事,卡拉西斯是自己跑了么!
少年一跺脚。那老人家脾气怪得很,假装喝醉一动也不动,竟然趁大家不注意又溜了。
“天还没亮就急着离开,难不成他看到了什么……?”想到这,少年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