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奴呢，溜哪去了？”
“要我说，他就是个伥鬼！故意把我们骗来这里。”
一番苦战过后，众人的抱怨没有停过。
“莫卡西姆，胆小鬼！”
粗脖子看到苍白的面具从墙顶上走下来，便指着鼻子骂起来，“我们苦战的时候，你躲哪去了？你太不仗义了，还指望我们听你的！”
“我只履行自己的职责。清理杂兵是你们的义务，而我有更重要的。”莫卡西姆不屑地反驳，没有丝毫歉意。
“你去探查屋顶的边界了？”万事通问。
“正是。”
“那上面怎么样，找到出路了吗？”
“很遗憾，上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走了很久也没见到尽头。”
“可恶！究竟是什么鬼地方！”粗脖子气得蹲在地上骂骂咧咧。
“恐怕，这里确实就是个‘鬼’地方吧！我们已经不在人间了。”
“你说我们也全都死了？”
“那倒不见得，要么你扇自己一巴掌试试？”
粗脖子竟然真的甩起手臂，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他一边脸被打得通红，很快肿了起来。
“妈的，好疼！”
“显然你还没死，否则根本不会感觉到疼。”
“呸！”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我们应该是来到了‘往生’的世界，这里的确不适合活人，但好在，我们还没死。”万事通平静地说。
“往生……”喽啰们若有所思。
“没劲。老大，我还不想死，咱们趁早回去吧。”
“休想！”莫卡西姆果断阻拦。
回去的路只有一个，就是金笼子里那个神奇的木箱。但连接时空的箱子有种奇怪的特性，这一点他们在之前的调查中发现了，即两个箱子必须同时处于关闭的状态，躲藏在其中唯一的人才能来回穿梭。
这是一条危险的路。如果率先抵达另一个世界的穿行者使坏，打开、或者干脆破坏对面的木箱，接下来的穿行者便遇到阻碍了。或身首异处，或受困于时空中不知所踪。
既然莫卡西姆时刻盘算着如何做掉万事通，一旦逮到机会便不遗余力。一群喽啰的死活，他们从没放在眼里过。如果他第一个回去，定然会破坏对面的接驳站，困死万事通。至于万事通，显然他也会这么做。
喽啰们看出了端倪。细眼睛点点头，附和道：“不错。除非完成了任务，否则谁也别想离开！”
就这样，在猜忌、怨恨中，一群人困住了彼此。
“万事通，‘圣骸’到底在哪，你找到了什么线索立即说出来。否则，你死到临头了。”喽啰兵们咆哮道。
“……”
小白紧张坏了，紧握着双刀挡在老大面前，万事通却意外地冷静，甚至有些得意。
“所谓的‘显圣’，诸位已经看到了啊。请问你们谁平日里遇到过鬼魂么？会杀人的陶罐呢，都没有吧！方才经历的一切亦真亦幻，不正是超自然的力量么！”
“是又怎样？！”
“既然圣骸已经在对我们显圣，就说明它亦是渴望被发现的。只要我们层层揭开玉城的秘密，自然能找到失落的圣物。”
“说得倒是好听，要揭开什么秘密，你倒是快说啊？”
“嗯……这个我还在找线索。方才引路的鬼魂呢，或许他对我们还有帮助。”
提到老奴，宝利格四下大喊了几声，才见他从墙缝里钻出来。
“诸位久等了。”他卑微地施礼。
“你还有脸回来！？”
“我来引路吧，玉宫深处确实有暗不可及的地方。或许，你们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于是老奴继续引路，玉宫里弯弯绕绕的，看哪里都像却又不太一样。这一次又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变得扑所迷离，渐渐失去了建筑应有的墙壁、地板，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几乎是混沌了！
“唉呀！”
老奴突然一声惨叫，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
低头看，有一只黑色的、类似狗一样的怪物趴在地上拦路。它厉声狂吠，很是瘆人。
“什么玩意！”
粗脖子上前一斧子劈下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怪物仍在原地。斧刃像是穿过一团浓烟落在了地上。
“这怎么回事？”
“要我说，这也是个鬼魂吧！”
细眼睛眯起眼睛查看。地上的怪物缩成一团，能勉强看出脸和四肢的轮廓，或许也是某种人类死后的产物。
“不，不是鬼，是聻！”老奴惊呼着。
“啥？”小白没听懂。
“是死掉的鬼！”
老奴吓得浑身发抖，众人却被他的话逗得捧腹大笑。
“鬼还能死啊？”
“哈哈哈，鬼魂居然怕死掉的鬼。”
“那鬼魂死了……岂不成了鬼的魂？”
“哈哈哈——！”
“我不能再走了。”老奴丝毫不在意他们的嘲讽，他低头掩面，转身就要离开了。
“鬼也会死啊，你们不知道吗？我们成为鬼魂聚集在玉城，可以享用人们献给天可汗的祭品，延续无尽的快乐。可是如果死了，就会丧失人性，变成那种疯狂丑陋的怪物，永远在痛苦中哀嚎……”
“那死过一次的鬼还能再死吗？”小白忍不住发问。
“能、当然能了。那里面还有，你们自己看吧。我不敢再靠近了，诸位，再见！愿你们以鬼魂的姿态成功逃出来，我们一起享用永恒的盛宴。”说罢他灰溜溜地离开。
“呸，老子才不会死！老子要回去吃真的大餐！死鬼！”口吐芬芳骂道。
不理睬那胆小的鬼魂，众人随着万事通的脚步继续前进。混沌的道路继续走下去，能见到许多“死鬼”，所谓聻，缺失了大部分人性，只剩下大致的轮廓。形如一股黑烟，哀嚎、低吟，困在痛苦当中。
走到一处低地，甚至满地都是聻，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众人只觉得这是一生中经历过最疯狂的噩梦，身上都粘连着那种黑烟，头脑逐渐丧失理智。
人类的武器对这些黑影无可奈何。凭空挥舞，只看到利刃穿过浓烟什么都没碰到。而哀嚎声不止，凝结的怨恨无法消散。
“恐惧，是精神体的武器。”万事通一边走，一边不慌不忙地说。
“你感到害怕，恐惧经由头脑袭击全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丧失行动力，进而丧志生存的意志。”
这些内容都是奇怪的古书里记载的，万事通服侍在僭主左右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对他研读的那些书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安逸的日子里，只是读到一些荒诞不经的内容，谁成想有一天在生死关头用得上？
万事通停下了脚步继续说，“对抗精神体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不要害怕。”
“不要接收那份恐惧，拒绝它、否认它，凭自己的心智继续探索。”
回身看众人，看来话说得晚了一点，有个倒霉的家伙被缠住了。是口吐芬芳的那个家伙。只见他全身被黑烟包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恐惧打开了他身体的防线，无数怨恨、忧愁、哀伤一条一条钻进他的身体，他变得越发憔悴。
“救救我……救救……”
接着就倒在地上讲不出话了。
“这样子没救了。除了他自己，谁也帮不上忙。”万事通冷冰冰地说。
“呸，蠢货！”粗脖子骂道。
本来他有那么一点点害怕，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形势容不得他有半点迟疑。隐秘军团就是这种行事风格，强者为王，落败的无人怜悯。
继续走，众人见到了死掉的聻。非常可笑，死掉的鬼还能继续死亡，连痛苦的执念都丧失掉，剩下一道模模糊糊、苍白的潜影，茫然地伫立着。走到这个地方，就到玉城的最深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