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点点流逝,八年来僭主一事无成。尽管有一些地方被隐秘军团的恐怖笼罩着,但一把手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他侦查、制定计划再到实施,总要话费大半年的时间。而帝国这么大。一两个地方的血腥事件要很久以后才会传播开来。绝大多数贵族和总督仍旧没把僭主放在眼里。
更糟糕的是,僭主信誓旦旦要完成的《帝国大法典》连大纲都没有完成。满地是凌乱的书页,帝国太大、历史又长,各地的风俗迥异,根本莫衷一是!就连米卢法曾经引以为傲的“逻辑”,在混乱的事实漩涡中也失效了。
先前的约定遥遥无期,他便更加疏远一把手了。为了排遣负面情绪,他寄希望于神秘的力量,终日沉迷各种奇谈怪论、巫婆神汉、占卜预言之类的。本就衰败的宫廷如今盘踞了大量来路不明的怪人。他们就像朝臣觐见一般,挨个为僭主算命、卜卦。
“陛下要寻找的东西静静地躺在一处角落。”
一个老巫婆抱着她的水晶球,给出了一些建议。
“一个跛脚的人会找到它!但需要别人的帮助。能提供帮助的人还没有出现。”
听了这些泛泛之谈,僭主的心情更加烦躁。“行了,下去吧!”他挥挥手,又低下头盯着书稿愁眉不展。
蹲在角落里的小白听了不住地偷笑,轻推他老大的胳膊,低声说:“她说跛脚诶!”
万事通摔伤以后腿脚就不太好了,但他尽量掩藏这一缺陷,没有向外人提起。这时候,直觉敏锐的一把手斜着眼睛紧盯他们的小动作,万事通急忙推了小白一把,喝到:“把你的腿打断了,你去找吧!”
一把手没说什么,但他心理肯定有芥蒂。
这段时间收集到的“线索”彼此矛盾,有说圣骸在西北方向的,有说在东南的,有说被水泡着的,还有说埋在土里的。天南地北各执一词,搞得比没有头绪时更加混乱。
尽管一把手一直觉得这玩意很扯,但为了讨僭主的喜欢,他尽量去迎合对方的思路。
“陛下。我们已经探明暗道的秘密了,那是一个特殊的人开启的,只要是被他推开的门,就会通向遥远的地方。目前我们正在全力追捕他!有他的协助,陛下的隐秘军团将会如虎添翼!”
“嗯。”
僭主只是点了点头。
最近一段时间,一把手和万事通都在探索密道外那个奇怪的地方——世界的边缘。
那地方非常广阔,四面都是不可知的荒地,不与任何领土接壤。似乎也没有记载于任何地图上。当地人称之为“世界的边缘”,说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来到这里。
“既然全世界的人都可以来,岂不是荒原天都的人也可以?从帝国到天都,一朝一夕之间便可抵达,那也太神奇了……”
当万事通抱着这个想法以后,他就开始着手试验。方法很简单,不断打开那个世界里的门,每一扇都进去探个究竟。
但这是一种危险的行为。那些形形色色的门,谁知道推开来通向哪里呢?可能是明亮的街市,也可能是一处年久失修的地道;有的地方根本就是陷阱,有捕食人类的妖怪躲在里面。
一把手察觉到他的试验以后,也派出了大量人手。可惜有几个人的运气不好,不明不白地死了。
“世界那么大,哪怕能瞬息之间抵达某地,这样一次一次地反复探查,也会耗尽一生的时间。”没过多久,待好奇心冷却,万事通就找得不那么积极了,转而去打探世界边缘的风土人情。
随后他意识到,世界比想象中大太多!
这地方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除了一小部分帝国人士,大多数人来自于听都没听过的地方。还有些根本不是“人”,而是各色海妖、山妖和地底妖。正因如此,贝尼维恩在大街上羽化成人也没人觉得新奇,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既然有那么多人,又有谁是天都来的呢?”
万事通便着手打听这事。
随后他注意到一个大胡子客商,额登宝利格。这群商人很狡猾,会隐瞒自己的真实出身。他们带着五湖四海聚拢来的仆人和朋友,身着异域风情的衣衫,走到哪里都是外乡人。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抬高商品价格和压低进货成本。
他自己手里攥着许多黄金和宝石,对萨拉什出产的猎鹰和骏马都饶有兴趣,爱看热带风情的舞蹈,喜欢东方的丝绸……
万事通悄悄跟了他好几天,揣摩着他的言辞和行径,猜测这人就是地道的天都客商,跟着他的脚步,没准儿可以转瞬之间抵达白玉山天城。
“你总是盯着我看,是看上了我哪件商品吗?”
在一处露天的舞场,高高在上的富商额登宝利格终于发问。仆人们很客气地将万事通和他两名伙伴请来富商的雅座前。
在一众花哨的商人面前,万事通显得非常穷酸。他穿的永远是夜行衣,好像从不过白天似的;小白是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儿,看来他的监护人衣品很差;贝尼维恩甚至没有女人的衣服,她裹着不知哪捡来的破布,简直是衣不蔽体!但她那与日月同辉的美貌早已震惊四座。
“我觉得你货架上的项链很漂亮,想多看几眼。”
“这一条吗?”
“是的。”
额登宝利格拿起一条紫水晶和红钻石镶嵌的金项链。
“打造这条项链的黄金重量相当于四块金币。而这几颗宝石都是萨拉什的精工巧匠打磨的,另值十二块金币。你要买吗?”
万事通难为情地摇摇头。
“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有多少钱呢?”
翻翻夜行衣的口袋,总共只有三块金币和二十多块银币。富商遗憾地摇摇头,“这么点钱,连成本价都给不了啊……”
“是啊,我也觉得难为情,才没有开口询问。”
富商并不想错过做生意的机会,他上下打量几个人,又问,“你怎么会守着金饭碗而一贫如洗呢?瞧瞧你这个女奴,生得如此标志。只要她肯动一动身姿,像台上的那些女人一样,很快便有数不清的金币和银币进账,还有人主动献上精美的首饰。何乐而不为呢?”
万事通看看台上,又看看贝尼维恩。他摇摇头说,“此事不妥。”
“为什么呢?”
“她并非我的女奴,实际上,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哦?”
“我在旅行的时候跌进一个深坑里,幸亏她路过才救了我一命。我答应带她离开贫苦的家乡,来繁华的地方过好日子的,怎么能恩将仇报,出卖她呢?”
富商便没多说什么,点点头让他们走了。
贝尼维恩看得莫名其妙,回去的路上她咧开血盆大口,用蟒蛇一般的嘶嘶声问道:“你这一来二去的是要搞什么名堂?”
“那个富商,看谈吐像是天都来的。我打算用美人计,把你献给他,套取天都的消息。”
“好啊,美人计就美人计,你倒是献啊。又灰溜溜地逃走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叫欲擒故纵。”万事通得意地笑了笑,“轻易得到的美人怎么会珍惜呢?必须得费一点波折才行啊!”
“随便你……”
海妖本质上不是人,它没有人类的情感体验。随便与哪个人怎么相处都不会改变感到困扰。
“倒是你啊,可别张开血盆大口给富商看。没人喜欢你真实的模样!”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