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韦伦正式现身后,就再也没能发出过一句声音的卡洛,扶着身边的树木观望着眼前的一幕。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脸上充满了怨毒,不忿像虫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的目光穿过阻隔的“陨铁战犀”,望向那三道身影一旁的可儿,以及被护在怀中的南梧。
这两人本该是他用来胁迫北山的筹码,现在却因为韦伦和卢卡斯那两个蠢货,而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他们执着于与北山的战斗,希望获得一份击杀强敌的荣誉,却忘了刺客最根本的任务是达成目标。
明明只要分出一人,拿下那两母子,北山就必然方寸大乱,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能……”卡洛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眼中逐渐浮现出一股决绝。
他看得出来,韦伦和卢卡斯虽然微微占据着上风,但想短时间内彻底击败北山也绝非易事。
而外围的“陨铁战犀”,虽然不断被影子骑士们消耗,可那庞大的数量依旧构成了一道难以迅速跨越的屏障。
这是对他而言或许是个机会,就趁现在,趁着北山被那两位缠住,趁着北山会以为那些召唤兽们能够阻拦住外围的影子骑士。
他强提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借助树木和混乱战场的掩护,寻找着“陨铁战犀”奔跑间隙中,那稍纵即逝的突破口。
身为五阶武士,并且从一开始就被北山击伤的他,或许无法加入韦伦和卢卡斯的缠斗,但他的目标,可以放在那两个没有抵抗之力的母子身上。
他开始遗忘了身体上的疼痛,只剩下着最后的念头,猛然冲向奔跑中的“陨铁战犀”。
穿过第一层,穿过第二层,他被那巨大的身躯撞了许多次,但他强硬的没有倒地,没有被这股洪流带偏,催动着体内的魔素,让那疯狂的执念支撑自己,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于这最后的突袭上。
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可儿那苍白的侧脸,以及她怀中那个孩子懵懂无知的眼神。
就是现在!
卡洛眼中凶光暴涨,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强行冲过”陨铁战犀“围绕的最后一层,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把淬毒的匕首。
“死吧!让北山也感受我的痛苦!”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战犀群包围的核心内,北山将“曜日”大剑挥舞得密不透风,虽然面对两人的联手,他处于守势,但每一剑挥出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逼得韦伦和卢卡斯,不得不时时闪避或联手化解。
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不仅要应对眼前两名大敌,还要分神操控上百头召唤兽,精神与魔素的消耗如同开闸洪水。
背脊上的疼痛仍在阵阵侵袭大脑,右眼的视野依旧模糊,但他咬牙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拖下去,拖到折云到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或者说那超乎常人的战斗直觉,猛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一道微弱却充满恶意的气息,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了大多数战犀的冲撞,如同滑溜的泥鳅般逼近,目标直指他的身后!
是卡洛!
北山的心猛地一沉,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已经重伤,几乎被他忽略的家伙,竟然还有如此胆量和行动力!
“可儿!小心!”就在卡洛暴起发难的瞬间,北山心胆俱裂,不顾一切地嘶声怒吼。
这一声嘶吼,让他紧绷到极致的注意力,出现了刹那的分散,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溅入冷水,瞬间打破了核心战圈的微妙平衡。
北山的心神因后方骤现的危机,而剧烈震荡,那原本还算完美的反击节奏,立时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凝滞。
但这对“蛇牙”和“长夜”而言,已经足够了!
“好机会!”韦伦眼中精光爆射,北山那瞬间的分神,如同黑夜中的明灯般清晰。
根本无需言语,韦伦手中的细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度,悄无声息地绕过“曜日”大剑挥舞出的乳白弧光,精准地刺向北山因惊怒转头,而暴露出的咽喉。
卢卡斯心领神会,他的细剑横斩而出,剑身震荡的频率陡然提升至极限,发出低沉如同万千蜂群齐鸣的嗡响。
这一剑的目的,是为了制造一堵无形的震荡力场,仿佛漆黑的沼泽,彻底封死北山向侧后方闪避,回援妻儿的任何可能路径。
“不!”北山目眦欲裂,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韦伦和卢卡斯的纠缠,但那两把细剑却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紧紧地缠住了他。
“哈哈哈哈!北山,你看着吧,他果然没有骗我,最终还是由我亲手来终结!”卡洛的疯狂已经到达了顶点,这喊出的声音,失真到让人只认为是野兽在嚎叫。
时间在这一瞬,在北山绝望的瞳孔中,被无限拉长凝固。
他看着卡洛手中那淬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带着疯狂与怨毒,一寸寸地逼近可儿苍白而惊恐的面容,可儿下意识地将南梧紧紧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迎向那致命的匕刃。
“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这咆哮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压过了韦伦和卢卡斯细剑劈砍在他身上带来的剧痛。
北山完全放弃了防御,不顾一切地想要转身,哪怕将后背彻底暴露给两位顶尖刺客也在所不惜!
“噗!”
韦伦的细剑连续刺中北山的肩胛骨同一位置,破开了他的皮肤,狠狠地钻进去,钻入血肉深处,洞穿森白的骨头。
卢卡斯则趁机反劈往韦伦细剑的剑身,力道通过刺入的细剑,重重轰在北山的后心,让北山喉咙一甜,金色的血液从口中涌出。
“咦?”韦伦和卢卡斯发出惊讶的疑惑,虽然两人看不见北山的口中渗出的血液,但从肩胛骨那里不断涌出的金色血液,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
难道,眼前这位,真的已经不是个人类了?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强悍的皮肤防御,强悍到要连续攻击一点才能破开?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流出的血液并不鲜红,而是奇异的金色,在透过树冠缝隙的阳光照射下,能闪动出那样奇异的光泽?
“他身上有古怪!”卢卡斯对韦伦喊道。
韦伦嘿嘿一笑,舔了舔嘴唇:“管他是什么,不知道杀死他后,咱们喝下他的血,是不是也能像他这样。”
不论原因为何,两人都清楚一点,北山身上绝对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让他们这一次的联手,有了更大的回报。
一想到这里,两人手中的动作快到了极致,韦伦将细剑转动起来,在北山的肩胛骨里疯狂搅动,带出大量的血肉碎末,北山肩胛骨处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卢卡斯一边回剑,仍不断阻拦北山后退的同时,还瞅准时机,不断地震击韦伦手中的细剑,意图让这份伤口变得更加残忍,让北山倒在自己的身前。
北山只觉后心和肩胛骨处传来剧痛,但他没有回身防御,他的眼中,只有那把离可儿只有毫厘的匕首。
借着韦伦和卢卡斯的攻击,他更加朝自己的妻子靠近,左手五指如钩,带着凄厉的风声,对准卡洛的持匕的手腕。
可是,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北山的心沉入无尽深渊,不论他想怎样快一点,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陷入了泥沼之中,每前进一寸都无比艰难,身后两个“影子”的动作,让他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
“嗤啦!”
布帛撕裂的轻响,在此刻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北山耳边。
紧接着,是利器切入皮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然后,一声属于女性的惨叫,响彻在林间,也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北山的脑海,让他的思维瞬间变成一片空白。
卡洛脸上那混合着疯狂、怨毒与终于得手的扭曲笑容,此刻在北山的视线中,显得是那样可怖,是那样刺眼。
他看到匕首的锋刃,已经没入了可儿单薄的背脊,那猩红的血液迅速在衣衫上晕染开来。
“可儿——!!!”
他眼睁睁看着可儿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此刻写满了痛苦与难以置信,还有对他和南梧无尽的担忧与不舍。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但即便在倒下的一刻,她依旧用尽最后力气,将怀中的南梧护得更紧。
“不……不!可儿!!”北山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痛得超越了所有肉体上的创伤。
卡洛一击得手,脸上的笑容残忍而快意,他的动作并未停止,他拔出了匕首,同时想要翻开可儿倒地的身躯,把匕刃刺入那啼哭不止的婴儿身上。
北山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焦距。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灭,只剩下心脏碎裂的轰鸣,在他的耳边疯狂震响。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如同破碎风箱般的嘶鸣,剧烈的痛苦已不再来自于肩胛骨被搅烂的血肉,而是源自于灵魂,被硬生生地撕裂。
卡洛狞笑着,染血的匕首再次扬起,目标直指可儿身下护着的南梧。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就在匕刃再度落下的瞬间,原本躺在可儿身边,已经陷入重伤昏迷的伊桑突然醒来,不知道从何处爆发的力量,让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了卡洛的手腕。
匕首停顿在南梧身体上方。
“混蛋!松手!”卡洛气急败坏地怒吼,抬起左手拍向阻拦自己的伊桑。
但伊桑哪怕被连续几掌拍在头颅,拍的他颅骨发出响裂,他的双手仍如同铁箍,死死抓着卡洛的手腕,让对方一时无法挣脱。
这短暂的阻滞,给了北山不至于看着自己的儿子,也永远离开自己的契机。
“嗡!!!”
在极致的悲痛与愤怒冲击下,北山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仿佛被彻底点燃,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炽热的能量,从他身体深处涌出!
紫青色的光芒不再是光晕,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实质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韦伦和卢卡斯脸上的神情僵住,他们都感到了一股,源自本能的惊骇。
特别是韦伦,他瞬间察觉刺入北山体内的细剑,如同落入喷发的熔岩之中,一股灼热到极致的力量,正顺着剑身倒卷而来!
“撒手!”卢卡斯反应极快,果断收回了手中细剑,身形向后暴退。
韦伦稍慢一瞬,那灼热的力量已然袭至,他持剑的右臂衣袖“嘭”地一声炸成碎片,皮肤上传来焦糊的气味。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他们看着北山如火炬般的身形,瞬间移动到了最终还是无法得逞的卡洛身边,一只覆盖着紫青色烈焰,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扼住了卡洛的咽喉。
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听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颈骨断裂声。
卡洛双眼暴凸,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极致的恐惧中,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北山看也没看卡洛软塌下去的尸体,随手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再无动静。
随即,他缓缓转过身,死死锁定住韦伦和卢卡斯。
“你们……”他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的摩擦,“都……要……为可儿……陪葬!”
尽管多年来,韦伦和卢卡斯刺杀过无数人,有的厉害,有的平常,他们早已对危险看淡,对死亡麻木。
但此刻,当他们对上北山那双眼睛时,一种久违的,名为恐惧的情绪,猛然缠上了他们的心脏。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北山那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盈满了血丝,漆黑的瞳孔,变成了凝聚的金色,光芒从中流淌出来,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而如同传说的远古凶兽充满了暴戾,以及毁灭一切的气息。
韦伦和卢卡斯瞬间明白,此时他们面对的北山,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虽然强大,但尚且可以理解的敌人。
此时的北山,或许只能用“神”这个词来形容。
此时此刻,韦伦和卢卡斯,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不顾一切地逃!
多年的默契在两人心中迸发,持剑的右手同时猛然抬起,两把细剑化作两道残影,从手中飞向正一步步朝他们走来,如同从炼狱走出的复仇魔神般的北山。
然而,北山甚至没有去看那两道残影。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燃烧着紫青色烈焰的右手,像是挥赶苍蝇般轻松地动了一下,两把细剑便应声落地,化作两团融铁。
与此同时,一声尖哨从急忙后退的韦伦和卢卡斯口中发出,这是属于影子骑士的撤退信号,代表着此次行动彻底失败,再纠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尖厉的哨声划破林间,如同丧钟敲响在所有残余影子骑士的心头。
无需任何言语,那些正在与“陨铁战犀”苦苦缠斗的影子骑士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要朝着林外逃去。
然而也正当此时,一声震彻心灵的吼声从天空传来,带着无尽的威严,让整个林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才不过迈出几步的影子骑士们,连忙抬头看向天空,他们只看见一团火焰涌向自己。
“轰隆!”
血红的火飞向大地,在一面从空中掠过,遮挡了阳光的巨大身影之中,整个树林被火焰隔绝了起来。
紧接着,惨叫声响起,数十个冲在最前面撤退的影子骑士,被这股火焰沾染,他们想用双手拍打,却发现根本无法将之熄灭,火焰顺着他们的皮肤,于刹那将他们包裹。
剩余的影子骑士也无法逃脱,他们还想转个方向,却只能看见满目的火阻隔了去路,同时还有一声声弓弦震动钻入他们的耳朵,随之而来的,是一支支绿色的魔箭,贯穿他们的脑袋。
才从战圈核心中,跳上“陨铁战犀”背脊,向外逃去的韦伦和卢卡斯,也惊愕地抬起头颅。
然后两人看见了,一双硕大的翅翼在天空伸展,一颗巨大的头颅在朝地面喷吐着火焰,还有那龙头之上稳稳站立着两个老者。
其中一人手持魔弓,面容古井无波,双眸深如星辰,双手划出残影的在拉动弓弦,那弓弦每一声轻鸣,都伴随着一道凝练的绿色离弦而出。
而另一人,他似乎并无动作,只在焦急地朝下方探望,但两人仍似乎隐约在哪里见过。
身为“影子骑士团”的两位副团长,韦伦和卢卡斯对于王国内部多年来的资料,都有调动的权限,并且一一看过熟记,这是刺杀之前的必要。
因此,在两人的脑海中,根本不需要过多怀疑,那在高空中的巨兽和两人,瞬间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是龙族的那条圣龙,还……还有风族大长老,和那位消失多年的六阶召唤师‘神召’!”卢卡斯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他看着那头不断吐出龙息的圣龙,看着那箭无虚发的风族大长老,看着那多年前名震大陆的召唤师,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韦伦的脸色也苍白如纸起来,如果说身后那已经不像人的北山,让他足以感到无法战胜的话,那此时突然出现的这三位,注定了他的退路被彻底断绝。
“分开逃!”卢卡斯嘶吼一声,他脚下猛地一踩战犀背脊,身形向右侧密林弹射而去。
韦伦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向左侧疾驰。
但是,但是两人震惊于天空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北山已经走了过来!
韦伦身形才一闪动,就感到肩膀被人抓住,他慌乱回头,看见了那双燃烧着金色的冷漠双眼。
“不!不!”多年来傲然大陆的“蛇牙”,终于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
北山握住韦伦肩膀的左手,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最狂暴力量的,化作一掌按在了韦伦的天灵盖上。
一声沉闷的爆响,韦伦的身体在那无形的巨力碾压下,如同一个被用力踩碎的番茄,瞬间炸裂开来,化作一团凄惨的血雾,弥漫在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北山看也不看向右侧逃离的卢卡斯,只将手中“曜日”大剑骤然丢出。
随即一道撕裂的渗人声,从卢卡斯的后背发出,接着他看见自己的胸膛冒出了大剑的剑尖,穿过了大剑的剑身,飞出了大剑的剑柄,以及突然失去所有力气后倒在地面上砸起的一颗小石子。
一个呼吸之间,“蛇牙”韦伦和“长夜”卢卡斯,陨落在了南疆这片不知名的河畔林地里。
北山周身的紫青色烈焰,在解决了这两个敌人后,开始剧烈地闪烁,那焚尽一切的气息,开始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最终无声无息地熄灭,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他不再去看来迟了一步的圣龙阿斯特拉和折云,还有站在龙头上朝下张望的爷爷赫柏,也不再去关注剩下的影子骑士,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他缓缓地、步履蹒跚地,转过身。
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朝着倒在地上的可儿,和啼哭着的南梧走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和她怀中,留给他的最后的希望。
他跪倒在可儿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苍白的脸颊,却又怕弄疼了她,那脊背上晕开的鲜血,是那样的刺痛他的双眼。
“可儿……可儿……”他低声呼唤,声音嘶哑破碎。
气息只剩一丝的可儿,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他绽放出一个最温柔的笑容,就像几年前,当他从晕倒中醒来,看见她的第一面时一样。
“抱……抱着我们的孩子,带着他成长,带着,带着他成为像他父亲一样的英雄,告诉他,我很……很爱他,别忘了……别忘了多来看看我……北山,北山,我冷……我冷……”
可儿的声音慢慢消散,变得细不可闻,她眼中的光芒轻轻摇曳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那最后一丝体温,从她逐渐冰凉的身体里抽离。
她的脸上依旧温柔地笑着,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一滴混合着血污、尘土与无尽悲凉的泪,从北山干涸的眼角滑落,他轻轻地俯下身,用手臂挽过可儿的身体,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地上啼哭不止的南梧抱了起来,紧紧贴在自己和可儿之间。
他抱着他的妻子,抱着他的孩子,维持着这个破碎的、最后的拥抱,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远去。
天空中的圣龙阿斯特拉缓缓降低高度,折云和赫柏从龙首上跳下,他们已经看见了这一幕,在解决了那群影子骑士的时候。
赫柏还想上前,但被折云轻轻拉住,对身边的老友低语道:“给他一些时间。”
风,掠过焦土与血迹,带来灼热与死亡交织的气息。
但这一切,都与此刻紧紧抱着幼子,跪坐在亡妻身边的男人无关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山怀中的南梧哭累了,开始沉沉睡去,只发出细微的抽噎。
而北山,他则极其缓慢地将可儿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她只是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他的爷爷赫柏。
“爷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带我和可儿,还有南梧,回家。”
赫柏看着孙子那双眼睛,心中一痛,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家。”
北山不再言语,他抱着可儿,抱着南梧,一步步向前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却带着一种与世界割裂开的孤绝。
阳光透过被龙息灼烧过的树冠缝隙,斑驳地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此时的战斗,已经结束。
但他的复仇,属于他个人的悲痛,绝不会熄灭,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那些导致今日悲剧的元凶,必将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永恒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