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大脑一片空白,尽管在过去许多时候,北山也曾陷入过这样的空白,但从没有像此时此刻一样,空白到他一丝想法都无法泛起。
不仅仅是因为他在上神的反问中,窥见了最终的真相,更是因为他瞬间明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是怎样的令人感到恐怖。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怖。
“厄斯……穆托……”北山艰难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不只是你的名字,而是你和他的?”
“你们……本是一体?”
“更准确地说,我们是一个个体的两面。”上神,或者说是穆托,语气带着洞穿万古的沧桑,“在世界的最初,在一切的源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第一个‘存在’从虚无中诞生。”
“这个‘存在’,才可以被称之为‘厄斯穆托’,意为‘最初的完整’。”
“然而,‘存在’本身,便蕴含着矛盾,‘秩序’与‘混沌’,‘创造’与‘毁灭’,‘光明’与‘黑暗’……这些是‘存在’得以确立,世界得以运转的根基。”
“有了这些矛盾的根基,第一‘存在’才创造了如今的世界。”
穆托缓慢地述说着,回溯那不曾被记载,被传承下来的初始。
“随着‘存在’意志的成长,‘厄斯穆托’这一完整意志内部,这些本应和谐共存的矛盾面向,逐渐产生了割裂的倾向。”
“最终,在一个无法用时间衡量的瞬间,‘完整的意志’发生了分裂。”
北山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上神,或者说穆托说下去,在已经确认了心中那个答案的同时,对方的话语让他仍旧有着不小的疑惑。
“等等,你说的第一‘存在’分裂,想必就成了你和魔神,也就是厄斯,但你为什么要说,他的错误是诞生了你?”
上神穆托的手指,又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光圈浮现,随即从光圈中,出现了一颗更亮的光点,这光点渐渐扩大,从光圈里脱离出来,在石屋的半空中,静静悬浮。
“看,”穆托的声音如同古老的溪流,平静而深邃,“这便是分裂前,‘厄斯穆托’的模样。”
“而吾之所以会说,他的错误是诞生了吾,是因为比起吾来,他才是这光圈的本体,吾虽然从中分裂诞生,但如果他不愿意,吾也无法成为这个光点。”
北山紧跟着就问道:“那他为什么会愿意?一直维持着原本的模样,难道不行吗?”
“因为,如果他不愿意,那‘厄斯穆托’将会在寂静中回归最初,世界也将不复存在。”穆托说着,伸手挥了挥,那悬浮的光点归入光圈中,接着光圈渐渐缩小,直至消失,湮灭在了一片虚无里。
“那你为什么说这是个错误,他不愿意回归最初,难道也是错的?”不论魔神厄斯究竟对自己做过什么,平心而论,北山却觉得这是一个生命,或者说意志应该做出的选择。
“那的确是个错误。”上神穆托的语气充满了深沉的无奈,“分裂意味着排斥,排斥则产生对立,如果他愿意归于最初,那他就不会在后来被吾封印数千年。”
“特别是对‘存在’,或者说‘厄斯穆托’而言,世界是否存在,其实并不影响自身,无非是在千万年的流转中,经历无数次沉睡与苏醒。”
“漫长到无法计量的时光里,世界诞生、演化、繁荣、衰败,最终复归寂静,对于最初的完整意志来说,不过是一段或长或短的‘梦境’,一次或深或浅的‘涟漪’。”
北山隐隐抓住了某些东西,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指,魔神厄斯,不希望只是作为一个‘存在’,从世界的诞生到毁灭,在一旁始终做一个看客,而是希望成为这个世界本身?”
北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却又仿佛触碰到了核心。
上神穆托周身的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默认,又像是更深的叹息。
“并非简单的成为。”穆托纠正道,“他想成为的,不只是世界,而是永恒。”
“他不满足于只是‘存在’于世界之侧,观察、经历、然后随世界一同沉寂,他渴望由他来定义什么是存在,什么是毁灭,什么是秩序,什么是混乱。”
“但这却与‘厄斯穆托’这个从最初而来的‘存在’,产生了违背,为了达成自己的想法,他因此才愿意,甚至是主动地将吾分裂了出来,厄斯穆托,也从此成了厄斯和穆托。”
“所以,”北山接了下去,思路逐渐清晰,“魔神的毁灭,其实不是毁灭世界,而是让世界彻底地成为他的玩物?让世界中的生灵,都失去应有的选择?”
“不错。”穆托肯定了北山的推断,“吾与他同源而生,如同硬币的两面,缺一不可,他想要掌控世界成为永恒,吾便作为他的对立面,走上了另一条‘选择’。”
“吾想要的,是让世界属于世界,生灵保留选择,命运的轨迹不会被愚弄。”
“这也是吾之所以说,吾与他本质上相同,不只是同源而生,而是我们都试图将自己的‘一面’,确立为世界的‘全部’。”
“这就是你所说的‘错误’的实质?”北山感到一阵寒意,“不仅仅是分裂,更是分裂后,双方都试图用自己的‘一面’,去定义和取代完整的‘存在’本身?”
上神穆托狠狠地叹了口气:“是的,完整的‘厄斯穆托’,其伟大之处在于包容,它允许矛盾存在,允许世界自行生灭,允许无限的可能性在其中萌发又消逝。”
“它不做绝对的定义,不施加单一的意志,它只是‘存在’,并允许一切在其怀抱中‘发生’。”
“而我们,分裂后的两者,都背叛了这种‘包容’,我们强行赋予世界非此即彼的‘意义’,将自己的意志凌驾于世界之上。”
“我们都僭越了,也都错了。”
北山感觉自己正在剥开一层层包裹着最终真相的迷雾,尽管那真相令人不寒而栗:“那以你的说法,你是醒悟了?所以,才有了那场持续万年的战争?”
他没有再说那是神魔战场,在知道真相的此刻,似乎神魔两个字,已经不符合那场战争应有的定义。
“醒悟……或许吧。”上神穆托的声音,带着万古沉淀下的无尽疲惫,“当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试图定义一切的意志碰撞,除了战争,似乎别无他途。”
“在漫长的对抗中,我们彼此消耗,彼此塑造,也彼此映照,吾在对抗他时,逐渐看清了自己对‘秩序’的执着,是如何演变为另一种形式的‘暴政’。”
“战争本身,就是吾与他错误的放大与具现,这一切,都源于我们这两个本应一体,却因分裂和妄念而走向对立的神明。”
北山沉默着,当那段流传许久的,被无数人奉为事实的正邪对抗,被还原为同源双生的错误而引发的冲突,他只觉得随即而来的沉重感,几乎令人窒息。
他想起自己听过的,关于神魔战争的记载,那些描述中的悲壮,却在此刻看来,不过都只是两个任性的“孩童”,在撕扯他们共有的画卷,而画布上所有的色彩与线条,都是无辜的牺牲品。
许久之后,北山才又缓缓开口,而在他沉默的间隙中,上神穆托也没有打断他,似乎就是为了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难怪,你没办法彻底杀死他,而是只能将他封印起来,不仅是因为你的诞生来自于他的同意,更因为你和他本就一体,杀了他,也就是杀了自己。”
说出这话,北山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无比陌生。
对于上神穆托说的这些真相,他忽然在想,这大概就是历史没有真相,只有视角,在不同的人或者神口中,历史便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那些被凡人传颂了数千年的史诗,在源头处,竟不过是两个同源而生的意志,因各自的想法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这让他打心底,更加鄙夷所谓的神明。
神或者人,当掌握了比常人更为强大的力量后,如果他们做出的选择,是骑在更多人的头上,那他就应该被鄙夷,甚至是唾弃。
因为在北山的心中,他认为的强大,是能够更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家人,而不是你手中有刀,就将之架在别人的脖子上。
那样的强大,不是强大,而是卑劣,是内心怯懦与自私的遮羞布,是无力掌控自身欲望的失败者,试图通过凌驾他人来获取虚假的优越感。
北山心中涌起的这股情绪,并不仅仅是针对眼前这位上神,也不是那位同样固执到极端的魔神,这是一种对“力量”与“责任”之间,扭曲关系的深刻厌恶。
他再看向对方时,目光不再有之前的茫然与震惊,也没多少厌恶或鄙夷,而是变得锐利而平静。
“所以,你和他争了上万年,最终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结论,你们都错了。”
“然后现在,你做的不过是把一个烂摊子,和一句轻飘飘的‘未来’,丢给像我这样被你们卷进来的凡人?”
他的语气,没有多少起伏。
“汝所言,是事实。”上神穆托艰难地承认,“但吾之前说的,也并非谎言,吾的力量已经无法再阻止他了,不然的话,吾绝不会让汝来承担那一切,让汝的命运轨迹,受到吾与他的拨动。”
“汝应该已经想到,吾封印他所下定的‘锚’,究竟是什么。”
面对这个不算问题的问题,北山轻轻点头,他当然已经想到,在所有线索都被串联起来的当下。
他回应道:“就是我们四大古族,他的意识能脱离封印,正是因为四大古族在王历以来,人数急剧减少,封印的力量也随即被大幅削弱。”
上神穆托周身的光辉微微闪烁,像是在做着肯定:“传闻总说是神明创造了世界和人类,但其实不然。”
“在最初的‘存在’诞生之后,世界也就随之诞生,他也才会想着掌控世界成为永恒,如果世界由吾和他创造,那吾与他所做的就成了一个浪费自身力量的笑话。”
他此时的语气,多少有些自嘲。
“世界如此,人类也是如此,都是随‘存在’自然衍生,吾与他更像是个后来者,是闯入这片风景,并试图按照自己的蓝图重新规划它的……傲慢访客。”
北山默默点头,他反应过来,难怪刚才上神穆托要说,他和魔神应当只是世界之侧的一个看客。
“那也就是说,四大古族是唯一的例外了?”北山替对方说出了答案。
“是的。”上神穆托带着难以抹去的沉重,“人类,以及其他生灵,他们本就存在于那里,在世界本身的韵律中演化繁盛。”
“而四大古族,是在吾分裂后,出于自身的执着强行塑造的族群,他们并非世界自然演化的产物,而是吾意志的延伸。”
他顿了顿,仿佛在审视自己那早已无法挽回的错误。
“也因此,他们的血脉与力量,与吾与他,有着最直接最紧密的联系,以他们为‘锚’,才能稳固封印,因为他们是被强加于世界自然韵律之上的‘异数’。”
“‘异数’与世界自然演化出来的外族,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封印本可以持续数万年,但意外的出现,就算是神明也无法制止。”
北山彻底明白了,飞龙历时期,相当于四大古族最后的辉煌,但随着王历开始,四族人口锐减,封印所需要的平衡被打破,才导致了魔神的神识逃离。
至于四族与外族在曾经为什么会始终敌对,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就好比自己家里突然来了一群外人,而且神明还赐予了他们更有天赋的才能,身为这个家的主人,或许会在神明存世时与外人和平相处,但失去了头顶的重压,憎恨和对抗就随之产生。
北山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讽刺,不论是神魔战争,或者是四族如今的人口凋零,都和世界本身无关,全都来自于神明的私心。
北山看着上神,突然发问:“为什么是他们,你不是应该说‘你们’吗?我也是其中一员。”
“汝不一样,原因吾刚才也已经说过。“上神穆托同样看着北山,四目相对。
“所以,”北山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魔神厄斯的回归,不过是你造物的减少,而且还是在你也不愿意彻底消散的前提下。”
“你们之间的战争,你们的分裂与对立,也不仅不是人类的起源,反而是强加于他们身上的‘灾难’。”
“这同样是你们为自己的错误而设立的,束缚彼此的枷锁,最终却勒紧了所有生灵的脖子?”
“是的。”穆托吐出两个字,“这是吾,也是厄斯,最大的错误之一,我们不仅错误地定义了彼此,也错误地定义了世界,定义了生灵。”
北山默然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至于预言中的我,这个‘命定之人’,其实根本上是我身上的血脉融合,既拥有你造物的血脉,又在一定程度上跳出了这个框架,成了一个变量。”
还有的话,北山懒得去说,他甚至也想到了,为什么魔神会等着自己彻底击败凯兰后才动手。
如果封印是一种平衡,那王历以来的这千余年,平衡就是一个被彻底颠覆的过程,而他的行为,相当于给这种颠覆,添补上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笔。
因为,在他的行为下,世界自然演化出来的人类,几乎全数站在了他的身边,四族和外族这两支本质上也相对对立的族群,因他站在了一起,这使得平衡由此最终被彻底打碎。
“汝是那个‘可能’,北山。”良久,穆托才缓缓说道,“吾总是重复,汝的命运是汝的选择所致,而非吾与他的拨动。”
“汝能成为吾预言中的人,不是吾选择了汝,也不是命运选择了汝,而是在吾与厄斯共同编织的巨大罗网中,汝选择了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除汝之外,吾再也没看见有人能够脱离吾与他预设的‘法则’。”
“法则?”北山看似是在重复这个字,也看似是在询问,但他与上神都知道,这不过又是另一种程度的嘲讽。
穆托默默叹了口气:“那法则,便是吾与厄斯强加于世界的‘对立’,秩序与混沌,创造与毁灭,非此即彼,泾渭分明。”
“数万年来,所有生灵,无论强大与否,都在这无形的框架内挣扎,最终或归于‘秩序’,或倒向‘混沌’,他们以为自己拥有自由意志,却不知这意志的选项,早已被限定。”
他的目光此时泛起一种复杂难言。
“但汝,北山,从知晓自身血脉秘密的那一刻起,汝的每一次选择,都隐隐在试图打破这种‘非此即彼’。”
“汝没有简单地倒向‘秩序’,也没有拥抱‘混沌’,汝在走一条……模糊界限,试图弥合分裂的路。”
“尽管这条路上充满痛苦,甚至是被迫做出了残酷的选择,但汝走上的道路,本身就构成了对吾与厄斯所立‘法则’的挑战。”
“汝是‘异数’,却不是预设下的‘异数’,汝成为的是绝不受吾或他所控制的‘异数’,就如同汝刚才敢平视神明时,汝就证明了选择的自由。”
北山静静地听着,他知道穆托说的是事实,他过去的许多行为,在知晓这终极真相之前就已经开始了,而这一切,恰恰是在冲击两位神明错误框架的核心。
“那我这个‘异数’,此刻是不是也有不做选择的权利?”北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后的淡漠。
“吾没有权利要求汝做什么,北山。”穆托的声音轻如叹息,“吾告诉汝这一切,也并非为了求得汝的谅解,或驱使汝行动。”
“吾只是……希望汝知道,知道这个世界为何是如今的模样,知道汝的命运为何会被搅动,知道在一切的源头,是怎样的错误与傲慢,塑造了今日的困局。”
“知道之后,如何选择,是汝的自由,就像吾之前所说,吾与厄斯投下了石子,激起了涟漪,但我们无法决定每一滴水最终的去向。”
“汝这滴水,可以选择随波逐流,可以选择蒸发消散,也可以选择……汇聚成新的溪流。”
“该如何做,吾再无资格,他也再无资格,当汝被吾死而复生,汝的命运轨迹,就彻底地成为了一条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线,无论汝作何选择,那都是汝,作为一个知晓了一切的个体,所做的决定。”
北山闭上了眼睛,他仿佛能“看见”在大陆上,无数生灵在仇恨与希望,在秩序与混乱,在创造与毁灭,在欢笑与哭泣的夹缝中挣扎求存。
他们或许不知道这背后宏大的悲剧,但他们真实地活着,爱着,恨着,选择着。
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不是被神明选中的“棋子”,他们才应该有着属于自己的,真正的选择的权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迷茫、愤怒、鄙夷,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清明与决断。
“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对抗厄斯。”北山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更不是因为我知道了这样一个终极的真相。”
“如果你说的没错,我的命运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拨动,那我知道该走上怎样的路,我希望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多一分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如果这条路,恰好可以完成你的预言,或者说你的期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那只是顺便。”
这些话说出口,北山没有愤怒,没有悲哀,甚至没有多少使命感。
他明白了自己的路,究竟在哪里。
石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吾明白了。”穆托的声音变得极其轻微,却又带着一种释然般的平静,“汝的选择,已经做出。”
“它无关乎宽恕,无关乎责任,甚至无关乎那虚无缥缈的‘拯救’,它只关乎‘选择’本身,让更多的人,拥有选择的权利。”
“这或许……才是对吾与厄斯所犯错误,最彻底,也最有力的回应。”
叹息回荡,整座石屋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震得那些不知道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尘埃,不住的簌簌落下。
北山却没有多少感慨或者震惊,他此时已经从床铺上,站到了地面,挺直了胸膛,与眼前神明残存的意识相对而立,就这么看着对方,如同看着一个和他平等的人。
“说吧,你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确保我的诞生和成长,让我最终还是落入了你预言中想要的那个结局,那么我该怎样去阻止魔神,或者可以说是你兄长的厄斯?”北山的语气,仍旧是那样的平静。
上神穆托的身影,在北山的询问下,变得有些模糊起来,那虚幻的面容上,反而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苦笑。
“吾没有‘棋局’,如果有,那也是吾与厄斯共同陷入的死局,而汝……是那个意外闯进来的,或许能打破棋盘的‘手’。”
“至于该怎样打破,汝应该已经猜到了那个唯一的答案,让‘存在’只是存在,让分裂的神明重归一体。”
北山的确猜到了,当对方说出这样的话时,他并没有多少意外,在知晓一切之后,这个答案早已经顺理成章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分裂是错误,对立是灾难,要彻底终结这一切,只能有一个最根本的办法。
“那世界会因此终结吗?”他问出了他唯一关心的。
穆托轻摆头颅:“世界终会走向终结,除非让他达成自己的目的,但那将是在无数年后,久远到吾都无法看清,再之后,轮回又将继续开始。”
“明白了,那我该怎样做?”北山其实有些奇怪,自己怎么能如此平静的问出这样的话。
办法是唯一的,那做法似乎也没有多余的选项,可这个选项,难免有些令人不可思议,哪怕是此时此刻的北山,也逃不开这样的感觉。
“汝也猜到了不是吗?”穆托的苦笑如同实质,“汝看见了吾展示出来的‘存在’,那本应该只是一个光圈,而吾与他则有着躯体。”
“可我不认为我能杀了他,然后毁掉你和他的躯体。”
穆托的身影几乎透明了,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回响:““是的,吾也不那么认为。”
“但既然分裂是错,那就让分裂结束,既然同源而生……那就同源而灭。”
他看向北山,那目光不再是神明的俯视,而是近乎恳求的平等。
“毁掉我的躯体,用我的消亡,带走他的存在。”
石屋在这句话中彻底寂静,连尘埃都停止了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