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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孤独心声

北山:王者之路 非我执 6093 2025-10-22 13:47

  迦勒城的城主府大厅内,灯火通明。

  北山独自站在一面巨大的地图之前,这是他在返回迦勒城后,让卡特杨麾下的参谋们重新绘制的,上面标注了整个大陆的地形和重要城镇,而非原本那副只有捷斯亚和亚尼法特亚的区域。

  他鼻间不时呼出粗气,目光在地图上不断游移。

  在白天卡特杨带着那位巴特尔过来后,他已经从两人口中得知了现在局势,尽管他并没有听见修斯感叹过的那些话,但他和修斯一样,清楚地明白,此时的局势已然危急了起来。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目前的态势,那是他用炭笔手动画上去的。

  代表凯兰主力的标记,压在黑石隘口,紧盯着迦勒城,斯图亚特与马尔科姆的汇合,在两河山西线虎视眈眈。

  遥远的北方,拉尔比斯的本土被大片的占领,原本代表着阿尔斯楞十万骑兵的标注,则被重新标注在了草原上。

  而莫比汉德,尽管北山最近这些日子里,看起来没有过问,但每晚卡特杨都会把当日情报汇总给他,因此在地图上,西南角的位置所标注的局势也非常明确。

  除此之外,北山在目光扫视的过程中,抬手用炭笔在迦勒城以东,越过甘达尔河的界限旁,在属于“影子”的塔尔斯王国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这个叉,画得极重,炭笔几乎要戳破地图。

  虽然他说过许多次,他出兵北上已经不是为了针对凯兰的复仇,但此时此刻,这句话在他心里面已经被收回了。

  如果说之前的战争,只是为了更多人一个光明的未来,那么现在,这场战场里将会不可避免的包含他个人的仇恨。

  他恨,恨的痛彻心扉,从可儿在那片河畔林地永远闭眼开始,他就没有一刻不想她,每一次呼吸都在想,每一次心跳都在想。

  这也是为什么,在安葬了可儿,把南梧和赫柏与维拉德一同送去迷途森林后,他没有在林科兰尔多停留哪怕一秒。

  只要他在那里,在那座和妻儿度过平静时光的庄园中,他就会无法控制地想起可儿的身影,就如同她仍然会在他身边一样。

  所以,他匆匆离开林科兰尔,不如说是逃避。

  远离那个会勾起他美好回忆的王都,回到迦勒城,至少在这里,他可以不用主动地去看见那些点点滴滴,他可以把自己更好的封闭起来,不去感受那撕心裂肺的空气。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灼痛也一并排出。

  尽管仇恨和悲痛时刻萦绕在北山的心间,但他也清楚,个人的仇恨不能完全掺和进所有人的未来,这场战争到了这个地步,不论他如何想要手刃一切造成可儿身死的仇人,他都必须保持相对的冷静。

  如果不是太多的责任压在他的肩头,早在六月七日,当他出现在“南北会战”的战场上时,他就已经举起大剑,冲向敌阵中那个银发的敌人了。

  但他没有这样做。

  哪怕在那片河畔林地时,他亲耳从被他亲手捏死的卡洛口中,听到过那句话,那句——他果然没有骗我。

  这数十天以来,北山都在思考这句话,在想会是谁对卡洛说出的,他没有太多的怀疑对象,他认为最有可能的就是凯兰,刺杀计划由凯兰策划,那对方就完全有可能对卡洛说出这样的承诺。

  可他没有在六月七日,直接从天空中冲入敌阵,去杀了凯兰。

  事实上,对于这个敌人,尽管在对方的筹谋中,导致了可儿的离去,但北山始终对凯兰抱有一定的敬意,这与仇恨无关,只是来自于凯兰自身所展现出来的能力。

  再者他当时并未动手,也是有着另外的考量,尽管在如此这个时间节点,北山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已经不同以往,而是走上了一条更新的,就像当初赫柏说过的那个可以比肩神明的道路。

  他如果当时直接去杀死凯兰,大概就算对方身边有十万敌人,也没人能够阻止他。

  他没有这样做的原因,却还是那个理由,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脑袋一热,就冲动行事的少年,他身上所肩负的,除了自我的仇恨,还有更多人的未来。

  在那种情况下,一旦他杀死凯兰,会战的局面只可能出现两种结果,要么敌军因此而全面溃败,要么却可能引起敌人们更加强烈的攻击。

  一支军队,在明知道自己开始陷入死地后,总能爆发出最为猛烈的反抗意志,尤其是当最高统帅被阵前斩杀,这种耻辱和绝望很可能促使他们化悲愤为力量,进行不顾一切的反扑。

  如果真是如此,即便在他的指挥和协助下,己方战士能够赢得那场会战,也必将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

  北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他不希望有更多人失去自己的丈夫,仇恨或许需要宣泄,但在很多时候,特别是当北山站在他这个位子上的时候,他需要考虑的,就不能只是自己。

  无数人愿意把性命和未来交给他,他必须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当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个人的仇恨所纠缠,所冲突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是尽力在这其中寻找到一个平衡点。

  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最爱说的成熟,想要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就必须去经历一些常人不会经历的痛楚,做出一些常人不会做出的抉择。

  哪怕这看起来,会让他这个人显得懦弱,显得有些不像个真实的人。

  “但我总会复仇的,可儿,你看着吧,所有导致你离开我的家伙,都会得到应有的鲜血。”北山在心中默默地说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凯兰主力标记的位置,轻轻敲击着,他不得不承认,除了那些冷静的,基于更多人的考量外,他内心里对于复仇目标的排序,或许凯兰还算在排在后面。

  不论凯兰是不是这场事件的谋划者,是不是可儿身死的初始起因,既然身为敌我双方,那北山似乎没有太多理由,去指责凯兰做出的这些计划。

  身为敌我双方,凯兰不论做什么,都符合他个人的立场,也符合战争的规则。

  如果易地而处,北山要是有同样的机会,他大概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要能从心理上击溃凯兰,他也愿意背负起更多的骂名。

  而且,到如今这个日子,他身上所背负的骂名,似乎也不少。

  真正让北山恨意难消的,是那些背叛者,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家伙。

  卡洛,这个曾经捷斯亚大贵族中,最被林克看重的人之一,他的背叛带来的伤害是双重的,他和他的父亲,导致了林克的故去,导致了南疆的战火,也导致了可儿的永眠。

  但好在,北山已经亲手杀了他,让这个随时都像一根刺,梗在他喉咙里的家伙,最终成为了一具再也无法说话的尸体。

  除此之外,在卡洛之下,北山注意的,则是塔尔斯的影子骑士,他们像瘟疫一样在暗处蔓延,违背了承诺,是导致这次林科兰尔生变的最实质根源。

  如果不是他们,北山相信可儿不会离去,哪怕有禁卫军再度叛乱,他也有足够的机会救下自己的妻子。

  可就是因为这群该死的影子骑士,在河畔林地时阻拦了他,让他亲眼看见又一个最亲近的人,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不论北山是否已经亲手处死了“蛇牙”韦伦和“长夜”卢卡斯,也不论那些同样渗透去南疆的其余影子骑士,是否已经被全数剿灭,他对他们的恨意,远远高过了凯兰。

  在北山此时的心目中,塔尔斯这个伫立千年之久的“影子王国”,是时候该从历史中被抹去了。

  相比之下,凯兰更像是一个站在明处的强大对手,他的谋划虽然狠辣,北山也的确憎恨他,但那种恨意,与对影子骑士的恨,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

  “塔尔斯……”北山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几乎要将地图上塔尔斯的位置彻底戳穿。

  至于凯兰,北山已经在心中有了打算,击败对方,是战略上的必须,但那不能只是一场单纯的复仇。

  为了所有相信他的人们,他需要做到的,是当这场战争结束的时候,亚尼法特亚境内再无任何胆敢抵抗他的力量。

  更或者说,北山将凯兰排在复仇目标的最后,在某种意义上,是他需要对方暂时活着,只有凯兰活着,在接下来的谋划中,他才能达成自己原本的想法,给予足够多的人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需要利用凯兰这支旗帜,在今后的日子里,去收拢住亚尼法特亚内部,那些到此刻还对他抱有敌意之人的心。

  从而为战后整合亚尼法特亚,去建立一个真正能够团结起来,一起抵御魔神回归的力量。

  一个死去的凯兰,会成为某些人心中的信念,然后催生出更顽固的抵抗势力。

  而一个被堂堂正正击败,或者被迫臣服的凯兰,则能彻底粉碎那些残存势力的幻想,让他们明白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到那时,北山可以凭借处置凯兰的方式,无论是公开审判,长期囚禁,还是某种形式的“宽恕”,来展现他的权威和仁慈,也可以更有效地收服人心。

  这无关个人恩怨,也无关因可儿离世的仇恨,而是在经历了巨痛之后,北山已经把凯兰在自己的棋盘上,从需要击败的敌人,变成了一个具有特殊价值的“棋子”。

  凯兰的存在和最终命运,将被北山用来服务于更大的目标,抛开个人情感的目标。

  也许,这就是成熟,可以用“冷血”一词来形容的成熟。

  把自己封闭在迦勒城城主府的这段时间内,北山已经将个人情感与战略需求进行了更彻底的剥离,或者说也不能算剥离,只是他分得清什么是眼下更重要的。

  对影子骑士,会是他毁灭性的复仇,而对凯兰,那则是一场由他亲手设下的精心棋局而已。

  面对一个敌人,或者一个对手,消灭他总是最容易,并且最痛快的举动,但是蔑视他,将他不再看成自己的敌人,那才是最彻底的胜利,也是最残忍的惩罚。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比任何形式的仇恨都更加冷酷,这意味着,凯兰的生死荣辱,都将由北山根据战略需要来决定,凯兰本人甚至失去了作为一个“对等仇敌”的资格。

  北山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

  在这段时间内,他并没有像修斯和卡特杨看见的那样,彻底的沉沦下去,他已经谋划了一切。

  而在这一切中,塔尔斯王国将是一个能够撬动整个局势的支点,也是他情感宣泄的出口,是他复仇火焰将彻底燃烧的地方。

  这所有的一切谋划,不仅是为了可儿,也仍是为了他明确看清的那一点,他不能为了个人的仇恨,而让更多人面临死亡,他的妻子不在了,但更多人的妻子,将会等来她们的丈夫。

  “仇恨会成为强大的力量,但也可能吞噬一个人。”这句话,是北山从迷途森林离开时,折云特意找到他,对他说过的。

  而那时,北山平静无波地回答:“我知道,我不会让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在更多人身上重演。”

  那时,折云看着北山,他能感觉到,北山心中的悲痛并未消失,反而沉淀得更加深沉,化作了一种更为坚定和可怕的东西。

  这或许就是预言中,那个能够引领大陆走向光明的人,所必须经历的淬炼,就像当初在北方的克尔伊目山中,送别北山时,折云和赫柏轻声谈论过的那句。

  “成大事者,经历必然非同寻常,这是他的宿命。”

  只不过,这样的宿命,在北山个人而言,他之前并不知道,而等他知道了,迎来的却是一场痛彻心扉的失去。

  在回到迦勒城的这段时间,除了悄然谋划出许多接下来的策略,北山也难免会想,被古老预言所命中的他,是否就得承受这样的过程?

  他的亲生父母,他的养父,他的大哥,他的妻子,都在这场宿命中,一个个彻底的离开了他。

  他会怀疑,难道所谓的命定之人,所谓的拯救大陆的重任,就必须用他至亲之人的鲜血铺就?

  可是,在几经自问后,他的心声还是告诉他,他之所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每一次奋起都是为了守护珍视之人。

  只是这份珍视,却被命运用来给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是的,玩笑,如果他的人生就真的是注定,那这大概是上神和命运,一起为他编织的一个天大的玩笑,让他一次次沉沦又一次次爬起,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最终面对的玩笑。

  在这七月十七日的夜晚,在北山不断地扫视过面前的巨幅地图中,或许此时此刻的他没有真的成为一个,被仇恨彻底吞噬的怪物,还是因为在这个世上,终究还有他值得守护的人和事物。

  他还有自己的儿子,那是可儿留给他唯一的,最珍贵的礼物,他还有爷爷和外公,还有舅舅,还有一众信任他,关心他,陪伴他的同伴。

  为了他们,他心中复杂,矛盾,也依然有着光。

  只是这光,也在无边血色中燃烧着,让他复仇的火焰与守护的意志相互交织、相互锻造,显现出了一颗冰冷而坚硬的心脏。

  如同修斯和卡特杨背地里,说他的确变了一样,他是变了,不只是拥有了超越人类六阶的实力,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它。

  他的变化,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他曾经无数次自问,无数次暗示,他曾告诉自己,如果那是命运,那他会迎上去,掌控它。

  但如今,他所谓接受了宿命,将是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主动,将宿命赋予他的痛苦和磨难,变成了磨砺自己的基石,变成了他驾驭这场宏大棋局的筹码。

  他不会再去想公不公平,也不再去关注值不值得,这些问题在失去可儿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现在唯一会做的,就是向前走,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摧毁一切必须摧毁的,直到达成那个目标,达成那个,他许诺给大家,许诺给自己,也曾许诺给可儿的,一个所有人都能迎来的美好未来。

  那个未来,在他出兵北上前,他曾怀抱着可儿,轻柔地抚摸她的脸告诉她,当战争结束,他就和她,还有两人那可爱的南梧,寻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庄园,去享受最为平静的日子。

  他会放下手中的大剑,抛开所有让他无法陪伴妻儿的事务,弥补那些因战争而错过的时光,直至终老。

  他会和她一起坐在庄园的躺椅上,享受着阳光,看着南梧渐渐长大,娶妻生子,然后抱着两人的孙子,互相逗乐,互相依靠。

  可现在,他也知道,他的未来已经被埋葬了,但他许诺给其他人的未来,必须实现,过去他为了心中的愿景,现在他只是为了可儿,就算她看不见,也要为了她。

  “可儿……”他在心中无声地呼唤,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的告别,“那个未来,我依然会去实现,虽然那里不再有你,但我会守护好它,守护好南梧,守护好所有你曾希望我守护的人。

  他闭眼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已彻底平息。

  也是此时,城主府大厅的门被人推开,北山回过头,看见了修斯和卡特杨,他对两人说道:“过来,记下我要下达的命令。”

  Ps:这一卷原本定下的卷名是锋镝,但写到这里,或许“孤独”更为适合,因为北山现在所经历的,和接下来还要经历的,会让他更加的孤独,因此做出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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