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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战斗之后

北山:王者之路 非我执 6630 2025-09-04 08:49

  当王历一二〇六年四月十六日的太阳升起,驱散了甘达尔河上升起的,笼罩了迦勒城南北沿线百里的浓雾时,北山斜躺在自己临时营帐的床铺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营帐的帐帘并未被放下,而是挂在两侧,让他能很清楚的看清,帐外那昨夜战场上的一片狼藉,数不清的盔甲武器遗落在地,数不清的尸体也正被战士们一一清理着。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一手拿着小茶壶的修斯,无奈地说道:“老狐狸,你不去帮帮忙,待在我这里干什么?好歹我也算个伤员,就不能给我点单独的休息空间?”

  修斯撇了撇嘴,脸上挂起坏笑回应道:“反正有卡特杨在,就别让我这把老骨头去劳累了,昨晚一夜下来,我感觉自己的头发又白了好几根。”

  “再说了,看你这样子,怎么都死不了,要什么单独的休息空间?这营帐里难不成还有我特别需要避开的事情?”

  他说这话的同时,眼神斜瞟了下站在行军床另一侧,一手握着长枪,一手叉腰的银月。

  对于修斯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北山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他也看了眼护卫在身侧的银月,这个“北山的影子”的第一龙将,在他从那片山坡上逃离后,就寸步不离。

  “吾王,让您受伤是我的失职,从此刻开始,我绝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银月的表态极为严肃,北山因此也不好赶她离开。

  说实话,别说军中其他的军官们有些惧怕银月,就连北山自己,在银月板着脸用清冷语气说话时,也会感到有些咂舌。

  只不过此时听见某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悠悠然说出的调侃,北山也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不论银月如何厉害,始终是一个女子,总是待在他的营帐内,真要被哪个不开眼的把这事传回南疆,被可儿听到了,简直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这样想着,北山摆了摆手,对银月吩咐道:“你去外面瞧瞧卡特杨,等他清点完战果后,让他来我这里一趟,顺道把各营的将军们也叫过来,我有话说。”

  银月闻言,目光落向北山,但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北山淡笑一声:“去吧,现在的我不会有任何危险,对了,别忘了把莱特也叫过来。”

  这下子,银月才握了握枪杆,点头应道:“是。”

  她走了出去。

  修斯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瞧瞧,多好的姑娘,尽职尽责,偏偏有些人就不知好歹,有她守在这里,你这个伤员比我们都安全。”

  北山没好气地瞪了修斯一眼:“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要不是你个老狐狸定下这么个计划,我也不会差点真的就交代在凯兰手里,亏得我之前还在卡特杨面前夸奖你来着,结果你的计划还是被凯兰利用了。”

  他语气里虽然带上了一丝抱怨的意味,但谁都听得出,他并不是真的在责怪修斯,只是没事找茬而已。

  修斯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放下茶壶,正色道:“是啊,谁能想到凯兰这次下那么重的血本,连三大骑士团都可以当成诱饵,你要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可就没脸回去见可儿和南梧这个干孙子,只能跳甘达尔河。”

  “咳咳。”北山咳嗽两声,“诶,某人别太自觉,我可从没答应我儿子认你当干爷爷。”

  修斯挑了挑眉:“早都说了,这种事你答不答应,我都是南梧的干爷爷,不用总是在我面前强调。”

  他说着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一副“我说是就是”的表情。

  北山被修斯这幅样子气得简直想动手打人,却不小心牵动了下身子,昨晚受的内伤立马让他龇牙咧嘴地倒吸口凉气:“嘶……我看你不是老狐狸,是个老无赖才对。”

  “好了好了,伤员就少动气,省的好几天下不了床。”修斯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了些。

  “说正事,我倒想问问你,你昨晚从山坡上往北逃,让约书亚带着的雪狼骑刚好把你救下,是过来支援前就预想好了的,还是当时才想起自己下过让他们从那边突袭的命令?”他挪了挪屁股,笑着发问。

  对于被凯兰设计围杀的事情,北山在清晨太阳升起前,就全部告诉了修斯,也把他想明白的关于凯兰谋划的一切,也说了一遍。

  “这有什么区别吗?”北山觉得修斯问的是个废话。

  修斯眯起眼睛,嘿嘿笑出声,反问道:“你认为呢?”

  北山再次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修斯问这话的意思。

  要是他让约书亚带着雪狼们,从北侧对敌阵发动绕后突袭,是早有预谋的布局,那就说明他并非完全落入凯兰的算计,至少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早就防备了独自面对凯兰后可能出现的意外。

  可如果他选择朝北逃离,是在情急之下的临时起意,侥幸被约书亚带领的人马接应上,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意味着他这次是真真正正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全靠运气才捡回一条命,战略上完全处于被动和下风。

  但就如同他刚想的那样,修为问的就是个废话,他要是能提前预判到凯兰的围杀,他根本就不会独自去面对凯兰,只需要在战场上,一边从高空指挥,一边等待卡特杨更多的支援就好了。

  “那你认为呢?”北山把问题抛了回去,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修斯盯着北山,一脸严肃:“我认为,接下来和凯兰对战更加难了,龙骑兵和火枪手还有火炮,这次都正式在战场上冒了头,他今后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针对和克制。”

  北山也微微颔首道:“是啊,这次他设下这么大个局,不仅没有除掉我,反倒让他和我都陷入两败俱伤的境地,再加上知道了我们隐藏的底牌,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允许自己再次陷入同样的被动。”

  “唉!还是怪我,小瞧了那个银发小子!”修斯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语气懊悔。

  北山轻轻抬了抬手,宽慰道:“这也不怪你,谁也想不到凯兰能如此狠辣,为了杀掉我,连自己麾下的数万战士都可以利用。”

  一时间,营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起来,阳光透过敞开的帐帘,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驱不散那悄然弥漫的紧迫感。

  北山凝视着帐顶,回想起昨夜最后那一刻发生的事情,也感到了一丝后怕,如他说过无数次的那样,凯兰是他遇见过的最为难以对付的敌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他不得不承认一点,如果不是自己运气真的好,或许今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捷斯亚新军的大营里,每个战士身上那火红色的铠甲,就得多一条白色的布带。

  而南疆的家中,也会多出一对孤儿寡母。

  在他于伏击结束后,从传讯骑兵获知修斯本部受袭的时候,他对约书亚给出的命令,只是一句简单的,带着雪狼骑从两河山迂回到敌军后方进行策应。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希望在卡特杨率领更多战士回援时,约书亚和数百骑在雪狼上的火枪手,可以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对敌阵进行袭扰,减弱敌阵立刻转头防御援军的进度。

  这道命令里,他没有具体指定,约书亚和雪狼骑们必须从哪条路绕道回援,也没有说随时去注意他个人的动向,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刻来支援他。

  当时,他假意挥剑劈向凯兰脖颈,然后趁机借力逃向那片山坡的北边,也只是情急之下,认为那片山坡地势较为陡峭,他能够顺着地势尽快地避开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的追击,给自己创造逃生的机会。

  他很清楚,就算经历过闪族试炼,又有了圣龙祝福后,他的皮肤防御必定强悍到让人震惊的地步,也不能保证在那两位骑士团长的追击下,成功平安的活下去。

  毕竟在当初的迷途森林溶洞地底时,银月这个六阶武士,还是能在全力一击的情况下,刺穿他的肩膀。

  尽管他知道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都不如银月,甚至可以说银月是如今大陆十六个六阶武士里,绝对站在真正山巅,完全睥睨其余十五人的存在。

  但是,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的联手追击,又在他已经受了内伤的情况下,哪怕无法破开他皮肤的防御,也足以让他的内伤进一步加重,进而一滴鲜血不流的投入死神的怀抱。

  他选择向北逃离,仅仅是因为那是唯一看似有机会摆脱追击,是绝境中本能的选择,他根本没时间去想约书亚是否会在那个方向出现。

  能撞上恰好完成迂回,正准备从北面山林发动突袭的约书亚,纯粹是命运的巧合,或者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时在他发现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受到数百燧发枪射击,而选择回撤后,他有问过约书亚为什么会和他相遇。

  而得到的回答,倒有些让北山哑然失笑。

  原来,其实约书亚和数百骑在雪狼上的火枪手,根本不知道西侧山坡上发生的围杀,也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按照北山的命令,只想着配合那时差不多快要抵达战场的卡特杨,对敌阵发动袭扰。

  结果让人意外的是,约书亚座下的雪狼,比起自己的主人,更有着灵敏的听觉,也包括那数百雪狼,同样在临近战场时,听到了西侧山坡上传来的打斗声。

  北山后来想清楚,那应该就是他对凯兰全力一击时,而产生的武器相交的爆响,让雪狼们纷纷转头看向了那里。

  也是因此,约书亚看见雪狼的异常,才临时决定改变突袭路线,转向西侧山坡顺道探查,这才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和狂奔而来的北山遇上。

  这其中的阴差阳错,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偏差,结局都将截然不同。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北山也是被约书亚送回大军阵中,得到了莱特的救治,并且躺在了自己营帐里的床铺后,才从修斯的口中得知的。

  因为在遇见约书亚,确认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后撤之时,北山就一头栽倒在地,虽然不至于昏迷,但也头脑发晕,手脚发麻,看不清一切,也听不清一切。

  据修斯从各处将军们那里集合起来的消息,做出的判断和转述,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在面临燧发枪不断的射击后,先是后撤了一段距离,但又怒吼着冲了上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已经接到约书亚紧急讯号,由卡特杨亲自率领的主力援军中,那两个兵团龙族战士排开的严整阵型。

  这下子,就发生了北山当初教导路棋时,说过的一句话的一幕,再厉害的六阶武士,一旦卷入数千战士组合的战阵中,也只能保证自己不被杀死,但无法改变战争的走向。

  沃尔夫冈和斯图亚特,在尝试了数次冲击后,都无法突破龙族战士的阵型,再加上还有数百支燧发枪的狙击,最终只能带着满腔的愤怒和不甘,无功而返。

  与此同时,瑟礼的“阳字营”和特鲁的“雷字营”也没闲着,卡特杨亲自率领着他们,冲入了迦勒城南,甘达尔河畔的敌方军阵,接替了一直和“狂狮”与“白银”两个骑士团缠斗的龙骑兵。

  这样一来,银月得以率军抽身而出,调转地行龙,开始朝着那个巨大的楔形阵发起冲锋。

  “再之后的事情,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援军抵达,你又安全逃脱追击,凯兰那边也因为你的攻击而重伤,我想马尔科姆大概和另两位商量了后,就吹响了撤军号角。”修斯在转述中最后如此说道。

  敌人就那样撤离了,顺着来时的方向,纷纷化整为零,重新钻入了两河山的山林中。

  修斯和卡特杨则没有下令追击,只是让全军巩固了阵地,派出一些斥候去查探,确认了敌人是真的选择了撤退,而不是会再调转回来再度进攻。

  这样做自然没有任何问题,不说北山重伤,需要稳定军心,而且仅仅是本部这边遭受的惨痛损失,也让南疆军队至少得休养个十天半月。

  当然,没有达成想要结果的凯兰,大概接下来也只能进入一个不得不按兵不动的休整期。

  于是在北山被约书亚抱回大军阵中,连忙喊来莱特进行治疗的时候,卡特杨也在同时清点起这场战斗后的损失和战果,并且也派人传令让还留守在北边的路棋,带着“山字营”回撤回来。

  倒是有一件事,是北山受到治疗,稍微能从迷糊中看清东西,听清话语后,感到有些诧异的。

  那就是,在卡特杨率军卷入敌阵,西侧山坡上吹响撤退号角的同时,迦勒城内的守军,竟然悄悄地打开了北城门,然后一个不落的借着夜色下的浓雾逃了。

  北山本来还以为,哪怕凯兰也陷入重伤,那家伙也会下令在撤退后,从两河山里绕一圈,然后进入迦勒城中固守。

  会这样想的原因也很简单,迦勒城是凯兰家族的封地,哪怕他的亲属都在那场贵族叛乱中被全数处死,导致凯兰成了他家族最后的血脉,这座城池对他而言,依旧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迦勒城不仅仅是亚尼法特亚东部的战略要地,更是凯兰在这世上唯一的家族念想,那里也有着他家族代代先辈们安葬的地下石棺群。

  按照常理,即便战略受挫,凯兰也绝不会轻易放弃迦勒城。

  他应该会利用城防优势,将迦勒城作为一个钉子,牢牢楔在北山前进的道路上,以此拖延时间,等待更好的作战转机。

  然而,凯兰却选择了彻底放弃。

  北山很清楚,如果没有凯兰提前的命令,迦勒城的守军就算战死,也不可能放弃这座城,因为这支守军是亚尼法特亚东部军团的残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凯兰家族的私军。

  这自然就让北山感到诧异,那个银发青年,冷酷、狠辣、自大并且坚韧,怎么想也不该如此干脆地丢下家族象征的迦勒城,这不符合凯兰一贯的风格。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直观的摆在了北山面前,让他不论相不相信,他都必须接受这个结果。

  至于他的诧异,倒也没维持太久,因为修斯笑盈盈的为他做了解答。

  在北山几次询问,都从其他人口中确认,迦勒城中除了没来得及逃走或者不愿离开的平民,守军确实已经全部撤离。

  并且,等确认了城中的粮草物资,也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则被大部分焚毁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修斯,老狐狸应该能揣摩到凯兰的用意。

  而修斯在感受到北山询问的目光后,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北山那时的语气很急切,他总担心这又是凯兰布下的另一个隐藏计划。

  修斯慢悠悠地说道:“第一种,凯兰的伤势比我们预估的要重,重到他无法再有效指挥部下。”

  “因此,在马尔科姆这个暗钉子的推动下,另外两位骑士团长和他一同做出最保守的选择,保存有生力量撤退回他们更核心的区域布防。”

  这个解释合乎逻辑,主帅重伤濒危,军心必然动荡,固守孤城风险极大,撤退确实是理智的选择。

  “第二种可能呢?”北山追问,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修斯那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第二种可能,才是我担忧的,那就是哪怕迦勒城是凯兰家族的象征,但他也故意放弃了它。”

  “故意?”北山一怔,他相信这才是凯兰的真正想法,里面还有对方的谋划。

  “对,故意。”修斯的声音低沉下来,“他见识了我们新武器的威力,知道硬守迦勒城,即便能给我们造成巨大伤亡,最终也难逃陷落的命运,而且守城战,会极大消耗他本就受损严重的骑士团力量。”

  “所以,他选择主动后撤,放弃这座在他看来已经变成‘消耗陷阱’的城池。”

  “他将战线主动后移,既能拉长我们的补给线,分散我们的兵力,又能获得更多的时间和空间,用来研究如何破解我们的新战术。”

  “特别是我不认为那几张底牌被我们掀开后,凯兰会没有别的想法,龙骑兵也许是他再怎么样也无法获得的,但燧发枪和火炮,总有被泄露出去的可能。”

  对于修斯的这个解释,北山认为应该是更符合,他心目中了解的那个凯兰才会做出抉择。

  这让他想到了当初的”林科兰尔大撤退“,凯兰如今的做法,其实和他当初做的并无两样,本质上都是用空间换取时间,用一座迦勒城,换取今后战胜的机会。

  因此,此时在营帐中,和修斯一同沉默,感受着那凝重气氛的北山,目光缓缓从帐顶移下,通过掀开的帐帘,看向不远处已然飘扬着火焰三角旗的迦勒城时,心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感受。

  “或许,这座城,我如此轻易地拿到手,也会在不久后轻易地被凯兰夺回去吧。”北山大概能肯定,内心的感受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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