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山把昨夜后续发生的事情,全部对修斯复述了一遍之后,两人已经策马来到了城外大营的边缘。
“戈德里克在五天前就出发了?”修斯也没想到查理斯会告诉北山这样一个情报,“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不是虚假的情报?”
北山摇了摇头:“我和卡特杨都认为不会,他和他家人的性命现在都还在我们手里,这样做对他并无任何好处。”
修斯想了想,也是这么回事,然后给出建议:“要派斥候去探查吗?毕竟五天时间,也足够戈德里克南下很长一段距离。”
“不用。”北山笑着摆摆手,“戈德里克怎么说也算是熟人,我自然得派人去迎接一下,昨晚卡特杨离开后,我吩咐了银月。”
修斯眉头一皱:“银月?你是想动用龙族?不是说好等着凯兰一个惊喜吗?”
“不,不是龙族。”北山仍然摆手,“是遗民们组成的火枪队,但他们毕竟从未打过仗,我让银月从龙族战士中抽调了些军官去辅助,她则亲自率领去迎接戈德里克。”
修斯的眉头仍没放松下来,他摊开双手:“这有什么区别?火枪兵不也应该暂时隐藏好行踪吗?”
“很大的区别。”北山咧了咧嘴角,“你在南疆时难道没有注意到,遗民们走路几乎没有声响吗?这可是伏击的顶好苗子,而且他们这次还把雪狼也带上了,就更是如虎添翼。”
“根据我的推断,戈德里克率领的敌人,应该最多只在两河山中南下了一半的距离,而地图上来看,他们必然会经过山里有个叫鹰嘴崖的小路。”
北山说着,从马鞍袋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地图,在马上展开给修斯看,地图上有一条他用炭笔画出的黑线:“鹰嘴崖是两河山里南下的必经之路,这里恰恰又地势险要,两侧都是峭壁,最适合伏击。”
修斯一把从北山手上拿过地图,仔细看去,图上被标注的地方,是两河山中一处形似鹰嘴的隘口,南宽北窄,看得他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么说,你是打算让戈德里克有来无回了?”修斯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
“没错,我吩咐银月,等戈德里克通过后,先放落石阻断退路,然后再火枪齐发。”北山的手指在隘口处划了个弧线,“雪狼则可以负责追击想从两侧峭壁逃散的敌人,确保这次行动,不会被任何外人知晓。”
修斯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怪不得你要让火枪兵去,这种地形下,要想一个都不放过,也只有他们最合适。”
北山从修斯手中拿回地图:“而且,有银月和一些龙族战士在,以他们的身手,也能让敌人的斥候无法提前察觉出伏击,把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两人说话间,已经策马进入了大营,不断有四周的战士朝他们挺直腰板行礼,北山微微颔首回礼,同时继续道:说实话,对戈德里克率领的那其余两个兵团的敌人,我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不过他和他麾下的‘褐色王冠’,我倒是有兴趣再见见面的,毕竟算是熟人嘛。”
说完最后一句,北山忍不住笑了起来。
修斯则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行,我没什么意见了。”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北山的意思,根本不必担心会不会在和凯兰对战前,就泄露了龙族战士和火枪兵的身影,因为北山从心底想要的就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在敌人都全数覆没的情况下,又有谁能把火枪兵和龙族战士的存在,给传播出去呢?
至于戈德里克,以及“褐色王冠”佣兵团,他们的战力几乎可以和最精锐的那些骑士团相媲美,应该不会在这场伏击中全军覆没,而是会大部分被俘虏。
因此北山才会说那句,毕竟是熟人,还是有兴趣再见见面的话。
此时,在交谈了一场注定不会被太多人知晓的伏击后,两人也来到了城外大营的主营帐外,柯尔克正站在原地,对北山躬身行礼:“大人,三十万石粮草,已经全数运达。”
北山赶忙跳下马鞍,一把扶起柯尔克,虽然现在柯尔克是政务部下辖的财政司司长,算是北山下属炉石的下属,但北山可不会真把昨年还是四大商会轮值长的对方看成下属。
“辛苦了。”北山扶着柯尔克的手臂,露出真诚的笑容,“这次运粮,莫比汉德那边没遇见什么阻碍吧?”
“大人说笑,不说我现在的身份是大人下属,就算是萨尔会长的交代,我也该尽心尽力才是。”柯尔克直起身子,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一句话就说的北山心情愉悦。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封信交给北山:“大人,这是西部领领主阿德拉,还有东部领领主卡斯帕托我给你的信件,这次船队通过莫比汉德领土时,他们两个都派了人一路护送。”
“他们两个倒是有心了。”北山接着信件笑道。
他展开信件,匆匆看过,然后随手又递给修斯:“你瞧瞧,阿德拉看起来比卡斯帕就要差一点。”
修斯拿过信看后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北山的说法。
两封信上,阿德拉只是说了些套话,说什么今后南疆的运粮船,他肯定还会派人一路护送,保证不会在莫比汉德的土地上出问题。
但问题是这种话,也只是说来听听而已,难不成他不派人护送,南疆运粮船的安全就得不到保证了?莫比汉德内部难道有人具备现在和南疆为敌的胆量?
以现在南疆的实力,打凯兰或许要苦思冥想的去制定计划,打莫比汉德几乎闭着眼睛都很难输。
而卡斯帕在信上就会说很多,他先是祝贺了北山获取的胜利,然后他表示只要北山愿意,他立刻就能带着东部领的军队,来北山麾下听候调遣。
与此同时,他又在信里写着,尽管他百分百的愿意充当北山的马前卒,可东部领军队的军备实在太差,问北山能不能给他转卖一些,亚尼法特亚败军的盔甲武器之类的,他愿意出高价。
“瞧着这家伙,精明的比我还厉害。”看完信件后的修斯,把卡斯帕的那封捏在手上挥了挥,然后又对北山询问,“你打算怎么办?”
北山想了想后,吩咐道:“给他们两都回封信,意思你估摸着决定就行,至于盔甲武器,分别送他们两个一千副,钱就不用收了。”
在和凯兰能分出优劣之前,北山并不打算太早参与到莫比汉德的权力之争中去,不如先给两边都卖个人情,保持一个平衡的局面,只要莫比汉德不会影响他的粮草运送就行。
对修斯吩咐的同时,北山把头转向大营东侧,因为大营是驻扎在特亚河和甘达尔河交汇处往南三里的河流西岸,所以负责运送粮草的海船全都停靠在那里。
此时,他能瞧见有许多战士,从海船侧面舱口搭在岸边的旋梯上,一个接一个地搬运着粮草。
“柯尔克,那些是什么人?”北山扫视的过程中,注意到有一艘海船并没打开侧面舱口,而岸边还站了一群陌生面孔,对着大营指指点点,高谈阔论。
柯尔克顺着北山的视线望去,轻笑一声道:“那是会长在半个月前,从双子城派来南疆的商人,都是赤焰商会的,他们这次随我一同过来,是想比其他三个商会提前和大人商谈一下,关于占领区通商权的问题。”
“这样啊,”北山微微摇头笑了笑,“舅舅还真是……”
他本来想用“心急”这个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样说自己的舅舅,怎么听都不太好。
之前在“新永冬堡”时,萨尔就和北山定下过,等到出兵北上,占领区的通商权除了南疆那些给他借贷过金币的商人可以享有,四大商会的商人更是要占据大头。
这份协定中,几乎涵盖了抛开粮草是南疆自己运送外,其余的战士日常所需,装备损坏,战胜后的敌人盔甲武器转卖,都由四大商会承担。
而在三月四日出兵那天,北山给萨尔就去过一封信,告知了南疆出兵的事情,没想到萨尔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派商会的人跟过来。
他看回柯尔克,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柯尔克欠了欠身:“虽然四大商会在很多时候都是一体的,但在商业上,还是各自挣各自的钱,会长当然希望赤焰商会能第一个分一杯羹。”
北山摆摆手,他知道柯尔克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他笑着解释道:“我现在身份里,也好歹有个赤焰商会副会长的名头,没道理让自家人落在后面。”
柯尔克也笑了笑:“大人说的是,他们这次过来,也只是先商谈一下,会长安排的大部份商人,应该还要晚几天才会到。”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他们那艘船上,还有会长特意吩咐带给大人的礼物。”
“哦?”北山挑眉,“礼物?舅舅送到前线来干什么?直接送去林科兰尔不就行了?”
说实在的,自从维拉德和萨尔与他相认以来,他时不时就会收到两人送给他的礼物,不过大多数都被他转卖了,然后充作了军费。
柯尔克朝那艘海船努了努嘴:“大人亲眼去瞧瞧吧,会长送的礼物,可是安放在一个包裹严密的大箱子里的,除了我在会长来的信里看见过是什么,其他没人知道。”
“感觉萨尔送来的,应该不像是一般的礼物。”修斯也在一旁听得清楚,忍不住插嘴道。
北山点点头:“那就过去看看,瞧瞧舅舅这次给我准备了什么惊喜。”
三人一同朝停靠在河岸边的海船走去,半路上,早就在大营中的卡特杨看见了北山的身影,也走过来打招呼,顺便询问了一下去干什么。
北山笑着指着海船告诉了卡特杨,卡特杨听后,眼中也闪过一丝兴趣:“萨尔会长特意吩咐送到这里的礼物,那我可得跟着去开开眼界了。”
几人来到岸边,那些赤焰商会的商人立刻停止了交谈,恭敬地行礼。
北山和他们简短说了几句,表示等下再和他们来详细商谈关于通商权的问题,随后就跟着柯尔克,登上了装着礼物的海船。
登上甲板,柯尔克引领几人一路下到最底层的船舱,舱门口站着十名商会的狂战士护卫,他们看见柯尔克后,立即让开了被护在身后的一扇厚重木门。
“你们都去甲板上盯着,不许任何人下来。”柯尔克一边吩咐,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钥匙。
确认护卫们都离开后,他才打开了门上的锁,随着“咔哒”一声,木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金属和油脂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人,请。”柯尔克让出半个身子。
北山走进去,昏暗的舱室内,一个足有两米来宽、一米来高的木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箱体表面覆盖着防水油布,四周用铁箍牢牢固定住。
“这么严密?”修斯的脑袋从北山背后探出,“萨尔送来的到底是什么啊?”
柯尔克笑着没有回答,他走到木箱边,把固定的铁箍挨个放开,然后掀开厚重的防水油布,这才示意北山来亲自打开。
北山上前,双手握住箱体两侧的把手,用力向上掀起,打开了顶盖。
“这是?”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想看个清楚。
修斯和卡特杨也围了上来,木箱中,安静的躺着一个说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圆筒,通体呈黑色,前端比后端较窄,看起来应该是一体浇筑的。
他皱着眉,伸手敲了敲圆筒,感觉到一股冰凉且坚硬,圆筒也发出沉闷的回声,应该是用精铁打造的。
柯尔克在一旁,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件,递给了北山:“会长嘱咐,要等大人看见了这个礼物后,才能把信件给您。”
北山接过信,拆开封口,借着舱壁上的油灯仔细阅读起来,随着目光在纸上移动,他的表情逐渐从疑惑转为了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上。
“这,真是个特别的贵重礼物!”他感叹起来,把信递给了修斯和卡特杨,“你们自己看吧。”
两人接过信件,片刻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叫火炮?是萨尔在‘新永冬堡’见过燧发枪,有了想法造出来的?”修斯的声音因震惊而略微发颤,这几乎是他和北山认识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表现。
柯尔克笑着点点头:“是的,会长见过燧发枪后,就在考虑,是不是能够造出来一个样式相像,但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火药武器。”
“难怪舅舅离开林科兰尔前,特意问我要过燧发枪的图纸,以及火药的配方,我当时只是以为他想仿造一些,没想到却是要造出一种全新的。”北山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在刚才柯尔克给他的那封信里,萨尔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的本意只是希望有一个远距离的火药武器,能保证商人们在出海遇见危险时,能够发起有力的反击。
而在他新年返回双子城后,就组织起许多工匠,开始秘密研发起来,最终在一个月前成功让这门火炮现世。
并且根据萨尔在双子城的试验,这种武器的射程最远能达到五里,如果是在三里之内,发射出去弹丸甚至能直接摧毁不太厚实的城墙。
因此,萨尔立刻就意识到,这种已经不能被称作“火枪”,而是他亲自取名的“火炮”,不只是对商人们出海有了安全保障,更可以帮助北山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占据到更大的优势。
柯尔克仍在一旁解释:“会长特意嘱咐,火炮的操作至少需要四名战士配合,发射时也千万别站在炮身后侧,之前试验的时候,有好几个工匠因此被强大的后坐力给震死。”
北山不时敲击着炮管:“舅舅有说这么大个东西,怎么运送吗?”
柯尔克一边点头,一边绕到木箱后方,那里还有层油布遮盖着某种东西。
他掀开来,北山看见是一堆木架子和两个车轮:“大人请看,会长已经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只需要组装起来,就能把火炮安放上去,一匹马就能拉动,需要发射时,把马匹放开,人力就可以推动调转和短距离移动。”
北山走过去,仔细检查着炮架结构,随即又问:“舅舅考虑得真周到,既便于运输又能快速部署,那炮弹和火药呢?”
柯尔克指向木箱底部:“下面还有一层,装有五十发特制炮弹和配套火药,会长预计过,这种炮弹比投石车威力大上百倍,最多三发就能轰开城门。”
“啧啧,北山,不是我说,你舅舅给你的哪里是礼物,分明是宝贝啊!”修斯一直围着木箱里的火炮,转着圈的看来看去,“这东西其他的不说,光是放在城墙上,守城简直都无敌了。”
不等北山回应,卡特杨就插话道:“按照萨尔信里写的,我倒觉得这东西更适合野战,想象一下,在开阔地带,敌人才把阵型排列好,我们一炮飞过去会是什么结果?”
北山听着两人的话,拍起手来:“你们说的都不错,不论是守城,还是今后对阵,火炮都能发挥巨大作用。”
他说完后又转向柯尔克:“舅舅应该还要送过来更多的吧?这里才一门火炮,好像有点太少了。”
柯尔克点头道:“是的,会长确实已经在双子城秘密组建了火炮工坊,目前正在赶制第二批二十门火炮,预计再过半个月,就能从中央大平原上径直运到穆萨城来。”
“二十门?”北山眼前一亮,如果是这个数量的火炮的话,那真的能在战场上又给凯兰一个更震撼的惊喜。
同时,他注意到柯尔克最后半句,疑惑道:“你是说,舅舅到时候会让人从中央大平原运过来?从还在敌人的掌控区域?”
“大人不用担心。”柯尔克知道北山这句话里担忧的是什么,他立马解释,“根据商会商人们的消息,中央大平原上近期没有任何敌人,就连之前被凯兰追着打的那些贵族军,也在五天前集结起来,去往奇斯勒了。”
北山闻言一愣,柯尔克的话语里表明,似乎亚尼法特亚的敌人,不论是凯兰方面的,还是那些贵族的,都离开了中央大平原。
他看向修斯和卡特杨,从两人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意思,那就是好像在他们没探查到的消息中,敌人内部的双方,都正酝酿着更大的动作,在北边的奇斯勒。
北山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情况听起来有些古怪,看来不管凯兰是否故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奇斯勒那边都离大规模战斗的场面不远了,你们两个觉得呢?”
被问到的修斯和卡特杨都点点头,他们认为北山推测的应该符合实际。
“那么,看来我们要调整一下策略,趁着中央大平原上此时没有敌人,分出去一支偏军,从两河山以西去攻占土地,卡特杨你记得等会儿给我报上一个偏军的名单。”
“是,大人。”
“至于火炮嘛,修斯,等火枪兵回来后,从他们那里抽调人手来操作,毕竟遗民们更熟悉火药。”
“知道啦。”
“柯尔克,替我给舅舅回封信,告诉他,我很喜欢这个特别的礼物,包括敌人在中央大平原上动向的消息,其实也算是一个特别的礼物。”
“遵命,大人。”
分别和三人交代了一番话后,北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里想着:“接下来,就是剩下的大部队留在这里,等待确认凯兰的具体位置后再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