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易临渊仰躺在自己的沙发上,望向远处深不见底的夜空,墨色在他眼中投出一片浓厚的暗沉。夜风从窗口袭入,颈间的凉感,好似无数次跟踪云卿的雨夜。
三年前,易临渊受安澜委派,暗中调查一个叫“云卿”的女孩。
“全面收集她的资料,让她进入U计划。”
这是安澜给他的命令。
那次大雨,易临渊站在云婉宁公寓对面的大楼,雨雾模糊眼前的落地窗,看着监控仪里的云卿咳出血,又晕倒在无人的房间里……
倾泻的雨水在玻璃上留下道道雨痕,让易临渊快要看不清云卿的脸,他也几次想要调小手中药剂控制器的输入量。
他对着耳机那头汇报:“安老师,她看着快要撑不住了。”
“再等等。”
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还是那般平淡冰冷。
易临渊等到深夜,云婉宁才结束工作回到公寓。没来得及做任何隐秘工作,载着云卿,连夜驱车飞驰到了医院。几番抢救之后,云卿转危为安。但在等待云卿办理入院手续的时候,仅戴着口罩的云婉宁还是被粉丝认出,人群簇拥而上,将她围困。
而这也是易临渊需要的。他身着白大褂,装成夜巡的医生,推开病房门,昏迷的云卿没有任何防备。针管扎入云卿手臂,鲜红的血液淌入密封的试管……
他成功拿到了云卿最新身体状况——实验数据。
应该是说,这是安澜要的。
住院期间,云卿一直在听一位叫B.G的歌手,总是在无意识地哼唱。
一周之后,易临渊同样采用G调的纯钢伴抒情曲发布,为她而设计。
易临渊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云卿的新晋喜好。
云卿所哼唱的歌曲,也变成了他的新歌《伦琴曲》。
易临渊用自己的身份邀请云婉宁合作电影,在首映礼的那天,他看见了云卿。
台下是无数相机的闪光,易临渊精准地看见云卿的手机镜头对着自己。
他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后来自己的活动,总能看见云卿的身影。但似乎是云婉宁的授意,她总是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签售会上,云卿也只盯着自己手中的专辑。
之后,易临渊照旧继续工作,全面检索云卿的社交媒体,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通过云卿的同学收集所有相关生活信息。不同于其他人,云卿很多的体检记录都是带*号的,有一层技术手段的数据加密。易临渊尝试着破解,却也意外地切入了云敬枭命令尤安所设的防火墙。
不过这对易临渊来说,破译不是难事。
潜入云家系统,深入家世,也确实应证了易临渊的猜想:
云卿生活不一般。
达斯坦州,一个海岛小国。云家,达斯坦州最大的家族,掌控着上千亿的人基因数据库及相关药品的研发,其家族家主云敬枭,是云卿的生父。
而云卿,却跟着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云婉宁一起生活。
有意思。
还有一层关系:云家有一个病逝了十几年的女主人。
没有经过任何的推测,易临渊就找到了云卿“神秘的母亲”。
安澜也没有辩驳。
只是他实在觉得这个女人冷血,怎么会有人会将辐射试验用自己女儿身上,又要将其送到自己身边进一步研究,只为了所谓的“科学进步”。
但,他也奉命继续观察云卿,推进她加入U计划的事项。
易临渊多次监听到云卿和云婉宁的对话:逃离云家。
这个切口,让易临渊给云卿推送了联合国际基因改良缺口信息的机会。
云卿很聪明,敏锐地开展了基因改良论文的准备工作,并利用云家对她不设防的数据,交出了一篇堪称完美的作品。
而那次云敬枭深夜到访华国,易临渊也在暗处:
云卿放学回到家,云婉宁已经被控制。即使灯光昏暗,云卿也一下子认出了云敬枭。
“基因库的数据,你用了吧。”云敬枭背着身子,只是示意尤安帮云卿卸下书包。
云卿推开尤安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两步,越过众人将目光看向手脚被绑的云婉宁。
她开口:“你不设密钥,不就是为了让我接触吗?”
云敬枭走到云卿身前,挡住她关切地视线:“你很聪明,论文写得很好。”
云卿想要离云敬枭远些,逃离这身形带来的压迫,却反被一把拉住校服的领口,她忍不住出声吼到:“不用你夸,我做这些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云敬枭松开手,却还是挡着她:“呵,你很清楚数据是怎么来的,你还是学的我……”
说完,饶有兴致地摸摸她的发顶,手上的力道却不轻。
等云敬枭一行人离开公寓,云卿才带着颤抖的身子给云婉宁松绑。易临渊的监听器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她的哭腔。
这样的哭声他听过好多次,在不同的场合。
细想安老师的性格,易临渊觉得云卿实在有些软弱。
她总是在哭。
但每次软弱的背后,都带着孤注一掷的英勇:生物工程院的玻璃、逃出云家的枪响、来到U计划面对陌生的傲气……
她总是抹干眼泪。
云卿进入U计划的每一步,都在易临渊的轨道里,从偶遇到今天的“成为朋友”。
都是他算好的任务。
明明云卿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已经不是自己的任务。
但他总想做一些阻拦。
易临渊总还想再多见云卿几面……
身旁的手机响起嗡鸣,是经纪人徐辉打来的电话,来确认演唱会的行程。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排练过盛大的荧光,却又在每次亲临时觉得刺眼,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份工作,只知道这也是他在U计划的任务……
任务……
云卿要走。
不是易临渊的任务。
他这样告诉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