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池和耵香在凝的帮助下离开了里安时代的岩空,而他们在转瞬以后见到的景象,却也肯定不是地空或者绿空的样子。
此时已月黑风高,夏季的温度不冷不热,微风冰凉而宜人。这里被层层的大树环绕,有木质的屋宇架空于树干之上,温暖的灯光从一座座屋内散发开来。
殷池带着耵香隐蔽进了一处草丛中,躲开了树下来来往往侍卫的视线。那侍卫和角斗场上岩空战士一样的装饰风格告诉二人,他们依旧在岩空之中。
“母亲醒了,快去传医生还有大皇子。”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是岩空刚过门不久的王妃。她在结婚后便孝顺地守在突然病倒的凝王妃身旁,而大皇子让则成日不见踪影。
“你是?”凝缓缓地睁开眼睛问道,眼前的人很熟悉,好像是梦里遇见的那个清秀淡雅的女子。
“母亲大人,我是浮,是让的妻子,您刚刚过门的儿媳妇。”浮低声又有些自信地介绍。
“让,成亲了?”凝是最了解她大儿子食古不化个性的人,她在不可思议之余,以她强大的法力感受到了附近藏着两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浮,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凝送走了浮,走到窗边,对着草丛里那气息的源头说道,“你们出来吧。”
眼前探出头的两人人让凝立马又陷入了对梦境的回忆里,那模模糊糊的流石影像,还有她施展的穿越时空之术,究竟是真是幻呢?
“岩空王妃,你,你真的把我们送回来了。”耵香望着眼前人不再年轻却依旧优雅动人的身影说道。
“你们……”凝将信将疑地看着二人,她也怀疑自己,是她对博的执念让她出现了幻觉。一切都是她那求而不得,无法排解的寂寞里出现的幻境。眼前这位女子,身型与浮相似,但她看起来更像是她梦境里的真身。
“要救博,就送我们回绿空。”殷池看着凝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亦无心解释,因为解释一切不是他的工作,也对完成事情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博……”凝听到博的名字,更加心神不宁起来。
直到殷池拿出那刻着符咒的流石,凝才彻底清醒。
“这……殷池,你已经进入岩空第二次了……博的诅咒,会在你又一次穿越时空之门的时候吞噬掉你的。”凝为难地说,她确实也束手无策。
“我能破了他的诅咒。”一阵凝极其熟悉,却回避的声音响起。如此可笑,自博死了之后,她就像永远消失了一般,是她把博带走了,还是博带走了她?凝无法知晓。
“姐姐……”凝看着墨朝自己走来,那股受到严重威胁和面对至亲情敌的无能为力又充斥进了她的脑海。她看起来还是那样宁静而美好,一直都还是博心目中的样子。现在的她又多了许多沉稳和大气,以及看破世俗的洒脱。既然已经放下了一切,她又回来岩空做什么呢?
“妈妈,伦司!”耵香看着眼前的二人,感觉自己悬空的意识才真正落了地,否则她依旧会像活在醒不来的梦中一般,甚至是殷池,都未能像家人一样给她这样的踏实感。
“凝,你和博……”墨刚要开口,话便被凝打断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凝需要鼓起很多勇气,才能打断墨的话。这是她这些年的成长。从前,墨就总以她自以为是,又斩钉截铁的语气告诉她,她和博没有未来。而讽刺的是,她却也总是持着每个人对他人的看法都能对别人形成心理暗示,从而都能对他人未来造成影响的观念。所以这一切让凝不得不认为,她姐姐是在诅咒着她注定孤独一生。
和墨的回忆又风起云涌般地涌上来,凝感到自己要在这阵思维的反刍中窒息了。她姐姐是善良,冷静而美好的存在,她姐姐有着超乎于常人的悟性。她曾经对她说过诸如那些:你要允许别人拥有与你不同看法的话,现在更成了她思维堵塞的根源。
“好吧,凝。”墨本想问问,她和博是否还有定下什么岩空契约,以便在破解博咒术的时候不伤害她的安危,然而她妹妹如今依旧和往常一样,再也不肯信任她了,“既然如此,我便带他们二人出去了。凝,这是我的儿子伦司,岩地空混血之子,是破解博所施加诅咒的关键。”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殷池对原先遮遮掩掩的墨已经逐渐失去信任和耐心。如果当初她出手把耵香从岩空带出来,也不会有扰乱时空秩序这些多余的麻烦。
“殷殿。”墨看了一眼殷池,不以为然地说,“因为你和耵香不合适,今日你和耵香,只能出去一个人。”
耵香见殷池的脸色暗淡了下来,又从未见继母对她的事情如此顾及,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伦司对这僵局已经在来前就心中有数,并且准备好了对策,于是他看向了殷池阴沉着的脸,说道:“殷池,你先与我们回去。我有办法。”
殷池审视了一眼伦司,他虽然有无尽的办法和对策,但他是墨的亲生儿子,他凭什么相信他?
“殷池,不要忘了你对我破解流石咒术的承诺。”凝在这没有结论的僵局里冷声提醒殷池,“你在岩空不能施法,只有出去了才能扭转绿空后代和博的命运。”
耵香听完凝的话,愈加佩服起这个姿态端庄,有勇有谋,心怀真情的女人起来。但是她和继母之间似乎有着不清不楚的纠葛,她的眼神里似乎对继母带着忌惮,崇拜,还有厌恶。难道继母,是昔日岩空之主的爱人?她留在这位岩空王妃身边的兴趣,越来越浓了。
殷池已经察觉到,耵香的眼神自从见到凝后就几乎没再落在他身上过,这感觉很古怪,就好像看到当日在虫谷她和阿登在一起的画面一样。想起阿登,他便想起了衫来。也不知道他不在绿空,那个脾气暴戾的弟弟能不能处理好一切。
“殷池,你走吧。伦司不会骗我们的。”耵香开口后,发现墨已经先她一步拉住了殷池的手。
随后,殷池,伦司还有墨三人,便在空气里消失了。
耵香对于殷池的离开还没有做好十足的准备,更没有想到,一路上一直陪伴着她的人,就在此时此刻又不见了。她似乎又要回到一个人的日子,那样的日子很清净,会时而经受虚无的煎熬,会陷入那对自己宿命里无人疼爱的猜想之中,一遍一遍地否定自己,别人对自己的善意和褒奖会被无限缩小,而那些伤害过自己的恶性和批评会被无限放大,反复地在脑子和心里徘徊。
“他们走了,耵香。我吩咐侍从给你一间房,你先休息吧。”凝正要唤来侍从,便被耵香制止了。
“凝王妃,您能不能把我的气息隐去,或者用障眼法隐藏起来。我不想声张。”耵香怕这岩空后宫的人听说过让要娶她,对她来个斩草除根,又怕让再次发现她,给岩空绿空再次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信任我吗,耵香?”凝看着这个小心谨慎的女人,她感觉她的面容和她年轻时见过的某个男人很像,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了,“你是殷池的女人,我不会让你有事。”
“王妃,大皇子求见。”侍从在门外喊到。
凝见耵香脸上出现了慌张的神色,心里揣摩着,她的顾忌和让应当分不开,让和她认识吗?她刚刚醒来不久,也来不及打听这些消息。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让耵香更慌了。
“凝王妃!”耵香急得小声催促。
凝犹豫再三,还是施法将耵香的气息隐去了。然而转瞬之间,耵香便化作一道绿光,没了踪影。
“进来吧。”凝不慌不忙地坐到榻上,眼神直视着进来环顾四周后,微微露出失望神色的让。
“母亲,您醒了。”让先问候了一声,然后问,“她人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凝缓缓答道。
“绿空之主的女人,我们对抗绿空的唯一筹码。”让知道母亲生性不善于撒谎,他在凝的表情变化里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推测属实。
“岩空和绿空不需要对抗!”凝厉声地说,“你知道为何我给你取名为让吗?我就是要你学会退一步,不要再执着为你父亲复仇和重振岩空的事情了。”
让看到凝的情绪激动起来,便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母亲你好好休息。我不再提此事了。”
让行礼后走出门,唤来自己的死侍吩咐:“以此处为中心,角斗场到城郊的距离为半径,到各个方向派人去找。”
死侍领命后又问:“大皇子,她的气息难辨,有没有什么其他特征?”
“她长得如同出水的芙蓉。”让说完便离开了,就留着死侍独自一人摸索这特征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