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紧张和不安藏起来,安然地迎接早晚都将到来的悲喜。—得然
绿空,焉城府。
映像定格在小巷中慌乱窜逃的蓉儿后便消失了。
丁儿的眼睛圆圆地睁着,眼中和唯潞一样一直闪着的亮光,随着一次久未到来的眨眼截然而止。
众人在屏息凝视着彼此,没有人在此时试图打破沉默。年轻的一辈都心知肚明,了解库拉最深的得然亦是清楚,现在除了等待,提的任何要求都会像是跳梁小丑。
接着,得然朝众人说:“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城……”丁儿话音未落,肩膀便被一只手搭住了。她回头,看到那是唯潞。
被拦住良久,她产生了奇异的感觉。那是生平一个碰她的,她又不反感以及想揍扁的男人。
在其他人离去以后,唯潞和丁儿留在了原地。
“丁儿。”唯潞目送众人的离去,声音轻轻的,“当初你为何会投奔焉城?”
丁儿的脸依旧苍白,没有回答的欲望。她见唯潞笑了一笑,在灯火的照耀下,竟然有点好看。
“不知道。”她还是回答了,自己也不知为什么。
“不知道?”
“为了谋生吧。”
唯潞听后,目光再次落在了这个先前洋装说喜欢他的女侍卫身上,意味不明。
“一辈子受人掌控与制约,我怎觉你骨子里不是这样的人呢?”唯潞凝视丁儿的眼神更加专注,“为什么呢,你是知道的。即便你刚才追上去向得然或库拉求情,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你到底想说什么?”丁儿又烦了,她的语气又冰冷直接起来,手心已经有白色晶莹的花瓣加速旋转,蓄势待发。
“我想与你结伴。”
“什么?!”
“结为互相信任的伙伴。”
“请你离开。”
“好。”唯潞缓慢退后了几步,“那我就自己去岩空了。”
“等等。”丁儿脸色更差了,最近她真是见谁都烦,尤其是唯潞这种藏藏掖掖的角色,“我凭什么……”
丁儿的话又被唯潞打断了,只见唯潞向丁儿伸出了手说:“相信你的直觉,相信我。”
岩空,军火库。
伦司已经在军火库里待了有些时日。他独自一人坐在军火库角落,周围士兵的走动与外面世界的喧嚣,在此时都难以干扰他的思绪。
岩空?伦司缓慢地摸了摸,又敲了敲身下的地面,试图理解这里的岩石和地空,绿空里的有何不同。
难以承受风化,灼烧,腐蚀的矿物,还能用地空里所学的科学知识来理解它们吗?这里的岩石看起来又和地空绿空里的那么相似,只是色泽温暖了一些。细想下来,龙王节里类似木材的物件是由绿空人死去的躯体组成,那岩空里看起来像岩石的东西,也很有可能直接和岩空人的躯体有关。
而同样值得关注的,还有岩空里的植物。既然他们不像地空里的植物一样,是绿空人的本命物,那他们的存在形式和生命规律必然也和常理中的不同。岩石与土壤的关系如此密切,而此处的土壤又对绿空人大有益处。就在那灵光一闪之际到来之前,熟悉的声线穿过在其他噪音,直接到达了伦司心底。
“伦司。”
他抬头一看,是睿安,她还是一样自信大方。自从进入军火库那一天后,他便没再见过她了。
伦司依旧对被睿安甩掉生着闷气,便只是故作不在意地扫视了睿安一眼。
睿安直接俯身向坐在地上的伦司伸出手果断地说:“快随我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伦司的思绪被彻底打断了,睿安什么时候会对人,尤其是对他说这样请求的话了。以前他帮她那么多她可都熟视无睹。
伦司还在犹豫着是否要伸出手,睿安早已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说道:“快,否则来不及了。”
一直待在在军火库的圭在远处目睹了睿安的到来,正要上前打招呼,那二人便匆匆离开了。
良久,睿安与伦司赶到了重楼边界。
睿安少见地呼吸缓慢深重,她望着远处的重楼,生平第一次有了无助甚至无力感。
“伦司,你一定也思考过这三个空间里不同物质的联系。”
“不错,只是我还未有定论。”
“草木,矿石,鸟兽……我们眼前的映像中,都隐藏着各自的秘密。”睿安凝视着眼前灰暗阴森的楼宇,“可能性有上千种,而你我现在,只能猜中对的那一个,否则……”
“我不会出错的。”
在伦司插话后,睿安会心地笑了,时间久了,她差点忘了伦司是怎样的了。她看向伦司的眼神,又带上了在餐馆里初见时的崇拜与倾慕,褪去了女神高冷的外衣,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脆弱模样。
这又让伦司失了神,陷入了对人的喜欢,痴迷,与爱的不清晰里。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女人藏着的心事是无解之谜。
为什么要为别人自愿付出的事情感动?—浮
岩空,皇城。
普路试图睁开眼睛时,夕阳的光刺得他睁不开。他口干舌燥,意识模糊不清。
“王妃,他醒了。”传话声大得如同惊雷,普路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眼里远处模模糊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一个女人正朝他走来,这个女人看起来位高权重,但他从未见过。
浮的眉毛往上抬了抬,眼里审视着这个曾经在角斗场飞扬跋扈的角色,绿空的第二号人物—衫殷爵。据说绿空之内,能跟得上他身手的人寥寥无几。可今日他却如此轻易地在皇城被她发现擒获,看来那些传言也只是夸大其词罢了。
“你是?”普路很疑惑,他上一秒的记忆还在焉城城主府,刚刚见到了衫殿,一堆苦水还来不及吐露,便来到了这里。
他朝四周看了看,衫殿不在此处,面对不熟悉的人和事,他在这方面的的心理素质很差,也就等于没有。就像当时衫殿给他极短的时间让他找到伦司一样,当时还好有阿登姑娘,而他现在只有孤身一人。
自从伪装成衫殿,而又不知为何与他断了联系以来,那吃力的日子过得他好苦!就是明明想要躺平,每天还是要千头万绪,什么事情都做不完,而却每日都要承受这些的焦虑和挫败感。衫殿真的太伟大了,一直以来都是他承担了这一切,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普路的眼里闪着担忧与委屈的泪光,远处的山峦看起来有些太过平整,好像和绿空常常见到的不太一样。而且……这里似乎多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绿色东西,那是传说中的本命物吗?可他脑海中在第二层见过的本命物似乎要更鲜活一些。
“二皇子,怎么了吗?”浮浅浅地笑了一下,“角斗场一战后你早已声名远扬。但今日你来到的是岩空皇城中央,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在皇城里生活做事。这里有很多人,都想要认识你。我相信你也会感兴趣的。”
普路被绑在一个平台中央,他的头顶上是横梁,横梁其上还有一个露台,上面站着许多围观他的人。
这火热的夕阳光让他难以直视台上人的面容,而他自己也感受不到那平日里沐浴在阳光下的舒服。
接下来,从平台周围往中心升起了一道道密集的刀尖。它们是那样整齐与一致,处在期间的人,会认为自己沉入了无边刀尖组成的波浪里。
它们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一直散布到浮和普路的周围。通往仅剩的狭窄道路被押送来了一名女子。
浮示意了押送的士兵,未等普路看清那女子的脸,她便被抬起来扔进了刀尖的海里。由于身体太轻,刀尖不够锋利,士兵们便又使劲按压了她的身躯,直到她身体被完全刺穿为止。
普路虽然已经见过了第二层无数的酷刑,但唯独这受死之人的表情他从未见过。她没有一丝反抗与恐惧,心甘情愿地闭着眼睛,准备做一件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二皇子,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浮审度着普路喜形于色的模样,“也罢。现在你也看到了,除了顺应岩空,交代出绿空的所有之外。你别无选择。”
岩空?普路第一次听说这个时空。不过顺应岩空这件事,得等衫殿征服岩空再说。绿空的事情能不能交代,还是要请示衫殿才行。
“王妃,离他远点!”律的短促而有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在远处呼喊,远望到那被擒住的人确实是衫殷爵,不由得生出了恐惧并进入最高警惕状态。他怎可能如此轻易被擒,那一定是绿空人的奸计。
律刚刚从重楼赶过来,手臂上幽蓝色脉搏上的疼痛感减弱了几分。这幽蓝色光来自于域城的秘术—蓝繁。被它作用在身上的人将不得不听命并守卫绿空最高统治者,此术是专门为制衡绿空各路城邦地头蛇而设。此次“衫”有难,这门秘术竟也在岩空起了作用。
律和唯潞在很早以前便被衫殷爵施加了蓝繁,但除了在那场轰动一时的反叛军战役期间,他们从未有任何的疼痛感。
“你是谁?”浮回望了这陌生的男子一眼,她从未在皇宫里见过他。
“律。”
浮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在她对下层人的胡言乱语早就见怪不怪。她直视着律,脸上的笑容从未偏离过任何一丝弧度。
片刻,律径直落在了平台中央,小心地走近了衫殷爵一些,并将浮护到身后。
他眼角余光瞟到了刀剑上残留的,那位女子的尸体。她的身型和那位叫蓉儿的绿空人十分相似,这让律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随后,他没有多想,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了眼前这位大人物身上。
他是衫殷爵?不,他窘迫的神态和样子告诉律,他不是……可明明在岩空,绿空人无法动用任何法术,易容术或者障眼法都不可能。这只可能是岩空人施加的法术,以此类推……律还在隐隐做痛的手臂此时告诉他,当日施加蓝繁的人,亦非来自绿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