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海水好冷啊……

　　宫野真造满头大汗地从被窝里弹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一眼钟，已经早上六点多了。原来是一场梦吗？他抹了一把额头，黏糊糊的全是汗。

　　真是怪了，这两天怎么净做这样的梦？真造揉着太阳穴穿好衣服，叼着牙刷走向洗手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天下班路上就做了个可怕的梦，刚才又是这样……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忍不住回想刚才那恐怖的梦境——她在黑乎乎的海水中拼命挣扎却还是不断下沉，他想去救她，双脚却像被钉在地面一样动弹不得……他用力摇摇头，安慰自己这只是梦，梦都是反的……

　　匆匆洗漱完毕，真造出门走进公寓楼下的餐厅，点了一份三明治配火腿蛋。等着上餐的功夫他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或是收不到讯号，请稍后再拨……”毫无感情的女声加剧了真造的不安，“怪了，按理说这个时间该醒了啊。”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七点了。

　　餐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他闲来无事扫了几眼。早间新闻正在报道昨晚发生在港口的案件。

　　“昨天晚上八点十分，警方接到报警称港口发生枪战。警方到达现场时没有发现任何人，只发现一辆黑色摩托车以及少量血迹，疑似有人伤亡。目前警方正在调查中……”

　　“枪战啊……”真造拄着下巴，“看来亚纪又有得忙了。难道说她去忙着调查所以没接电话吗？”

　　吃过早饭，七点二十分，真造伸了个懒腰，拎起背包准备去上班。

　　“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消息，警方刚刚已经确认，昨夜港口枪战现场发现的摩托车的车主是警视厅搜查一课刑警宫野亚纪。目前宫野警官属于失联状态，警方正在确认现场的血迹是否属于宫野警官，我们将为您持续报道这起事件……”

　　“怎……怎么会……”真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上放出的摩托车照片，还有亚纪的照片，“骗人的，不可能……”他不能相信，明明前一天晚上还通过电话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

　　早上七点五十，阿笠博士家。

　　灰原看着床上双目紧闭的季美，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有希子把季美送回来后，就暂时让她在亚纪的房间休息。

　　“她还没醒吗？”明美端着水杯走进来。

　　“没有，也不知道贝尔摩德到底给她灌了多少安眠药，也不怕出人命。”灰原探了探季美的额头，“不过烧已经退了，应该没有大碍。”

　　“也真是苦了她了。”明美说，“伤还没好就被绑走，连一件保暖的衣服都没有，烧得不省人事。”

　　“现在看来应该没事了。”灰原看了一眼门外，“倒是宫野警官，她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谁知道呢。”明美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早上是从梦里吓醒的。”

　　“你也做噩梦了？”

　　“也？”明美一愣。

　　“季美刚才迷迷糊糊地说胡话，好像是做噩梦了。”

　　“不会真这么邪乎吧……”明美说，“我梦见我跟亚纪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去海边，然后亚纪走着走着突然掉进海里，我想呼救却喊不出声……”说着，明美努力挤出微笑，“我想应该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压力太大了吧。”

　　“但愿吧。”灰原刚拿起手机想给柯南打个电话问问，就听到楼下传来博士的惊呼。

　　“怎么了？”灰原和明美赶紧跑下楼，看到博士一脸震惊地盯着电视屏幕。

　　“新……新闻里……”博士指着电视，说不出话来。

　　灰原疑惑地嘀咕一句，把视线投向屏幕。一瞬间，她感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战栗。

　　“最新消息，警方已经确认现场发现的血迹属于失联的宫野警官，根据血迹形态初步判断宫野警官是在遭枪击后跌入海中。海上搜索队已经开始搜索，负责人表示希望不大……”

　　“怎么会……”明美捂住了嘴，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做梦吧？对，一定是在做梦……

　　灰原咬咬牙，拿起手机拨通了柯南的电话。

　　“不用打了。”柯南刚刚好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疲惫的茱蒂。他扫了一眼电视画面，脸色阴沉下来。

　　“不是真的。”灰原抢先说，“告诉我，是警方搞错了。”

　　柯南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茱蒂颓然坐在沙发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眶发红。

　　“你们说话啊！”灰原大吼一声。

　　“灰原，你听我说。”柯南想尽量控制自己的语调，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颤抖，“我们到的时候，琴酒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们看到的只有……血迹……”

　　“怎么会……”灰原只觉得浑身发冷。

　　明美把后背靠在墙上，依然无法遏制身体的颤抖。她用力捂住嘴，却无法阻止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流下来。

　　“对不起……”柯南垂下头，“要是我们动作再快点……”

　　“为什么……”灰原上前一步，“你们……你们到底是怎么计划的啊？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本来是准备救出季美马上通知宫野警官撤退的……”柯南说，“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撤离，琴酒就开枪了……”

　　茱蒂的手机响了，是留守工藤家的卡迈尔发来的短信，问他们回来了没有。她扭头看向柯南，好像在问“怎么办？”

　　“去跟胜一先生说一声吧。”柯南转身往外走，“虽然我感觉根本没法交代……”

　　走出博士家大门的瞬间，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呜咽。

　　不同于前一日的纷乱，今天工藤家的客厅是一片死寂。

　　胜一坐在沙发上，双手用力地撑住膝盖，这样才能勉强坐稳，不至于瘫倒下去。詹姆斯和卡迈尔站在一边，脸上满是肃穆和哀伤。茱蒂仰起头，极力遏制着想要喷涌而出的眼泪。加纳利缩在沙发的一角，双手紧紧抱着胳膊，身体止不住地哆嗦。

　　优作默默地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咖啡已经冷了，但是他没有心情去管它。有希子推门进来，告诉他柯南和茱蒂回来了。

　　“接下来，我们恐怕得倚仗加纳利了。”优作把手机递给有希子。

　　“她……真的可以吗？”有希子的脸上写满担忧。

　　“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喧闹。有希子跑出去一看，茱蒂正揪着加纳利的衣领，眼看就要动拳头了。她赶紧跑过去把两个人拉开。

　　“如果不是因为你，一切都不会发生！”茱蒂红着眼睛，“我警告你，马上把你知道的所有跟组织有关的情报都说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我们FBI的手段！”

　　“茱蒂小姐你冷静点。”有希子赶紧拦住她，“这事也不能全怪她……”

　　“如果没有她，一开始季美就不会被绑，不会受伤，不会住院，后来也就不会再次被绑走！”茱蒂攥着拳头，“我……不能原谅……”

　　手机响了，这次是冲矢昴打来的电话。茱蒂抹了一把眼睛，走到门外接电话。不一会儿，她沉着脸回来，在詹姆斯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詹姆斯面露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轻轻点点头，然后冲手下一挥手：“马上把加纳利转移到安全屋去！”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加纳利惊恐不已，下意识地挣扎。

　　“老实点！”茱蒂大喝一声，“不想死，就按我们说的去做！”

　　眼看着茱蒂拖着加纳利上了门外的车，柯南转过身，小声问有希子有没有告诉楼上的住客。

　　“我倒宁愿没告诉她。”有希子叹气，“任何一个母亲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会很难过的……”

　　二楼客房里，一道落寞的身影坐在窗前。

　　她感受到了绝望。七年前，丈夫离开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感觉……

　　…………

　　出租车停在二丁目的路口，真造推门下车，大步跑向那栋形状奇特的建筑。他知道亚纪这段时间住在这里，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他不相信新闻里说的，一个字也不信。他相信她能够逢凶化吉。

　　博士家的大门敞开着，博士正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真造，便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把真造带进屋里。

　　看到呆立在茶几边的灰原和满脸泪痕瘫坐在墙边的「酒井和泉」，还有毫无精神的博士，真造明白了。自己最不愿相信的，恐怕正是事实。

　　“真造先生？”柯南从隔壁回来看到真造，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在新闻里看到的。”真造攥紧拳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枪击亚纪？”

　　“就是之前在铃木家游轮上犯下杀人罪行的那个组织……”柯南的目光一凛。没错，就是那个黑色组织，一切的罪魁祸首。

　　明美用力撑着地站起来，说了声“我去看看季美”，转身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端着水杯向楼上的卧室走去。季美还在昏睡，她必须替自己的朋友照顾好她的妹妹。

　　推开卧室门，正迎上季美迷茫的眼神。明美努力露出微笑，走上前把季美扶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把水杯递给她。

　　“酒井小姐……”季美环顾四周，“这里是……姐姐的房间？”

　　“是。”明美说，“你已经安全了。”

　　“那……姐姐在哪？”

　　明美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我……我做了好多梦，可是每个梦的最后都是姐姐突然消失……”季美紧紧抱住被子，“我记得昨天贝尔摩德跟我说，她要对姐姐下手……我好害怕……”

　　“季美……”明美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出来，但是，她失败了。

　　季美看到明美突然流下眼泪，突然心生恐惧：“到底怎么了？姐姐……她人呢？”

　　“季美，对不起……”明美别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

　　…………

　　“加纳利，对不住了。”茱蒂把加纳利推进安全屋的一间小卧室，用手铐把她铐在椅子上，转身关上门。

　　“你要干什么……”加纳利靠在椅背上瑟瑟发抖。

　　“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茱蒂冷着脸缓缓逼近，“不然，我就要使用暴力了。”

　　“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们了。”加纳利拼命分辩，“剩下的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少废话！让你尝尝我们FBI的手段吧！”

　　“你……你怎么可以……”

　　夕阳西下，安全屋的小卧室里隐约传出一阵痛苦的喊声。

　　…………

　　“好点了吗？”冲矢昴放下餐盒，坐在椅子上，微笑着看着趴在面前床上的女人。

　　“好……好多了……”女人吃力地活动了一下手臂，疼得咧了咧嘴，“我感觉……我还是一动不动地趴着比较好……”

　　“我给你准备了晚饭，能动的话起来吃点吧。”冲矢昴站起来，向门口走去，“一会儿我要先去准备下一步的行动了。”

　　“辛苦了。”女人挤出一个微笑。

　　“对了，我劝你找个机会跟他们道个歉。”冲矢昴回头说，“不然，他们不会原谅你。”说着，他慢慢关上了门。

　　“已经，不能被原谅了吧？”女人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当阳光再次照耀大地，又是新的一天开始了。

　　（2019-1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