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千万人吾往矣之大江大河

第39章 烟火与长卷

  领证后的第一个周末,宋运辉把上海的公寓收拾出来,打算正式搬过去。肖琳特意推了会,过来帮忙整理。衣柜里,他的深色西装和她的浅色套装挂在一起,领带架上,她的丝巾缠着他的皮带,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件旧毛衣该扔了。”肖琳拎起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毛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宋运辉伸手抢过来:“留着吧,当年在金州厂冷,水书记送的。”他叠好放进收纳箱,“还有这个搪瓷缸,思申小时候总抢着用,说上面的‘为人民服务’比她的塑料杯威风。”

  肖琳看着他把旧物一件件收进箱子,忽然笑了:“你这人,看着冷硬,心思倒像老太太的针线笸箩,什么都舍不得丢。”

  “有些东西丢了,日子就不连气了。”宋运辉蹲在地上,翻出个铁盒子,里面是他和梁思申的成绩单,还有肖琳第一次递来的名片——边角已经卷了,却被细心地压在玻璃板下过,平整得很。

  正收拾着,门铃响了。梁思申拎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头发上还沾着雪粒:“我妈说你们今天搬家,给你们带了点‘暖房’的东西。”袋子里是锅碗瓢盆,还有一捆新鲜的青菜,“超市的阿姨说,新家用新锅炒菜,日子才红火。”

  三个人挤在厨房,肖琳掌勺,梁思申递菜,宋运辉在旁边剥蒜。油锅里的青菜“滋啦”一响,冒出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宋运辉摘下眼镜擦,听见梁思申在跟肖琳拌嘴:“盐放多了!你想齁死我们啊?”“就你嘴刁,小时候吃我做的蛋羹,一次能吃两碗。”

  他忽然觉得,这场景像幅老画——厨房里的烟火气,窗外的落雪声,还有女孩清脆的抱怨,女人温和的反驳,混在一起,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月,宋运辉过得像踩在棉花上,软乎乎的不真实。每天早上,肖琳会比他早起半小时,在厨房煎蛋,锅里的滋滋声成了新的闹钟。晚上他从东海厂回来,推开门总能闻到饭菜香,有时是梁思申过来蹭饭,有时就他们俩,坐在灯下慢慢吃,说些厂里的事,洛达的麻烦,或者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笑。

  这天晚上,宋运辉刚放下筷子,手机响了,是程开颜的母亲。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运辉啊,开颜住院了,急性阑尾炎,身边没人……”

  宋运辉的心沉了一下:“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他看向肖琳,“我去趟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肖琳站起身拿外套,“多个人照应。”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很重。程开颜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宋运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运辉……”

  “刚做完手术,别乱动。”宋运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妈说你没吃饭,我让食堂做了点粥。”

  肖琳在旁边帮着倒热水,轻声道:“程小姐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

  程开颜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我以前总觉得,你这样的女人,只会抢别人的东西。”她转向宋运辉,“其实我知道,我们早就过不下去了,是我自己不肯放手。”

  “过去的事,别说了。”宋运辉递给她一张纸巾,“好好养身体。”

  从医院出来时,雪下得更大了。肖琳把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绕:“别多想,她只是需要个人说说话。”

  “我知道。”宋运辉握住她的手,雪落在手套上,很快化成水,“就是觉得,以前对她太硬了。”

  “你不是硬,是实在。”肖琳踩碎脚下的冰碴,“过日子不能将就,你只是比别人更明白这点。”

  春节前,合作项目提前完成了阶段性目标。东海厂和洛达联合举办了年会,宋运辉作为负责人上台讲话,结尾时忽然说:“借此机会,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肖琳。”

  台下先是安静,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老徐在第一排扯着嗓子喊:“宋厂,什么时候喝喜酒啊?”肖琳站在台下,穿着红色的旗袍,眼里闪着光,像年轻时的模样。

  年会结束后,三个人走在厂区的小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梁思申忽然说:“我明天要去BJ出差,年后才能回来。”她看向肖琳,“妈,你跟宋老师说,年夜饭别做太多菜,两个人吃不完。”又转向宋运辉,“你别总让我妈熬夜改方案,她胃不好。”

  “知道了,管家婆。”宋运辉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梁思申躲了一下,却没真的躲开,嘴角扬得老高。

  回到家时,肖琳从柜子里翻出个红布包,里面是两副红筷子,一双大的,一双小的。“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说新人用红筷子,能吃到一起去。”她把大的那副递给宋运辉,“小的那双,等思申回来用。”

  窗外的雪还在下,宋运辉握着那双红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蹲在火车站的角落里,啃着干硬的馒头,看着远处的灯火,不知道未来在哪里。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会有这样一个夜晚——身边有爱人,心里有牵挂,手里握着温热的筷子,窗外是落满雪的人间。

  “想什么呢?”肖琳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

  “想以后。”宋运辉把她搂得紧了些,“想明年项目投产,想后年带思申回趟金州,看看老厂房,想再过几年,我们退休了,就在院子里种点花,你喜欢的月季,我喜欢的竹。”

  肖琳笑了,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雪还亮:“还要加一条,让思申生个孩子,我们带孙子。”

  “那得问她愿不愿意。”

  “她敢不愿意?”肖琳捏了捏他的胳膊,“我可是她妈。”

  夜渐渐深了,屋里的灯还亮着。红筷子并排放在餐桌上,映着窗外的落雪,像两抹跳动的火苗。宋运辉知道,日子还长,往后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磕绊,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手里的筷子还暖,这长卷般的岁月,就一定能铺得平平整整,写满踏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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