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英理所居住的公寓很大，从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深蓝的星空之下灯火通明。
她拉上窗帘，将厨房里热好的牛奶递给毛利兰：“还不睡吗？这么晚了。”
毛利兰已经洗过澡，没有吹头发，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慢慢擦。
老猫Goro趴在她身边打盹，呼吸似乎比她上次来沉重了很多。
Goro很怕吹风机，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就会应激，所以妃英理和毛利兰从来不用。
小兰放下毛巾，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我还不困，妈妈。”
“又在想什么呢？”妃英里顺势坐在猫的另一边，将播放的电视节目关掉。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猫咪略有些沉重的呼噜声。
“啊，我只是在想……”小兰总算回过神来，“我和爸爸说好了，等他从同学会回来就带他去体检的，我还没有预约诊所呢。”
“那种事情，他自己去不就可以了？”
肯定又是喝酒喝太多的出现的毛病，妃英理对此并不觉得意外。
毛利兰觉得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不去想这些了。
她低头看向呼吸声明显与之前不同的猫咪：“Goro它没关系吗？它比我上次来看起来还要不舒服。”
“我今天带它去体检了。”妃英理自然也很担心Goro的情况，今天没什么工作，她下午就带它去了宠物医院，“它这几天不怎么吃东西，兽医说要给它换一些易消化的猫粮。”
“明天陪我去宠物店怎么样？不算远，可以坐电车去。”
“当然没问题！那它……”
妃英理看着小兰有些焦急的目光，叹了口气，把猫咪捞进怀里，轻轻抚摸着猫咪灰白的毛发：“它没什么事。”
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了。
“它只是老了。”
小兰看着眼前的猫咪，它身上毛色驳杂，依然顺滑，只是灰白的毛发比自己上次见它更多，也暗淡得多了。
“也对……”她略显伤感地点点头，“它明明才和我差不多大呢。”
“寿命到了，总是会离开的。”
妃英里将猫咪抱回猫窝，仔细地为它遮住了光，声音很轻。
“世界上哪里有长生不老的猫呢？”
……
“传说故事中，吃了人鱼肉的比丘尼活到了八百岁。”
“而这次任务需要调查的目标是……”
“岛袋弥琴。”
渡轮上的两人此时正在栗安的房间里。
即使身边只有贝尔摩德这个完全知情的人在，栗安依然没有卸下伪装的意思。
她从手提箱中取出随身电脑打开，用着属于卡悉特有的开朗声线，将此次调查的部分结果道出：“她今年130岁，有传言称她是吃了人鱼肉的长寿婆。”
这座岛屿上的人常以“人鱼栖息的小岛”自称，以一年一度的儒艮庆典闻名。
三年前的儒艮庆典上，在神社的仓库中出现了“人鱼”的骸骨——那是一具趴伏在地的尸骨，姿态残缺诡异，没有下肢和脚骨。
虽然接到任务后进行了例行的前期调查，但黑羽栗安依然不理解组织为什么需要派代号成员登岛调查。
尤其是在三年前就有人去过的情况下。
当然，在没有看过以往任务记录的情况下，如今的卡悉是不应该知道曾经有代号成员调查过这座岛屿的。
“我查看过三年前在电视和报纸上的骸骨照片，是女性尸骨的概率非常大，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可能是所谓的人鱼。”
这个结论当然不是栗安本人得出的，毕竟她确实不是医生，这是由灰原哀倾情提供的，对话如下——
“锁骨纤细，弯曲程度大。胸骨被压碎了一部分，只有这张照片的话看不出来。”在出发之前，灰原哀看着这张照片，认真地得出结论，又抬头看栗安，“肩胛骨看起来比较窄，这大概率是一具女性骸骨，为什么突然给我看这个？”
“因为只有你懂这些呀？自然要找你问。”
灰原哀：这回答跟没有一样。算了，她超级懂事，一点都不追究。
黑羽栗安笑眯眯地道了谢，迅速转移了话题：“我在伊豆的朋友寄来了几罐蓝莓果酱，明天应该就会送到，你可以抹在三明治上当早餐，味道应该很不错。”
“晚上如果害怕睡不着，可以把小纯喊回来。”见灰原哀露出无奈的神色，黑羽栗安也不觉得尴尬，反而郑重其事地嘱咐，“替我转告麻生纯，不许她带着你熬夜打游戏。”
于是灰原哀点了点头，带着满腔复杂情绪回木马庄去了。
“每次儒艮庆典开始前，神社会以5日元的价格出售号码牌，在庆典上由长寿婆主持抽取三个数字，送出三支缠有自己头发的儒艮之箭，作为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护身符。”
贝尔摩德还没有拜访过木马庄，并不知道她即将接手追查的雪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被栗安藏在这里，甚至还在为任务提供帮助，此时，她正听着栗安的叙述和疑惑。
“长寿婆的户籍信息在岛上，网络上也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照片，因此想要判断她的情况，必须亲自去查看。”
“此外，距离儒艮庆典还有一个月，现在去，他们的号码牌并没有开始售卖……”
栗安总算收住了口。
实在是，再查下去就不用上岛了。
贝尔摩德一副优雅模样地鼓了鼓掌：“你查得很仔细。”
栗安完全不在意贝尔摩德语气里的几分敷衍，对这种赞美照单全收：“谢谢夸奖。”
她声音轻快地回复，脸上的笑容真实而灿烂。
“岛上或许有人有之前抽到过儒艮之箭，条件允许的话可以收购。”贝尔摩德坐直了身体，随意地指了指屏幕上神社的图片，“这次的任务除了确定长寿婆的情况，拿到儒艮之箭外，还有……”
收购……确定吗？
栗安回忆起之前列车上的炸弹公文包，觉得这话实在不太靠谱。
送走贝尔摩德，栗安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床边，将口袋里的船票取出。
人鱼岛啊……
一个两个，都在追求长生不老吗？
昏暗的灯光下，她微微垂着眼眸，将目光落在眼前这张画着轮渡标志的船票上，板正的黑色字体印着此行的目的地——
福井县，若狭湾，美国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