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落,暮色渐沉。
天边的巨大的银鸟沐浴着橙黄的光,舒展着机翼,缓缓落在长长的跑道上。
几乎同一时间,港湾离岸的巨鲸却载着一船游客,船尾漾起金色的水花。
体型富态的中年女性理了理头顶的假发,又整理了一下口罩,略显刻薄的三角眼镜泛着光,慢悠悠地走出机场的卫生间。
“亲爱的柯南君……跟妈妈一起回家吧~”
金发碧眼的陌生女人将波浪长发甩在身后,涂着浅紫色口红的唇角勾起灿烂的弧度,她站在渡轮之上,吐出一口烟圈。
“再晚点……可就赶不上船了,卡悉。”
她倚着栅栏,目光落在慢慢上合的舷梯边,向眼前姗姗来迟的栗发同伴投去探究的目光。
登船的检查早就结束,栗安将一个精致的手提箱包抱在怀里,隔着三三两两的人看向渡轮栏杆的位置,视线逡巡了一圈,终于看到变了装的贝尔摩德。
她似乎只是简单改变了相貌,并没有改变发色,很好认,但不算起眼。
栗安向她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贝尔摩德看着她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看起来之前皮斯克的调查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她不在意有人闯进过她的家?
也对,那个地方……
跟着分散的人流,栗安无视了周围的喧闹,径直来到贝尔摩德的身边。
轮渡的悠长轰鸣响起,机器沉闷地运转着,载着一船客人往目的地而去。
“师姐。”伴着悠长的呜声,栗安,现在应该是卡悉,弯起眼熟稔地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不甚清晰,易容之后的脸上,笑容依然明媚,“我来晚了。”
贝尔摩德直起身子,按灭了手中的烟,随手丢进海里:“去放行李吗?我在这里等你,这艘船的晚餐据说还不错。”
一点红光没入海面,很快随着翻涌的波浪消失不见。
乱丢垃圾可不好啊,师姐。
栗安脸上笑容不变,只是扬了扬手上的号码牌和钥匙,点了点头。
她很快跟着人群离开,进入船舱,往号码牌上的房间走去。
身后,贝尔摩德注视着她略显瘦削的背影,看了很久。
……
在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收拾东西的时候,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迎接了江户川文代的第二次拜访。
柯南已经在列车上和小兰说过文代要来接他的事情,因此毛利父女俩对此并不意外。
在列车上,面对小兰还回不回来的询问,柯南还非常笃定地回答:“我妈妈还要照顾爸爸……不会让我住太久的啦!”
毛利小五郎还沉浸在老同学去世的悲伤中,但还是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了一句:“真是的,你这小鬼……都不想家的吗?”
江户川柯南抱着脑袋哎呦了一声,低着头露出无奈的表情。
每次都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他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他爸妈这几年还不是满世界旅游,没怎么管他啊?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想什么家呢?
柯南被接走后,毛利兰很快被父亲送到了妃英里的公寓楼下。
天色已近黄昏,妃英里应该还没有到下班时间。
“爸爸,你不跟我上楼吗?”毛利兰叉着腰,微微俯下身子,看着车里的毛利小五郎,语气有些疑惑,“都到了妈妈的公寓门口了……为什么不上去看一眼?”
毛利小五郎摸着后脑勺,语气有些讪讪看着车窗外的女儿:“我就……我就不上去了吧?我已经跟英里说好了,公寓的钥匙你手上也有……而且,而且你妈妈也不在家嘛!”
“爸爸!”毛利兰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自家老爸一眼,“好不容易上一次你们关系缓和一些了……”
毛利小五郎依然不肯。
毛利兰没什么办法,只能又嘱咐了几句,才独自上了楼。
打开门,妃英里罕见地在家。
她穿着宽松睡袍,依然扎着头发,抱着猫咪Goro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见到小兰,她毫不意外地偏头看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开口。
“怎么?他这次又不上来?”
……
栗安再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没入海面,天色由橙金转为夜晚初至的淡蓝。
她去的那个房间并不大,只是用来短暂休整和存放行李而已,也没有什么好待的,所以只是锁上了门。
这艘船开得不快也不慢,提供一顿晚餐,第二天清晨就可以靠岸。
傍晚的天气有些冷,大多数人都回到船舱休息和避风,或者去吃晚餐,甲板上只有零星几人,还有几位勤勤恳恳的船员在打扫。
栗安和贝尔摩德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觉得冷了,便进了餐厅吃饭。
晚餐是自助餐,还算丰盛,味道也不错。
汤,菜,主食,甜点,东西并不少。
两人各自取了些食物,在角落处坐下。
贝尔摩德取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在栗安的桌前:“我听说你卷进了不少事情?”
最近似乎很多人都这么问。
“皮斯克认为雪莉的逃离和我有关。”栗安端起酒杯,向她笑了笑,垂眼看着杯子中的酒,“这件事早就传开了吧?”
深宝石红色的酒液澄清鲜亮,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果香,酒精味也并不重,度数显然不高。
“我那辆车被那些人捞走了,他无法插手检查。”
栗安慢慢地说着,仰头将酒倒入口中,酒液不沾衣角,不沾唇瓣,落入肚腹不留痕迹,只有酒精在胃里灼烧。
“他带人来我家调查过。”
这个所谓的家,实际上是叶合纱荣子替她化名卡斯塔尼亚时居住过的地方,那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据点,并不是木马庄。
检查自然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虽然同灰原哀提到过有人闯入,但木马庄来的人不是酒厂组织的人,自然不会关注木马庄中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将酒喝完,栗安随手一划,杯子上看不见的半枚指纹便彻底消失。
贝尔摩德看着栗安的动作和她桌前简单的食物,勾了勾唇角:“你还是这样……又选了纸包装的食物。”
指纹和唾液都不留下……
比某些人还要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