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村落,
村里有个武馆。
武馆里有两个武师。
一个叫于晋,一个叫叶宸峰。
还有一群孩子。
叶寻下班后,带着叶七安来到了自家的武馆。
先是烧了壶热水,以备泡茶之用。
武馆五年前就关了,叶寻是靠着历年攒下来的奖学金生活。
这里也就成了许多老人茶语饭后,聊聊家常的地方。
叶寻推开窗,那一棵撑天而起的千年榕树,在皎洁的月光下,依旧生机勃勃。
微风拂动,枝叶沙沙的作响,叶寻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
“嘿!哈!”
一群熊孩子八岁到十一二岁不等,拿着一柄木刀,有模有样的挥砍着。
一个肌体强健如虎豹的男子,赤膊上身,皮肤呈古铜色,板寸头,干练十足,任谁也想不到他已经年过六旬。
他就是武馆教拳的武师于晋,曾经叱咤一时的古武拳师。
这会儿他正劈头盖脸地对这两个小家伙训斥。
“张兵!徐力!说了多少次腰腹发力!腰腹发力!你们两个怎么就记不住呢!”
“你们要是我的徒弟,非得挨板子不可!”
“老师傅…”两个小家伙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
于晋指了指馆内,一个小娃娃正握着一把短刀,认认真真地扎好马步,再拔刀。
小娃娃生得白净,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跟瓷娃娃一般。
不过眼神很是坚毅,干劲十足,口中咿咿呀呀地,跟外面的孩子们一样“嘿哈”地叫唤,憨态可掬。
于晋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笑容,树状的鱼尾纹拖得老长老长的。
“你们看看叶家的娃娃,才五岁就已经开始练拔刀斩了,你们呢!基础挥刀都琢磨不明白。”
“……”
于晋嘴上严厉,午休的时候,还是耐心地给孩子们讲着当年东征三千里的故事。
铁汉柔情,经常说得热泪盈眶。
小一点的孩子全当是个故事,听听也就算了。
大一点的孩子知道一些人情世故,反而有些热血。
那是动荡的年份,衡城也还不叫衡城,只是一方村落,叫做福溪村。
因为有一条潺潺的溪流,始终流淌。
五岁的记忆很模糊,叶寻也记不清。
只记得,他在约莫七八岁的时候,曾经询问过尚在的老人们。
溪流哪去了?
他们都闭口不谈,好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现在想想好像自己从一开始就深陷在一个谜里。
村头的福溪流向了何方?
这一切的谜团究竟有没有联系?
叶寻总觉得他缺少了一根线。
一根把这些事件串联起来的线。
“哒哒哒!”
一个老人杵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跨过了院门。
抬动褶皱的眼帘,看见了灯火,声音沙哑且洪亮:“是谁啊,大晚上的来武馆。”
叶寻也注意到了。
老人有些驼背,走得很慢,却隐隐藏着龙虎之威。
“于爷爷,是小叶子阿!”
叶寻露出纯真的笑容迎了出去,叶七安乖乖地跟着身后。
老人身形七尺,驮着背都比叶寻高出许多。
一双透着精光的眼眸打量了叶寻良久,才拍了拍脑门,爽朗道:
“是叶家的娃娃阿!瞧我这记性,三天前,咱俩刚碰过面。”
叶寻搀扶着老人,走进院内,坐在榕树下的四个小石墩上。
老人摸了摸叶寻的脸,又撩了撩叶寻的刘海,突然道:“长大了,学会吃糖了。”
叶寻心头一震,看向了端坐在石墩上的老人。
“于爷爷,你知道糖的事情?”
老人眯着,乐呵呵地笑着:“嗯…脸胖了,一看就是糖吃多了,我小孙子的脸也跟你一样大了,就是吃糖吃的。”
“我这是长大了,没吃胖。”
疯小孩叶七安站在老人的跟前,垫着脚才只到老人膝盖的高度,一双灵动的眼睛冲着老人直看。
老人抬眼,注视着身前的小孩,抬手给了个脑瓜崩,骂道:
“好好的武道不学,跑去学这些歪门邪道!”
疯小孩一下子被激怒了,眼瞳刚生出紫青色的电流,就看到一头巨龙盘踞在身前。
没有任何动作和声音,只是在沉睡。
鼾声如雷,天空却云淡风轻。
武躯化龙!
叶寻很早就知道老人的实力强悍,只是没想到是传说中的真龙相。
真龙吐息,焰延万里。
可这等平静如水的操控力。
老人应该已经步入了超玄,甚至到达了武躯化虚了吧!
叶寻所不知道的是,于晋一个时代的天花板。
可武者终究没落了。
术法、炁灵演武走向了主流。
就像人类从冷兵器肉搏的时代,走向了枪炮交锋,再到后来的信息化战争。
热武器的光辉昭昭,武者以力制霸天下的时代过去了。
老人没有理会吓懵的熊孩子,抬手也给了叶寻一计脑瓜崩。
份量更重,响声清脆。
“长大了,也学这些歪门邪道,杂而不精懂不懂!”
这点疼,叶寻只是咧咧嘴:“于爷爷,我也就图个新鲜劲,练着玩。”
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佩刀:“你看我一式拔刀都练到九十九重了。”
“什么,还没练到第二式。”
老人瞪着铜仁大的眼神,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发呆了好久。
约莫等了半分钟,老人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开了口: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爱修炼了,谈恋爱比什么都重要。”
“就我那在内督司当职的小儿子,三十好几了,还没结婚,可把我急坏了!”
“您说的是…”
叶寻没敢反驳。
跟老人说话,该听着就听着。
年纪大了就是嘴碎。
当年的福溪村里也就剩这么个老宝贝了。
老人有些痴呆,时而清醒,时而愚钝。
趁着今天清醒的时候,叶寻赶紧发出了心中的疑问。
“于爷爷,当年福溪村的溪流去哪了?”
老人一怔,布满褶皱的面容有些严肃,沉默了三秒,问道:
“小叶子,你是要进救世军了吗?”
“没有阿,于爷爷。”
“那你记住,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进救世军,有什么事让你的于叔叔担着。”
叶寻也沉默了。
又是一知半解,全是谜。
“我也知道你很疑惑,我只能告诉你,别去东墙,更别碰东墙的水!”
毋庸置疑,老人对东墙有些忌惮。
或者说,对是东墙的神有些忌惮。
是什么样的存在,让强大如此的武者闭口不谈。
叶寻也不好多问,老人不想说。
代表自己还不配知道一些事情。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