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谷眼里的血色越来越浓厚了,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大,有几次快将金色符篆强行拉裂,但九筒和尚只手一挥便让符篆恢复如初,像牛筋一般坚韧。
“臭和尚,我给过你活着的机会了!”
夙谷就在这一刻血色已经充斥着整个眼球,他抬头怒目而视,全身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
“师……师傅!”年轻和尚突然身躯一软,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要不是手中的训尺杵在了地上,它指定会在青苔爬满的石块上狠狠地摔上一跤。
“莫怕!莫慌!”
九筒和尚见状赶紧撑住弟子的后背,有些老茧的右手轻轻一挥,五道金光符篆瞬间将夙谷缠绕,任由他在悬空中苦苦挣扎,但很快这七道金光符篆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撕裂。
“极乐!”
眼看夙谷就要挣脱束缚之际,九筒和尚脸色微微一变,瞬间盘坐在半空,双目禁闭,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年轻和尚听不懂的经文,霎时九筒和尚坐下缓缓浮现出莲花佛座,万道金光如茧丝般将夙谷包裹起来。
夙谷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眼前缓缓出现一些他心心念念的画面,画里有师娘挽着师父的样子,有寮举剑的样子,有他和小伙伴一起摸鱼捉虾的样子……,还有那个人笑着的样子
他慢慢变得安静了,血色正慢慢从他的双眼褪去。他闭上了双眼任由眼泪流淌,身体的炽热和寒意似乎也安静下来了,脑海里开始浮现更多的美好……
九筒和尚感受着金茧里的变化,又抬头看着飘来的乌云都慢慢褪去了墨色,他会心一笑。
“你每愤怒一次,你身上的真正的‘蝉茧’便会褪去一分,原谅和尚的自作主张。”
九筒和尚轻手一挥,座下的莲花便悄然幻去,如沐浴在光芒中的尘一般缓缓消散。
“命可贵,难得回。”
他对着金茧双手合一,恭谨地鞠了一躬,仿佛在表达自己的愧疚之意。
此时一阵锣鼓欢庆的声音悠悠传来,琴瑟和鸣,丝竹酬和……
“普凡,这附近可有人家?”九筒和尚听到这悦耳的声音,顿时感觉肚子饿了不少,赶紧两眼放光问问站的远远儿的徒儿。
“弟……弟子不知道啊。”
“嗯?你想让为师饿着么?”
“弟子马上问问!”
普凡见师傅又叉腰说话了,赶紧爬上来时的陡崖,极目望去,不一会儿,他的声音便悠长地从远方传来。
“师…傅,好…像…是…皇…家…的……”
“哎~,师傅,我…看…到…闵…字…旗…了……”
“师傅,有人看到我了!”
……
“将军,你看,这天怎么突然就变了!”蓝巾亲兵看着头顶的乌云忽然间就褪去墨色,变成了一朵朵洁白绵软的云朵,云朵间的缝隙还洒下阳光的彩带。
“也许…是上天也怜爱王妃吧。”梦奚南强颜欢笑道,他目光依旧停留在刚才乌云汇集之地,只是他的思绪却不在那里了,虞国虽然没有妖兽的传言,但刚才的气势像极了他边关时候所看到的雪国白莽兽,那是他刚到北疆不久,还是个普通的兵儿……
“将军,你看那儿有个人,好像是…个和尚。”蓝巾亲兵顺着梦奚南的目光也好奇的望了起来,很快他瞧见了年轻和尚,警惕地提醒道。
“呵!”
梦奚南还没得及说,从后面驱马赶来的闵纾便惊讶地叹了一声。
“国老认识?”
“嗯!”闵纾高兴地点了点风头,示意梦奚南放轻松,“将军虽常年在外,四海之事,相比也有所耳闻,老夫也隐瞒了。”
“这几十年来,不少地方都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外界小妖,只要他们不施展术式灵力,便能在这穷山孤水中生存下来,甚至修为渐长。”说着闵纾皱起了眉头。
“但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小妖嘛,本性难易,十分贪婪,为了占有和巩固领土,不少妖魔已经开始猎食百姓了。”
闵纾愁颜不展的脸上又多了些凝重,随后继续说道:“为了不引起民众恐慌,凡是关于奇异的奏章由三家为首组成的影阁分析,然后颁令下放各派暗中清理。”
“因而不少修炼宗门也慢慢开始出现世人的眼中,像空蝉寺、鸿鹄门、清风宗等等,都有不少修炼者在暗中解决这些事儿。”
“如此说来,那本关于‘万国通惠’的奏折并非传言,并且陛下已经在实施了?”梦奚南没有露出太多的惊讶与恐慌,反倒异常冷静。
“自从二十年前,傅断行带着人冲出拒魔关后,万古深渊便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通往外界的甬道,所以一些大臣便由此开始酝酿‘万国通惠’计划了,只是我们低估外面的境况,当年的十二君子只有三位回来了,而且缺胳膊、少腿的,不是少了眼睛,就是断了胳膊,同时深中奇毒,不足半月全部死了……”
闵纾似乎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脸色也苍白无力。
梦奚南没有回话,只是下令队伍从现在开始加快速度,同时命令司仪队的人不再敲锣打鼓,鼓瑟吹笙。
………
夙谷静静地躺在金色蛹茧之中,耳畔虽然传来了锣鼓声和普凡和尚的话语,他却没了翻身起来的勇气,他静静地听着听着……似乎这样那个人那个人也就慢慢随着锣鼓声远去了。
“谷谷,你做的烤腿好香啊!”
“你说你又能做饭,又体贴……呼……这么没人娶你啊?”
……
脑海里一幕幕都是她笑着的样子,他带着遗憾满意地笑了。
“师父,原来您放下师娘的感受是这样的啊……”夙谷在心里默念着,他想起了师父流着泪的样子。
“师傅~有人…劫……花轿了。”普凡惊恐地话语声,传了过来。
“新娘好像受伤了,哎呀,有把刀架在了她的脖…脖子上”
血色重新在他的眼眸里充盈……
……
“你们若在往前一步,试试?”
在三川流的一个小径路口,身穿红装仆衣的玄青趁着梦奚南与闵纾正全神贯注交谈之际,突然从队伍中杀出一道血路,而轿子里的新娘也因为抬轿之人的缺失,顿时跌了出来,似乎就像戏班子的表演一般,盖头还没掉的梦禾儿顺势成为了他手里的人质。
玄青手持白刃刀将梦禾儿拉入小径的路口,包围的侍卫个个手持短刀,没有人威胁他将新娘放了,否则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所有的人都缄口不言,与袭击者保持距离,静待指令。
梦奚南面无表情地下了马,脸色阴沉,双眼却有些红:“兄弟,没劫错轿子吧?”
“退后!”玄青右手挥刀指着包围来的侍从,左手一把扼住梦禾儿的喉咙。
“玄青师兄放开我吧。”梦禾儿突然开口了。
“师妹,他一定没死。”玄青突然鼻子一吸,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将军,强扭的瓜不甜,您难道不懂这个道理么?”玄青依旧死死挟持着梦禾儿,同时将白刃刀挥指梦奚南,怒斥道。
“玄师兄,现在放开我,我大哥还能留你一条活路的。”梦禾儿哽咽着强行掰开玄青的手臂。
“师妹,夙师弟一定还在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文昔也手持匕首,一把抓住要挣脱的梦禾儿。
“甜不甜是要自己品尝的,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我妹妹的婚姻。”梦奚南瞬间红了双眼,怒斥道。
“那儿来的黄口小儿,连皇家的亲事都敢劫?”闵纾伸手将梦奚南拦在了身后,似乎打算自己来解决这件事,“小伙子,缺钱,我可以给你,要多少都可以!”
他脸上的表情,甚至连语气都变得自命不凡,给人以高人一等的姿态。
“国老,这件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梦奚南短暂地调节了自己的情绪,赶紧介入进来。
闵纾斜着头看了一眼梦奚南,又抬头看了一眼花轿的后面,脸上的神色突然便放低了几分,语调也柔和了不少:“将军说得是,不过希望将军能快一点解决,老六耐心有限。”
说完,闵纾便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往车队后面走去。
梦奚南抬起头阴沉地看着警惕性十足的玄青,他自然知道闵纾口中的老六是怎样的存在。
“小子,打一架吧!”梦奚南直接选择了男人之间最直接的方式,手中的刀戟瞬间出现在手中。
“一炷香内,你若能打败我,小妹去留,无人阻拦;若不能,你跟这位姑娘可以安然离去。”
“她!”梦奚南面无表情,冷漠地用刀戟指向了梦禾儿,“嫁她的王府。”
…………
金茧里的异动,顿时让九筒和尚皱起了眉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执念,手中的拇指大小的佛珠,随着嘴里诵经声转的更快了。
夙谷在金茧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被金色符篆所包裹,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撼动不了一分。
“想去救她么?想拥有力量么?”
“来,签下它。”
“呵呵呵……”
……
不同的声音伴着诵经声出现在它的耳畔,可当他睁眼的时候,自己却出现在一个五颜六色的湖泊上,湖面如镜,天色似青,几个人儿正看着自己。
“师父……”
他哭着叫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