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终于赶到现场，人群渐渐散去。

　　累终于从医生模式中回过神，向我这边跑来。

　　“……抱歉！留你一人在这里。”

　　（没关系。）

　　“还有手帕，下次买一条新的送给你。”

　　（不用了，我的手帕能被用来救人，我高兴都来不及。）

　　“我……突然把你扔下，你没生气吧。”

　　（完全没有。）

　　“我有个坏毛病，看到受伤的人不去救治就不行。”

　　（是吗？医学生都像你一样？）

　　“别人先不说，与其说我这是使命感，不如说说条件反射。

　　虽然，我只是个学生，应该等专业的医生来才对……但她留了太多血。”

　　苦笑着，将茶杯送到唇边。

　　（这么说起来，我今天巡逻的时候，好像遇到一个帝都大学的医学生。）

　　“那个人拿着医学书，一直在学习？”

　　（啊？）

　　“哈哈，你真是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啊，其实这样的人很多，在哪里遇见的？”

　　（就在…你们大学附近的公园，他看起来不太舒服。不过他好像没什么大碍，只是贫血而已。）

　　“……是吗？”

　　（你……心情不好吗？）

　　他脸色突然沉下来，我下意识询问他。

　　“抱歉，不是心情不好，我在想他是不是我的朋友。”

　　（我还没……问他的名字呢！）

　　“没关系，我回去问问就好了。”

　　（那个时候想起了你，是不是正在学校里学习。）

　　“我很高兴……”

　　（嗯？）

　　“你竟然，会在那个时候想到我。”

　　（啊……！）

　　“所以，这不是我的单相思，我可以这么认为吗？”

　　（……我，我……）

　　“现在才害羞啊？”

　　（……）

　　“其实，我也经常想你，在上课的时候、走路的时候，甚至临睡前也会……”

　　他将我的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笑容却那么平静。

　　“很想你……想见你。”

　　（你、我……！）

　　我害羞的不行，连忙出声阻止他，但我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真的容易害羞，我不想欺负你，看你脸红有些忍不住。我可是真心的，这一点希望你一定要明白。”

　　我轻轻点头。

　　“对了，你在鸱鸺的近况如何？找到新的稀有之物了吗？”

　　他总算换了个话题，我松了口气。

　　（……没有，那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东西，我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着急。）

　　“尽量？”

　　（要是……做得到，当然希望自己每天都能找到，如果有危险的书流落在外，就又会有牺牲者。）

　　“你说得对，话说回来我还有一件事很在意，写了鹈饲那本书的那位……笹乞老师。有没有受到惩罚？”

　　（嗯？啊……并没有。）

　　“为什么？要是她继续写书，不就是还会有牺牲者出现吗？”

　　（……）

　　我没能马上想出答案。他的问题太尖锐了，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吧。

　　（就算笹乞先生写出了稀有之物，也不代表他的每一本书都会是。虽然……可能性会比较高，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

　　至于，你说的限制写作……这是首相的意思，无论是什么书都有权利被出版，没人可以干涉。）

　　“也就是言论自由吧，这我也明白。

　　我在书上读过，前些年审查特别严格，有许多作家遭受了禁刊处分，过得非常辛苦，而他们甚至与稀有之物毫无干系。

　　那我换个问题，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打着言论自由的旗号，就可以不去顾及潜在的危险了吗？”

　　（我没有这么想过！）

　　深夜店中客人稀少，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大。

　　（对……对不起。）

　　“没事，我也不该这样问你。”

　　之前，还无法冷静的热意已经褪去，令人窒息的不安，涌上来包围着我。

　　“不过……我觉得我的想法并没有问题。

　　要是真为市民安全考虑，为什么不禁止手写书的书写和贩卖？毕竟现在印刷本都那么普及。”

　　（那是因为……）

　　“我真的……以为不是在为难你，只要一想到，以后还会有人因为书受到伤害，我就过意不去。”

　　他向窗外看去，眼神有些忧郁。

　　“要是，在那边走着那位男性，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

　　一瞬之间，我想起了鞠子小姐写的书。那虚幻的樱色灵韵，是她留在世上的唯一一本书。

　　我将甜甜的奶昔一饮而尽，鼓励自己。

　　（累……我觉得你说的没有错。之前也提到过——有位生病死去的女孩写了一本书。

　　现在流通的手写线装书，大多具有很强的私人性别质，不经出版社，那些书凝胶结了作者的思念，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

　　（他们都是想抒发什么，想留下什么……才写的。你觉得只凭一句『不许写』，人们就真的不会写了吗？）

　　“你……说的也没错。”

　　（更何况，哪怕真的去禁止也不会有多大的效果。大出版社和有名的作家姑且不论。

　　要监视所有意图写书的人……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只会让非法流通的书，越来越多。）

　　“……”

　　（虽然影响根据个人有差别，但不确定性……太大。所以，我们每天才会到处找。）

　　“嗯，这个，我明白。”

　　（对不起……这么一想，其实你也算是稀有之物的受害者。那些人害怕它，结果把你重要的书烧了。）

　　“是啊。”慢悠悠喝了一口咖啡。

　　（我们正在搜查那些烧书的人，我也会努力早点破案的。）

　　“……嗯。”

　　（把我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我在看到公寓路段停了下来。

　　“我说……你是不是不太想让他们看到我？”

　　（啊？）

　　我下意识惊呼一声，立即发觉这是个跟他坦白的好机会。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过……）

　　“那是为了什么？我又不会强行闯进你的房间，还是说……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个麻烦？”

　　（……）

　　我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也知道，现在发生了很多案件。”

　　鹭泽累附和，“嗯，这…我当然知道。”

　　（我在心里很着急，会不会现在就有人正在遭受痛苦。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书……却被人烧掉。）

　　“……”

　　（所以……我……）

　　“那如果，我把那些人绑起来交给你，你会多花点时间和我在一起吗？”

　　（这……）

　　鹭泽累反问：“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

　　“你是个温柔又认真的人，你为他人着想的心意，也让我非常心动。”

　　（我……）

　　“但请你一定要回答我，我是你的麻烦吗？”

　　（这……我……其实有些困扰。）

　　“……”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太没用了。我……我没法很好地转换情绪，你弄得我心里很乱，没法好好工作。）

　　“……鸫。”他轻轻捉住我的手。

　　（等等，你先放开……）

　　“不要说这种话，会让我得意忘形的……”

　　（累……）

　　“见过你的人都会明白，你有多认真工作。我竟然能让你这么困扰，是因为你一直在想我吗？”

　　（……我，我……）

　　“请对我说实话。”

　　我不是甩不开他的手，但我的手却动弹不得。

　　（是。）

　　“那现在…就现在……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分开？”

　　为什么，他总是能用平静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是……）

　　他唇边有了一个满足的笑容，轻吻着我的手。

　　（……啊……）

　　我惊得全身僵了，突然闭紧了眸子。

　　“请你……不要拒绝我。虽然上次的告白有点仓促，我对你的心意是认真的。我绝对……绝对没有玩弄的意思。”

　　（累。）

　　“我很喜欢工作的样子，也不想打扰你工作，让你为难。可是……见不到你寂寞难耐是真的，我甚至现在就想把你带走。你对我的吸引力……就是这么强烈！”

　　我听见自己心跳声，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不要忘了我说的话。”

　　我轻轻点头。

　　“虽然还想待会儿，那先送到这，下次遇见时再来找你。”

　　我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笨拙地点点头。

　　“……晚安。”

　　我还在想他为何弯腰，额头被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

　　他转身跑走了。背影也很快就看不见了，我红着脸回到公寓。

　　（……啊！）

　　回到房间，桌上的花瓶里，那些抚子花已经枯萎了，我也清楚花朵不会永远开放，但还是有点舍不得。

　　【你先带这个回去，我很快就能做好，希望做好时，花还没有枯萎。】

　　（对了，我还有一朵不会枯萎的花。）

　　从抽屉里取出来那个抚子花做的胸针。

　　（戴在制服上也不好……）

　　我将胸针固定在包上，拿起万花筒，脸上的热度没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