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凌风寒连表面的镇定都维持不住。

　　娄义不自觉有些骄傲：“我在那几颗行星上制定了一项我设计的制度，命名为‘轭’。”

　　“地理上，有些曲折的河流在汛期水会自行开辟形成更直接的路线，而被舍去的部分会单独成湖，因形似牛轭而被称为牛轭湖。

　　“这个计划的重点就在裁弯取直，所以……”

　　“所以为轭。”凌风寒接道。

　　“这真是太厉害了”，凌风寒感叹，“大人，我能看看计划书吗？”

　　娄义从密格中掏出那份手写的资料，“不能录入电子版，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他没有解释原因，凌风寒也没有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凌风寒答应后就陷入了专注的阅读和思考中。

　　娄义突回想起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信任凌风寒。

　　因为一次彼岸花的慈善，凌风寒没有主动申请，但娄义派他去完成。

　　中途数来了一次突击检查。

　　发现凌风寒尽心尽力，自己加钱，还不亦乐乎。

　　娄义暗自派人去问他为什么如此开心。

　　凌风寒道：“我从小被家族培养，一举一动，甚至是思考模式都是学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该是怎么样的。”

　　“有一次，去孤儿院做义工，在陪几个孩子玩的时候，把他们逗笑了，突然心情很好，而不是我觉得我心情应该是好的。”

　　凌风寒专心地阅读这份资料。

　　他看懂了娄义大体的思路。

　　主要是一种效率极高的反馈机制。

　　即时反馈，即时处理，以此为基础精简机构。

　　这个设想绝对完全颠覆人的认知，但是过于理想化了，可行性很低。

　　凌风寒并不相信娄义会无端提出一个根本没有实际意义的设想。

　　他最终勇敢问道：“大人，这个体系太依赖接收与分析反馈的部分了，如果这一部分出现问题，比如说为己某利，某个体系都会崩溃。”

　　“当然”，他补充道：“处理者也可能出问题，可以设置监督岗，但二者容易狼狈为奸。”

　　凌风寒自然优秀，不愧是娄义选择的……

　　继任者。

　　娄义从凌风寒手上拿回资料。

　　面对下属的质疑，他依然冷静，没有任何不悦：“如果接收与分析反馈，以及监督岗，全部由AI来做呢?”

　　凌风寒略一思考，似乎可行，但问题其实没有完全解决。

　　“这样子几乎可以取代大部分现有的执政体系。而且第一个AI执政者难以被大众接受。”

　　取代执政体系，看起来是一件省人省力的大事，实际上，这代表了权力的大变革。

　　娄义沉默片刻：“暂时在较落后的小行星推行，取得成果再慢慢推进。这个计划从来不在于一朝一夕。”

　　“我觉得‘轭’有机会推动星际百年的变革。”

　　“关于AI执政者，我已经有了一个人选了”。

　　如果是纯AI自然没有人情味，令人难以接受。

　　但如果是数字生命完全虚拟化呢？

　　理论上而言，他们是可以代替AI的角色的。

　　凌风寒走后，娄义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陷入了睡眠。

　　他梦见少时了。

　　他十五岁那年，是联邦十年一度的庆典。

　　庆典是新年庆典，还配有烟花展。

　　百里暮其实很想去看。

　　但他也知道，那天苏家也要祭祖，他不能去，苏晏更不可能陪他。

　　苏晏发现了他想去，竟带着他偷遛了出去。

　　他们去看烟花。

　　满天的盛放，满天的灿烂。

　　可惜没看到一半，苏家就把他们抓了回去。

　　回去后，百里暮承受了双倍的惩罚。

　　可能是为了挑拔离间，他们把苏晏那份也加在了他身上。

　　百里暮在疼痛中几乎晕眩。

　　苏晏为了百里暮能被放过。十六岁了，自尊心最强的年纪。竟然不带丝毫犹豫跪在了地上。

　　百里暮终于疼昏后，醒来时，一条腿已经有了暗伤。

　　而苏晏，越来越拼，越来越忙，他们的关系都疏远了些许。

　　庆典无比热闹，十六岁那年的苏晏在向他招手。

　　但娄义只是冷冷道：“出来吧。”

　　他无视于这世间的热闹、人间的烟火，因为他早已不奢求。

　　娄义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醒地意识到，这些，其实从没有属于过自己。

　　他冷静道：“你要继续要用我的精神力窥探我的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