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梦寐以求的机会第二天就到了。
宋羽偷偷摸摸地睡了一会,早上被人拍醒。
“喂,喂,醒醒!”
昨天的大哥把宋羽拍醒。
“不想死就快起。”
宋羽愣了一下,然后真心实意地朝大哥拱了拱手,“多谢大哥。”
他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昨晚另一班人已经把钻头推进了很多,看他们的站位,应该已经钻了三分之二了。
宋羽虽然烦躁,但是也不能表现出来,暗中考虑着退路。
“强行逃跑,估计会被当场击杀。”
盗天机呢?
他沉下心神,去看那三道神煞。太极贵人还是稳稳地悬在中间,白光比昨天又亮了一点。劫煞和元辰缩在下面,可怜巴巴的。
没有白线,没有金线——什么都没有。
“盗天机怎么也不给点提示……”
宋羽又想到了之前出现的金线,“那究竟是指向哪里?”
还在想着,宋羽听见了姬无咎的呼唤他赶忙跑过去。
“少主,什么吩咐?”,宋羽单膝跪地,一副顺从的样子。
“无事,看你与我年纪相仿,想找你聊聊。”
宋羽心里冷笑。
“明明之前随手就要杀了我。”
宋羽心里恨不得杀他一千次,但脸上还是那副恭敬的笑。
“惶恐,少主有什么想了解的,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姬无咎摆了摆手。
“起来说话。”
宋羽站起来,垂着手,低着头。
姬无咎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引劫人?”
“是。”
“这活儿有意思吗?平时有什么趣事?”
趣事?
他一个引劫人,天天在刀尖上舔血,吃了上顿没下顿,被人踹被人骂被人当牲口使——哪来的趣事?
但他不敢说没有。
于是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想那些年接过的活儿,去过的险地,见过的奇人异事。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一个最不血腥的——曹氏父女那档子事。
他说自己怎么接的活儿,怎么进的山洞,怎么被曹大牛踹,怎么被曹菱用箭指着后脑勺。他尽量说得生动有趣,把那些屈辱和愤怒都藏起来,只留下一个“倒霉蛋引劫人”的滑稽形象。
姬无咎听着,脸上露出微笑。
“真有意思!”
“要是我是你,我拼了命也要杀了那对父女。”
宋羽弯下腰,腰弯得更低了。
“小人胆子小,实力又低微。”
姬无咎看着他,忽然问:“那你怎么还敢来这里?”
宋羽一时语塞。
“兔子急了也咬人嘛。”他讪讪地说。
“是吗?”
姬无咎转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
“我把你逼急了,是不是也要咬我一口啊?”
宋羽的血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小人该死!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额头抵着碎石,硌得生疼。
周围安静了几息。
姬无咎又笑了,“看你吓的,起来。”
宋羽讪讪地起身,不知该说什么。
姬无咎似乎很享受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一直在寻求那种生死搏杀的感觉。可惜,总是没有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巨树。
“我想要杀死强者。”
宋羽低着头,听着。
“我的命格是杀破狼,我总觉得我只要杀死强者,我就能更上一层楼。”
宋羽这次真的吃惊了,心里暗想:“杀破狼?这是在话本里才能听见的命格。”
七杀主凶兆,破军主冲锋,贪狼主欲望。三星同曜,一生动荡,一生征伐。
“少主天赋超绝,定能达成夙愿。”宋羽嘴上的奉承也不能落下。
就在这时,一个修士匆匆跑来。
“少主!破巽锥即将打通,请少主移步!”
姬无咎神情大悦,转身就走。
宋羽无视旁边另一个修士投来的敌意目光,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破巽锥已经打通了最后一段,只要轻轻一推就能碰到鸟巢。
“我要亲自进去。”
其他人不敢违抗,只能在屏障上开出一道裂缝,容姬无咎进入,从树干内部的通道一路向上。
宋羽站在外面,悄悄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一个更容易逃跑的位置。眼睛盯着那个洞口,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随着最后的一声脆响,树干彻底通了。
姬无咎已经站了在鸟巢里。
从外面看,这鸟巢已经大得惊人。真正站进来,才知道什么叫“大”。
巢壁是用粗壮的枯枝搭成的,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交错着堆叠成碗状。巢底铺着金翅大鹏厚厚的绒羽。
但此刻,姬无咎的目光没有被那些绒羽吸引。
他盯着鸟巢正中央。
那里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兽骨。
那骨头呈淡金色,隐隐能看见有光泽流动。骨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线条盘旋交错,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大鸟。
金翅大鹏。
“这是……”
姬无咎的呼吸急促起来。
“金翅大鹏的宝术!”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抚摸那些纹路。指尖触到骨面的瞬间,一种意境钻进他的身体,仿佛有一只巨大的金翅大鹏正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只有这种级别的宝术,才配得上我。”
他喃喃自语。
他把兽骨收到手里,准备带出去慢慢炼化。
兽骨底下,忽然滚出一个东西。
圆滚滚的,拳头大小,通体莹白,隐隐泛着淡金色的光。
一个蛋!
金翅大鹏的后代!
他的心狂跳起来。兽骨是死的,宝术是死的。但一颗活着的蛋——那是可以孵化的,可以驯养的,可以养大成一只真正的金翅大鹏的!
他弯腰,伸手,要去捡那颗蛋。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蛋壳的时候,一片阴影从天而降。
那阴影无视那道屏障,直接从外面冲进来,遮在姬无咎头顶。
姬无咎的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瞬间一个翻滚,闪出三丈远。
那片阴影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是一只鸟。
通体青碧色,羽毛光滑得像绸缎,边缘处泛着淡淡的金光。它的身形比寻常的鹰隼大得多,双翼展开足有两丈。最奇异的是它的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有两个瞳孔,一上一下,一明一暗,正死死地盯着姬无咎。
重明鸟。
姬无咎认出了这东西。
没等他多想,重明鸟动了。
它一爪伸出,直奔姬无咎面门。
那爪子快得惊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姬无咎没躲,抓起地上那颗蛋,往身前一挡。
重明鸟的爪子停在半空。
它紧急收力,硬生生收住了那一击,往后撤了半尺。双瞳死死盯着姬无咎手里的蛋,满是愤怒和忌惮。
姬无咎趁机转身欲走,然后戏耍般转身,捏碎了手里的蛋。
蛋壳碎裂。蛋液四溅。
那颗莹白的、泛着金光的蛋,在枯枝上碎成一摊。
重明鸟僵住了。
然后,整个坠龙窟都僵住了。
那一瞬间,宋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只是蛋,还有别的东西——是某种看不见的、维持着这整片深渊的平衡的东西。
屏障碎了。
那道笼罩着枯荣木的透明屏障,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天空更暗了。
原本还能透过雾气看见的微弱天光,此刻完全消失。头顶只剩一片浓稠的黑暗。
毒雾涌来。
那些原本被压制在远处的毒雾,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浓得化不开。它们翻涌着,咆哮着,吞噬一切。
阴灵和妖兽在嘶叫。
那些飘忽的阴灵和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年的妖兽像疯了一样,从每一个角落涌出来。
它们的吼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疯狂。
宋羽站在那儿,腿在发抖。
他想跑。但他知道,跑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