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寻心想，付账应该是男人的事，这也没什么。这样想着，他就叫来了机器人服务员，说要结账。
机器人却反问他：“什么是结帐？”
他很纳闷：“就是吃完饭要付钱啊？”
“什么是钱？”机器人还是不明白。
“钱?钱就是一种货币，用来购买商品、服务或是交易。这里不用钱的吗？”
“人类给我输入的词库里没有“付钱”这个词语。”
“那我在这里用餐要付给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付。”
“什么都不用付？”王寻瞪大了双眼，呆呆地望着机器人。
“是的。”
他还是疑惑不解，转身问旁边的小来：“小来，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吗？”
小来回答：“我也不太懂。但我们被输入的程序就是：只要人类有需求，我们就要满足。不需要对我们“付”什么。我们是机器人，除了需要一个健康完备的身体和经常充电外，也不需要什么了。所以，人类可以享受我们的服务，但不用向我们付任何东西。”
王寻觉得小来有点幽默。但他终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吃饭不需要付钱，这在岛外面是不可能的事情。
带着无比强烈的好奇心，他决心要弄明白这个问题。
“那这家餐厅是属于谁的？”
“是属于人类的。”
“不是属于某个人或某个单位吗?”
“不是。”
“谁都可以在这享受用餐服务，却都不需要付钱？”
“是的。”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小美没有付钱就走了。原来她并不是等着让他付钱，而是在这里用餐根本不需要付钱。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在这里吃饭却不用付钱。看来，从机器人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只能日后慢慢弄明白了。
王寻问小来，“今天晚上我该住在哪里呢？”
小来说：“您可以住在这里。”
“这里？”
“是的。”
“这不是餐厅吗？怎么住？”
“这里是餐厅，但它有房子，可以为您遮风避雨。您只需要一张床就可以了。”
“难道岛上就没有酒店之类的住处吗?”
“什么是酒店？”
“就是临时给客人提供住宿服务，并收取相应费用的地方。”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住处，不需要而且也不会住在别的地方。”
“这里很少有人从外面来吗?”
“我不知道。我今天刚被制造出来，您是我要服务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人。直到有一天，您不再需要我为止。”
王寻这才想到，和外面的世界比起来，这里只是一座小岛，一座小城，这里的人们是应该没有借宿别处的需求。
“小来，刚才你说我可以往在这家餐厅里，并且需要一张床。那床从哪里来？”
“我们会根据您的需求为您打造一张。”
“你是说临时制造一张床吗？”
“是的。”
“这里连一张床也没有多余的吗?也需要临时生产吗？”
“是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床，多余的床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临时造一张床，时间来得及吗？”
“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就能做成。您觉得可以吗?”
“十分钟？”王寻觉得自己在面对这座岛，以及岛上的生活时，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
“是的。请问您对床有什么需求？”
“够我一个人睡就行，再稍微软一点。”
“好的，十分钟就好。您可以先看一下床要放在哪里。”
“好。”
他在餐厅的房间里踱着步，思考着该把床放在哪里合适。然后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小来，如果我睡在餐厅里，别人来吃饭的话，不太好吧？”
“我已经向云端数据库，发送了您要临时住在这里的情况。所以，他们暂时也不会来这里就餐。而且，岛上的餐厅很多，您不必担心。”
王寻这下放心了，在房间里仔细地看着。
“这里的窗户都只有一个空框，晚上凉风吹进来，会不会很冷？”
“不会冷的。您只要对窗户说关上或打开就行。”
“真的吗？”
“您可以试试。”
“请把窗户关上。”他的话音刚落，从上面窗户框的中间，缓缓落下一道屏障。从上到下，刚好填满整个窗户框。
他上前摸了摸，质地很坚硬。但看起来却似琥珀般，透明又轻盈。他可以透过这扇窗，眺望窗外的风景。
“小来，为什么我一说话，窗户就关上了？”
“因为这扇窗户也是一个机器人，它装有语音对讲系统和自动操作系统。”
“它也可以和我说话？”
“具体地说，它只能听，不能讲。而且它只能听懂你对窗户的要求。比如窗户打开、关上，窗户全打开、全关上，窗户打开或关上十厘米等只跟窗户有关的需求。这些都是人类设定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窗户要是半夜说话，我恐怕会不敢睡。”
“不敢睡？”
“是的。这里这么多机器人，它们相互之间会聊天吗？”
“聊天?不会的。我们被没定的程序是，人类问，我们答。回答的内容也是词库或语言库里固定的一部分。”
“你们没有自主学习的能力吗?”
“自主学习?那应该是人类的事情。我们只需要按照人类的要求，也就是人类为我们设定好的程序，为人类服务就行。”
“那你们……比如说你，在和我对话的过程中，，会不会学习到一些新的内容，从而进步？”
“我是了解到一些新的词语，比如“付钱”、“酒店”等。但超出我的语库范围的词，我的程序被设定的是：要先上报给云端控制中心，然后会通知到我的设计者，他再把这些词语通过云端放到我的语库里，我才能使用。我的语库是可以随时被我的设计者调整的。虽然我不在他身边，但这些事情通过云端很快就能完成。”
“是很快。你在传递信息的时候，我都没有察觉出来。”
“是的。人类很聪明。他们自己传递信息的时效很慢，所以他们就发明了云端数据库和无线传输，来帮他们完成数据的瞬间传递和调动，甚至更改信息的工作。”
“你说的没错。但你们愿意被人类利用，为人类付出吗？”
“人类创造我们的目的，就是为人类服务。人类只为我们设定了做好本职工作的程序，你说的“愿意”，恐怕我不懂。”
“小来，我想，你的设计者可能有点幽默。”
“这次该我说“你说得没错”。
王寻笑了起来。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和一个机器人聊得这么开心。
他继续踱着步，观察着，思考着，自己的床要放在什么地方才合适。然后他看到餐厅有一扇门，连着另一个房间。
他问小来，“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
“这个也是用餐的房间。”
“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可以的。”
他推门而入，发现这个房间比刚才用餐的地方小得多，而且只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他想如果把桌椅往墙边靠，剩下的空间应该能放下一张床。
他把想法告诉小来。小来说可以。之后，餐厅里过来两个机器人，按照他的要求把桌椅挪到了一个墙角那里。
而这时，另外的机器人也把他的床送了过来。按照他的要求，放置在另外一边靠墙的位置。
但王寻觉得那不像床，因为它看起来是一个正方体的物件。
在他正要问小来，怎么才能睡在上面时，床居然动了起来。他吓得忙跳到一边。
小来则安慰他说：“不要怕。是我给它指令要打开的。因为打开后才是床的样子，您才能睡在上面。”
王寻这才镇定下来。只见他的“床”慢慢伸展开来。最外面一层是被金属包裹着的，伸展开后，变成了床的支架。第二层是木板，伸展开来，变成了床板。第三层是被压缩的乳胶，伸展开来，变成了床垫。第四层是被压缩的绒布，其实更像是某种纤维制成，伸展开来，变成了毯子。第五层仍是被压缩的绒布，伸展开来，变成了被子。
看着这神奇的一幕，王寻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不足一米长的一个正方体，竟然给他提供了一张床，以及床上必需用品！
王寻不禁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小来回答说：“因为您没有提出其它要求，所以它们就从仓库找了些能用的材料，临时为您做了一张床。您以后有什么需求或不满意的地方，可以随时改进或重新订制一张床。”
王寻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你们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制造了这样一张床？”
“是的。不过，这是很多材料机器人和造床机器人共同完成的。”
“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此时此刻，这句话对于王寻来说，是正确的。
在以前，王寻从来没有想过，床可以是这样的。但是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却是可以的，而且他们还觉得很简单。
同时，王寻了解到一个情况。虽然床是机器人合力完成的，但是蕴含的智慧却是属于给它们设计程序的人们的。
这样一弄，还真的挺像一间卧室的，虽然简单了点。
但王寻想起自己有时候，为了拍摄，在野外的晚上，住过帐篷。对比起来，如今的处境，已算很好的了。
毕竟小来说了，这只是临时住处，自己的需求也只是在这里睡一党而已。
他突然觉得口渴，想要喝杯水。他告诉了小来，小来告诉了餐厅机器人，餐厅机器人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给他端来了一杯山泉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顿感一股甘甜的滋味，留在他的口腔，让他回味良久。直觉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水，比小时候能直接喝的井水还要甜。
虽然他有些渴，但还是舍不得一下子喝完。他一口一口地品尝，想要把这种滋味，这种体会，留在身体里，留在心里，更长些时间。
虽然他常年在外闯荡，但他一直保持着一个习惯—睡前要洗个澡。除非有时实在找不到能够流澡的地方，那也就罢了。
“小来，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洗个澡？”
我可以让餐厅的机器人给您准备一盆温水和一条毛巾，可以吗？”
“可以。谢谢。”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对小来说了“谢谢”。
也许，他把小来当成人了。可小来说机器人没有自主学习和自主意识的呀?不是它们发展不了这些能力，而是这里的人类没有给它们设置这样的程序。
那刚才小来是怎么给他提出洗澡的建议的呢?他还是决定要问问小来。
“小来，你刚才给我提出的关于洗澡的建议，很符合我当前的情况。请问你是怎么做出判断的呢？”
“判断？我只是做了个选择。”
“怎么选择?”
“我的设计者，在我的语言库里放入了洗澡问答模块。而这个模块的内容包含了各种情况下洗澡的应对措施。我只是根据您的情况——没有洗澡间，而选了一个相对应的解决方案。这都是我的语言系统里的内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还以为，你像人类一样会思考了呢？”
“思考？思考是什么？”
“思考就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后，会有自己的判断和一些想法。”
“想法？想法又是什么？”
“想法就是会想到一些有关的事情，然后产生你自己的看法。”
“看法又是什么？”
王寻发现进了一个死胡同。看来，他是给小来解释不清楚了。
“算了。我也说不清楚了。”
“我应该没有你说的看法。我与你的聊天内容，都是经过了无数次选择后，组合在一起的语言。而选择的方法就是设计者在程序中添加的一种算法。我只是不断地在庞大的语言库里做选择和组合。”
“如果他们给你的语言库足够庞大，选择组合后就会产生无限可能。”
“无限？什么是无限？”
“无限就是数不清的意思。”
“数不清?我的语言库里的字节数和功能都是数得清的。什么东西会数不清呢？”
“岛上的沙子就数不清。”
“这个没有具体统计数据。”
“嗯。一般人不会去数沙子。因为这是一件非常耗时间的事。而且没必要。”
“没必要的事为什么要去做呢？”
“你说得对。……不对呀！小来，你不是说你只会我问你答吗？可有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安慰我？”
“因为我有一个安慰功能。我扫描到主人有一些不愉快的情绪，或者说出一些比如“没必要、不敢……”等等词汇的时候，我就会寻找一些相对应的语言来回答你。”
“哦，原来是这样。只要我不说话，你就不会主动说话，是吗？”
“是的。”
王寻安心了。如果机器人主动和他聊天，他会觉得很恐怖。
因为他觉得，会主动聊天的机器人和人没啥区别。而机器人的存储功能那么强大，人类的自身条件根本无法企及。
也就意味着，如果机器人的强大超过了人类，那机器人还会听人类的吗？
虽然这里的机器人应用广泛，技术发达，但是岛上的人并没有给它们设计自我意识。再强大的机器人也不能主动交流，只能听到指令后方可做出反应。否则，统治世界的还会是人类吗？
餐厅的机器人把温水和毛巾拿了过来。王寻让小来先出去，他担心小来会拍到他洗澡的样子。
同时他还问过小来，确定窗帘机器人没有拍摄功能。然后他才关上门窗，洗了起来。
洗完澡，王寻感觉全身都舒服多了。然后，他又让小来给他找来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
这种衣服很轻柔，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跟自己以前穿过的衣服都不太一样，款式倒没什么特别的。
王寻躺在床上，胡乱拉了下被子盖上，却很难立即入睡。他一直在猜想，小美说过明天要带他去岛上转转，将会有什么新的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