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第三天。
宠物幼儿园的活动已经如火如荼地办起来了,䢼闵骁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致远在迈冲公司登记了妹妹的信息,也减少了外出的频率,在店里帮忙。阜秋和雁南没再去法院,一是店里走不开,二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颋。
她和王颋的聊天框,之前他每天都会聊点什么,最后一次聊天还是前天问了她到店没,此后便再也没发消息,似乎是也意识到自己的越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本来就该这样,虽然成为同一个小组,但各自属于不同的部门,本就不该有太多的联系。
可她心里隐隐生出一点不舍。
习惯是二十天可以形成的,她也习惯了王颋每天找她没话硬聊的日子,虽然聒噪但并不令人反感。而且他记性很好,总能记住她喜欢看什么讨厌看什么。
她不爱与人闲聊,不知道这算什么,在他那里,是否只是他与人拉近距离的交流手段?
她是生长于河岸的树,茕茕孑立顾影自怜,遥遥望着对岸的林木却迈不出任何一步,风随手刮来的一片树叶对她来说都是寄来的信,而那不过是森林里最随处可见的东西。
今天上线的是陈雁南,两个人共脑共心,她当然知道阜秋姐心里想什么,可是她情窦未开,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更怕自己乱说话帮倒忙。况且案件停滞不前,她们实在是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误。
䢼闵骁和致远领着狗子们出门遛弯去了,她打开蓝色APP,看到墨策发给她的文件逐渐瞪大了双眼。里面是莫寄北的信息,显示他大学只待了一年多,在新中市擎天房地产公司五年,现在在新中市蔚来广告工作室当经理。这家擎天房地产公司的董事名单里赫然写着公门天和莫寄北的名字。
小黑屋里的阜秋失去全身力气,瘫在沙发上:“雁南,我们可能要走了……”
“走?去哪儿?”雁南扶着有些痛的头。她记得公门天这个名字,那个害死“她”、在新闻里装善人的大恶人。
“不知道,逃命去……”阜秋长叹,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个莫寄北不认识她,好让她能在冬青市多待两天。
逃命?雁南对于所听到的这个词简直不敢相信。她生性爱好安稳,如果过上逃命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对她来说,还不如去死。
还不如去死。
阜秋唰地睁开眼睛。
“不行不行!不能真的去死!”雁南感受到了“自己”的潜意识,立马控制住想要去掏刀的手,“不准死!!”
“给我个痛快。”
“我不想死……”雁南左手摁着右手,对死亡的恐惧和来自阜秋姐内心深处那种恐惧紧紧缠绕着她,她后退着,一个重心不稳连人带椅摔倒在地,她疼得哭出了声。
店里没有人,只有鸟鸣猫叫声,如果此后的生活比这还要孤独,只有哭声的回音相伴……
雁南不敢想,她天生有点分离焦虑,她不想离开已经熟悉的人身边:“就算死……也死在这里好不好……”
“不行,会牵连到他们的。”姥姥姥爷已经因她而死,她不能再牵涉别人了。
邹戈的一通急电打断了她:“陈顾问!超市老板赵玉生遇害了!”
“什么?!超市老板死了?”雁南和阜秋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
“周边监控被破坏了,锁被破坏,看守现场的警察失踪。”
“我马上过去!”
来到超市,雁南毫无防备地看到了就那样趴在血泊中的老板,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姿势扭曲又僵硬。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夹杂着刺鼻的气味。她从未见过这样血腥又残忍的场面,昨天还活生生的人如今就这样冷冰冰地倒在地上。
阜秋感受到了雁南的恐惧,抓紧话筒安抚着她:“别看了雁南。”
雁南强迫自己把思想集中在其他地方,看着警察正在现场取证,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痛:“好像有84消毒液的味道?”
邹戈听到她的声音,才知道她来了:“对,旁边有倒在地上的84消毒液。已经没多少了,要么是挥发掉了,要么是被泼到哪儿了,法医正在检查他身上。”阜秋这才注意到那是之前晚上见过的孙法医。
“他身上有被腐蚀的痕迹。”孙法医展示痕迹让法警拍照,“指肚和手背上有不同程度的腐蚀。”
邹戈:“我推测死者在紧急情况下拿84泼了对方,同时溅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嫌疑人身上可能会有腐蚀的痕迹。”
……
雁南浑浑噩噩地走出这个地方,不知是被84熏得还是被尸体吓得,胃里总觉得翻江倒海,邹戈看她脸色有些不好,跟着她一起出来:“你怎么了?”
雁南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你怀疑是谁杀了他?”
“一是莫寄北一行人,二是那个和鲁小桥交易的‘凌度’。”
“如果是莫寄北的话……内部有人和他们串通?”
“我也怀疑。”邹戈感觉她在颤抖,扶住她的胳膊,“我先送你回去?”
“不……”
肩上忽然覆上一双温热的手,雁南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下意识生出一股敌意,紧攥的拳头蠢蠢欲动。
“邹哥。”手主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使她放松下来,“陈顾问你怎么了?”
邹戈见是王颋来了,便放心地交给他:“可能是在现场看到尸体吓着了,但是她以前不这样啊……你先把她送回去吧。”
王颋看到小脸煞白的“阜秋”,吓坏了,担心地要抱起她来。雁南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推开他的手:“没事。”
“她”的防御机制挡住了所有会靠近她的人,同时也将关心她的人挡在了外面。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没有人会被挡在外面后还想要打破玻璃、踩着玻璃碴去靠近浑身带着刺的自己。雁南想道。
邹戈刚想走的脚停了下来,他看出二人之间的气氛和那日不同。
王颋见她避开自己,以为她还是因为前天的事而生气,瞥了一眼邹哥,心虚地收回手:“对不起……”
“走了。”雁南朝邹戈告别,带着王颋离开了。
“陈顾问真的对不起!我那天真是疯了那样对你……要不你打我一顿,解解恨?”
“解恨?”雁南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个词。他那天是为了寻求安慰,虽说行为有些过界,但是阜秋姐也不至于恨他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王颋垂着头。
阜秋姐你怎么不说话啊?别缩起来啊!我怎么说啊!
“你身上好点了吗?”雁南避重就轻,阜秋姐的问题还是留着等她自己解决吧。
“嗯,不疼了。”
开玩笑,怎么可能不疼了?那抽伤不得疼好久?雁南权当他宽慰自己:“上药了吗?”她抬起眼。
王颋对上她的眼神,一时间愣了神。
她的眼神与往常很不同,澄澈得好像能一眼望到底,虽然只是出于礼貌的关心,但……那种澄澈纯净的眼神,除了孩童,他毕业后就再也没在谁身上见过,更不用说情绪从不外放的陈顾问了。
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见他死死盯着自己,渐渐蹙紧眉头,雁南被看得越来越紧张:他应该没察觉出自己的异常吧?退一万步讲,如果能觉察出来,那这哥真得是喜欢自己了吧??但是才认识这么两天,怎么可能??
她赶紧学着阜秋的样子敛起目光,语气冷硬:“说话。”
王颋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啊、上了,谢谢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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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荷市。地处内陆,天热总是更早一些,这里的人换上了轻便的春装,甚至有些怕热的已经穿上了短袖。
莫寄北捻了捻自己光滑的指肚,平复下有些激动的心情。他站在一家餐厅的门前,远处走来一对情侣,远远朝他招手。
“嘿!好久不见!”莫寄北上前迎接,兴奋地拍拍男子的肩膀,朝女子点点头。
穿着短袖的男子叫林三水,他们俩是大学认识的好朋友,女子妆化得很浓,名叫徐晓观,是林三水的女朋友。
莫寄北招呼服务员:“老样子,三份。”
然后他回过头来,低下声音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兴奋:“我找到她了,她果然没死!”
他们担忧地看着莫寄北。虽然莫寄北在消息中提到了这回事,但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他们以为要么是莫寄北思念过度产生幻觉,要么还是碰到长得很像的女人:“定位有反应?”
“没有……但是看脸我能确定是她,她没化妆,那个眉眼我不会认错!一模一样!”莫寄北表情有点癫狂。
你经常认错……
林三水没敢吐槽,往杯子里倒了点热水递给徐晓观,有些担忧地看着莫寄北:“你要怎么做?去找她?”
“她装作不认识我,我还是先不去了。”莫寄北语气忽然沉重起来,“公门天……要我亲手把她抓起来,我不能这么快把她暴露……”
当时莫寄北知道陈雁南死了的事伤心了好久,最后发了疯似的去公门天那里讨说法,公门天没把他打死真算是轻的。
莫寄北攥紧了拳头:“他要挟我,以后要更衷心地为他效力。否则……”
“那你……还去找她吗?”徐晓观总觉得有些残忍,他们忘不了莫寄北知道陈雁南死讯那天抱头痛哭的样子。
“去是一定要去,我得把她保护起来……”莫寄北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林三水:“说实话兄弟,从开始到现在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我去她学校参加活动那天,她帮过我,她看了我好几眼,还对我笑……她看我的眼神真的很温柔,那是第一个初见便对我展露爱意的人。”莫寄北的记忆被拉回大学时期。
他本来就是买的文凭,平时就混混课,当时闲着没事跟着社团去同市的一个大学参加活动,是她带队领着他们一行人进入礼堂。在入座时他不小心绊了一下,是她温柔地扶住了他,还对他笑:“你没事吧?”
她的眼睛很亮,杏眼花颜,那一笑像三月春风拂过山间,桃花朵朵,粉遍群山。自从父母去世,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温柔地笑过。
她就坐在他前方不远处,经常回头看他,朝他很温柔地笑,他有时会有些害羞地移开目光,有时就那样大胆地和她对视。
活动结束,到了用餐时间,他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她带着他们来到餐厅,可是他没有卡,等了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盘饭来到他面前,温柔地说道:“吃吧,我请你。”
那顿饭特别特别好吃,好吃到他至今都没有忘记那个味道。
“您好,您的土豆排骨、炝土豆丝、紫菜蛋花汤。”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
他当时吃的就是这三道菜,这家店是和他记忆中那个味道最相似的,所以他把这家店包了下来,每次约朋友吃饭都会来这里。
“最后我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她转了钱她也没收,她真是个温柔的人。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莫寄北笑着舀了一勺汤送到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林三水:“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和她表白?”
“后来她好像换了联系方式,我和她失掉了联系。”莫寄北的表情又从甜蜜变为了苦涩,“还好后来又在千塘镇再见了。”
“可是当时她被绑着吧,那场大火烧得只剩一副骨架,没有生还的可能……”林三水试图拉回他的理智。
“可能当时逃出来了,公门天就是怕她没死,所以一直打听着,没想到真的发现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