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20年10月23日,大雨。
秋雨潇潇,凉风夹杂着寒气在雨丝中穿梭,整个世界都在窃窃私语,每一道小声的谜语汇聚在一起就成了澎湃之声,将所有人都掩盖。
我自蓝家回来后便独坐在地下室,时间差不多便整理着装。将金发梳到耳后,穿上黑色的风衣,准备提前去既定地点等待蓝齐的死亡,而在我之出门前,我看到了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雨的欧阳秦。
不知道是天还没亮还是下雨的原因,此刻格外的黑,屋子里没有开灯,欧阳秦的影子有些模糊。
他一夜没睡,今天似乎也不打算去上班,但是昨晚他书房里的会议和电话声就没断过。
他已经做好了接手蓝家的准备。
我路过他身边,但并未与他交流,他也只是目送我离开,不言一语。
我们之间看似没有产生任何交集,但彼此心中的谋算其实都已经知晓。
雨一直下,天越来越黑,让人分不清是上午还是黄昏。
傍晚时分,我站在蓝齐一家暂住房子的街道口,在一棵树下,撑着欧阳秦家的伞,静待我等的人。小皮鞋踩在落叶上,雨水溅湿我的鞋面,而我的目光只看着街道的转弯处。天完全亮时,我看见一辆黑色的豪车从街道转弯处驶来,与周遭完全不是一个阶级的做派让我一眼就认出这是蓝家的车,穿过层层雨幕,车上载着毫不知情的龙妍、因为出游而开心的蓝林和与我目光对视的蓝齐。
蓝齐似乎料到我会站在这,汽车驶过的短短几秒里他的目光一直与我锁定,他似乎是特地开了窗,即使雨水淋入车内,打湿衣裤他也不在乎,他的目光始终看着我,直到这短暂又漫长的几秒过去,车驶入了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这短短几秒的对视,我们之间隔着雨,隔着路,但是蓝齐的眼神却是那么坚毅和坦然。这些年他尝试过自救,可他发现无法改变后便着手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准备,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从容的收买人心,广布恩德,即使牺牲蓝家的利益也不在意。哪怕是在死亡之前,他都希望用他的眼神让我救他的女儿。
那我会救吗?
我还没想好。
我的确想杀了蓝林,这个念头从未动摇过。但是如果我杀了她,我就不会成为她的替身,虽然避免了那些痛苦,但是也意味着我不会被作为“精卫”计划的实验体,我不会回到过去和伯伯弟弟们相会。
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幸福的记忆会不会离我而去?
人总是矛盾的。我明明知道他们没有遇到我会过得很好,但是我舍不得与他们的相处时光,我自私地想独占那八年,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思及至此,我脚下的脚步一顿,我真的越来越像蓝林了。
我真讨厌现在的自己。
按照计划,傍晚时分这一家人就会到达边境附近,蓝林会因为微微发烧留在暂住的房子里,蓝齐和龙妍则出门工作。
一对爱鸟离开了避难所,鸟巢里只剩他们爱情的结晶,而一群秃鹫悄悄潜入其中,危险像暴雨将这座鸟类笼罩。
进入房子里的一共有四人,个个手中都有手枪,蒙着脸,我认不清面孔。
而此刻我也想清楚了,我不能失去我的家人,这一次我会和自己说一定要保护好小元。所以我不会杀蓝林,那些痛苦和磨难我都接受,只要能再回到伯伯和弟弟们身边,什么苦我都能吃,什么东西我都可以舍去。
我在角落站了片刻,直到听见枪声传来我才进入屋内,一步一步地踩着阶梯,不急不忙地向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我在楼梯转角听着记忆里的对话,待蓝林刚走,我便适时地出现,扭断了离我最近一人的脖子,夺下他的手枪,迅速解决了包括保姆在内的其余三人,留下了一个活口。
我看了看蓝林跑走的方向,她的身影被雨夜遮盖,这一次她逃过一劫。
我拉上窗帘回头看向倒在地上挣扎着去拿枪的人,我毫不留情地踩在他伸出的手背上,在他的惨叫声中拽下他的面罩,确定这人我没见过。
“是谁派你来的?”
这人却没回答,而是瞪着一双眼睛,涨红着脸辱骂我。
我轻轻皱着眉,很不喜欢这样浪费时间,在我使了一些手段之后,他为了保留他剩下的手指终于说出了指派他的人:“我只知道是政府方面的人,我们收到的是冯玉的转账,幕后的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冯玉,国土资源局的冯副局长?”
“对对对!”这人点头如捣蒜,“一年前,冯玉找到我们,要我们杀一家子,但是具体的对象和时间是在过了几个月才告诉我们,并且包下了我们,不让我们接其他单子,我只是收钱办事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杀蓝齐夫妇的也是你们了?”
“对,是我们的另一拨人,我知道的都说了,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若有所思地抬脚从他面前走过,小皮鞋踩在血水上的声音像极了尖刀刺入皮肤,缓缓地,刺耳地,带着窒息般的恐惧。
这几步我走得很慢,到房间门口时所有事情都被我猜了个大概,对于真相也大概有了定论,我心中升起阵阵寒意,捡起地上的枪,结果了那个唯一的活口。
此时蓝齐和龙妍已经被杀了,警察也马上就会到,一切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我走到屋门口,拿起放在这的伞,撑开时伞面的水珠溅到了我的衣服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已经全黑了。
……
等我半个月后回到首都时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蓝家满园素缟,与之遥遥相对的欧阳家则一片欣欣向荣。十一月,冬天已经来了,金色大道已经失去了它的色彩。
我是在深夜里见到欧阳秦,彼时他送走了自己的心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打算休息,而回到书房却见突然出现在沙发上的我。
欧阳秦脸上的疲惫立刻不见踪影,换上了他惯用的礼貌的微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等这个月军政大检结束,你就是金羲自由联众国的议长了,一切比我想的顺利。”
欧阳秦给我倒了杯水,坐到我对面道:“我还记得五年前,你满身是血的出现在我家,要和我合作,你当时承诺给我的钱我已经拿到了,谢谢。不过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回来?”
我微微抬起下颚,直视欧阳秦的虚伪:“因为我有一件事需要确定。”
“你不是会未卜先知吗?还有什么需要确定?”
我死死盯着欧阳秦的一举一动,想要看破他面具之下的真容,可这人无懈可击。我微微勾唇,说道:“曾经有人和我说你是君子,在议会里算是手段干净的,其实你也是个小人,只是矮子里拔高个罢了,你说我算计蓝齐,其实你算计他的比我还多。”
我适当地停下,观察欧阳秦的反应,见他依旧面带微笑地端坐着,轻轻挑眉继续道:“自从我知道蓝齐夫妇的死后就一直在想会是谁杀了他们,我一开始以为是我自己,因为我有充足的理由,但越是接近他们的死期,我却越是笃定我不会杀蓝齐,反而是一些我从未考虑过的人,因为一些偏激的原因提议要杀他,比如……你。”
欧阳秦的颜色里露出一些欣赏,嘴角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他对我抬手示意道:“继续说。”
我起身踱步,围绕在欧阳秦身边,犹如捕猎的蜘蛛在编织自己的网:“也许要杀蓝齐的事并不是只有你提出,总之你肯定有份。蓝砚死后蓝齐的价值只有两个:强化剂和蓝家的军备工业,两者都关系着联国的未来,这两块肥肉谁都想得到,但是又谁都没有本事一口吞下,于是便提出了合作,一起解决蓝齐,瓜分蓝家。而我在五年前就告诉你蓝齐必死的结局,这让你更加积极的去推进这项合作,也给了你更多的时间去准备瓜分蓝家的产业。其他人并不是没有准备,只是没有你准备得充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