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黎明,欧阳明责下士在南海牺牲,据悉,欧阳明责下士驾驶的高破甲在战斗中不慎被炮弹击中,在最后时刻欧阳明责下士选择驾驶着高破甲撞向对方战机,以身殉国。欧阳明责下士是金羲自由联众国议长欧阳秦的长子,于去年年底参军……”
今天外面太阳昏昏的,首都的车水马龙也似乎变得有些缓慢,世界好像变得有些死寂,而这种感觉在国会大厦的议长办公室内最明显。
从早上开始,铺天盖地的新闻便席卷了大街小巷,欧阳明责的脸出现在每个市民的眼中,他生前的影像、他的身份、他教过的优秀学生以及他为国家做出的贡献都被一条一条地罗列出来,和他的遗像摆在一起。
欧阳秦接到消息时天刚亮,他的秘书和助手们急匆匆地出现在他家楼下,我坐在车子的前排充当他的保镖,当我看到那些人紧张的神情时我便猜到了。最终是由首席秘书进门,我虽然坐在车里,但过人的听力还是让我依稀听见了一些他们的对话。
只是这一刻我竟然觉得厌烦,我甚至还没有亲眼见到欧阳秦痛苦的模样,自心底便轻轻掀起一阵负面情绪。
就像明媚的天气里踩到了公园里的水池,简单的理由让我觉得厌烦。
可我明明应该高兴的。
欧阳秦对我进行人体实验,我恨他给我带来了痛苦。我故意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利用信息不对称让他们父子缺乏信任,最终天人永隔,让欧阳秦余生都活在痛苦和悔恨中。
可为什么我却觉得厌烦?
蓝齐死时我觉得无趣,如今负面的情感更加深刻,难道报仇不应该是舒畅的吗?看着仇人承受了和我一样的痛苦我应该开心才行,我不该背叛以前痛苦的自己。
我默默捏紧了拳头,心中对自己的怨恨渐渐大于对欧阳秦。
人无法共情不同时刻的自己,如果当年的我知道我如今的情绪应该也会恨我,我如今这样是被刺了当初那个痛苦的自己。
欧阳秦出来时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他穿戴整齐,面容冷峻,深吸一口气对下属安排工作,随后从容地上车:“去国会大厦。”
我好奇地透过后视镜看他,见他坐得端正,目视前方,彷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死讯,只是他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国会大厦门口已经排列了一排排记者,虽然事态紧急但依旧保持秩序,欧阳秦依旧微笑着打算回答一两个记者们的问题,只是今天的问题都是关于他逝去的儿子的。
我突然有些不忍,他也只是个失去儿子的中老年人,他知道儿子尸骨无存也不过才几十分钟,他还要笑着来工作,面对各种犀利的问题。
但是无论我再怎么不忍也没有上去阻止。
议长办公室忙得热火朝天,欧阳秦手底下的人简直和他一样冷静而理智,很快便制定出一套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对于明年的大选再一次十拿九稳。欧阳秦就坐镇中央,把关着每一项流程,分析着每一步的利弊。他很忙,忙到欧阳明训流着泪跑进办公室时他也只是与他对视了片刻,随后便让助手将他送走。
说他理性,不如说他冷血。
他手下的人和他一样理性得冷血,他们表情严肃的利用欧阳明责的死造势,将他的血肉利益最大化。
而我也在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了欧阳明责驾驶的高破甲在撞击敌方战机后发生爆炸坠入大海,由于洋流和前线复杂的局势,打捞难度太大,而且那样的爆炸大概率是尸骨无存。
欧阳明责果然按照他的预期,死得声势浩大,死得万众瞩目。他再一次把戏台子搭好,邀请他父亲上台了。
父子间的默契呀,欧阳秦再一次抓住了这个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大肆宣传报道,利用儿子的为国捐躯来为自己造势,为明年的大选拉票。而这一次他又要成功了。
连自己亲儿子都送到了前线的议长,还有什么理由不当选呢?
李家兄弟是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不然以他们兄弟俩的政绩和军功,本来这次就该当选。
阳光斜斜的照进议长办公室,照得一切都发着诡异的光,光线像长腿一般缓缓走到坐在办公椅里的欧阳秦身上,从肩膀往下斜斜的切开,一半身体在光线下,一半在阴影里。这光线仿佛不仅割开了昏晓,也割开了他与长子之间的联系。他温暖的血肉渴望情绪化的表达自己的丧子之痛,但是他冰冷的大脑却要求他利用儿子的死为自己铺路。
我看着欧阳秦,脑中却想起伯伯和蓝齐。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伯伯为了我们三个孩子,逼着我学习管理公司,让小元早早进入公司积累经验,即使知道我杀了人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带着我赎罪,他一直都在为我们三个孩子打算。而蓝齐,他一个人扛着灭门的压力寻求破局之法,在发现无力回天后他四处做人情,散了不少家财培养心腹,只为在自己和妻子死后为女儿留得保障。
父母之爱的表现形式有许多,但根本都是一样的,可是我就是不爱薛承。也许是身为克隆人的我基因里便缺乏爱人的能力,更何况是吸食我营养的东西,我更是厌恶。
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我借着欧阳秦的名义进到了国立研究院,见到了执行冰冻计划的,已经被代替里的薛靖,找机会将含有文森特基因的强化剂注射到她的体内。
只有这样,她的基因才能再次进化,她的基因数据才会和蓝林的不同,才能承受得住接下来的一系列挑战。
新纪28年就这样飞快地过去,欧阳明责的衣冠冢进了国家墓园,又是一番宣传,而在这样的宣传里迎来了新纪29年的大选。
到了29年,金羲自由联众国在前线已经有些颓势了,战线太长,蓝家企业的落败所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也逐渐显现,欧阳秦一个平民阶层出身进入大姓阶层还成为议长也使国内固有的阶层矛盾逐渐激烈,民众反战情绪也逐渐激烈,议会内部决定要尽快结束战争同时划出和平地区。
缓和了两年,格里格·塔莫夫顺着李马克建立精英队的由头提议把蓝林解冻。我猜李马克一开始是想让薛承空降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薛承的存在,比起薛承议会明显更喜欢用蓝林。薛承基本没有掣肘,我与他之间的关系鲜为人知,我的身材也鲜为人知,所以薛承要反水几乎不会有什么顾虑。蓝林就不一样了,她偌大个家业,有太多事情要顾及。两相对比,蓝林明显就容易控制多了。
而新纪29年之后就是属于我的故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