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10.理解
凌晨时分,太阳还没爬上山岗,叶弥生姑且算是有些男子气概地把洛芊芊送回宿舍后,自己方才拖着迟缓的步子回到住处。
忽而一阵阴风刮过,吹得叶弥生困意全无。
他查看了自己在院中留下的阵法。
这是他特意绘制在院子里看看有谁偷偷潜入的,尽管这里也没留啥值钱东西,但他就是那副小家子气,若是直接走了,就会浑身难受,好似有蚂蚁在心眼上爬。
由于只是最基础的记录法阵,用于显示都有谁来过这里,显然也没有专门设防。
但通过痕迹来看,来人手段很是巧妙,在不破坏阵法本身的同时稍加修改,若是细心探知,便会隐约透出几个字,印在神念中。
云华。
叶弥生眉头一皱,三步并作两步走,大剌剌地穿过院子打开房门。
果不其然,云华仙子正不动声色地坐在案边,手在案上支着脑袋,似有些倦怠。
“哟,老妖p额,云华仙子,久等啦,有何贵干呐?”
叶弥生堆笑着,搓着手就抽了张凳子出来坐一边。
这几天叶灵儿一直在跟叶弥生做思想工作,要他对云华仙子好好改观一下,起码别叫人家老妖婆了。
咱叶师傅最宝贝这个便宜徒儿了,于是乎就有了以上发言。
“嚯,叶公子可真是个大忙人,勾搭起我们临渊的姑娘来了。”
云华的脸色微变,似有一股微妙的笑意。
“额,请这位仙子注意措辞,怎么能怀疑我和芊芊的纯洁友谊呢?”
叶弥生此人是善于变脸,像是对颜如玉那种位高权重的,他就毕恭毕敬,遇上跟他有过节的,他就阴阳怪气,对他这个宝贝徒弟呢,他就微暖卑职。
至于云华嘛,叶弥生正在努力把她划分到朋友的行列。
学会应对叶弥生的插科打诨,是作为叶弥生朋友的必修课。
见云华并没有反感,叶弥生倒是来了兴致,“都说云华仙子是行者道的佼佼者,感情在阵法一道也相当有研究啊。”
叶弥生在院内布置的阵法虽然简单,但想要做到在不损毁阵法的情况下修改却十分得困难。
云华不可置否地笑了笑,“境界差距罢了,你的阵法功底很不错,至少比那些自诩善于此道的人要强不少。”
叶弥生得意地笑了两声,却被云华泼了一盆冷水。
“可是你那符箓也好,阵纹也罢,绘制地也太慢了,真打起来哪管什么见招拆招,有什么就用什么,你这身本领实在没啥优势。”
云华的评价很客观,叶弥生也挠了挠头,自然是知道自己这身本事的毛病的。
那《诡杀幻灵录》所记载的功法知识,对于那些修士来说,只能是旁门左道,最多能锦上添花,可这对叶弥生来说,则是雪中送炭,叶弥生想要达到那本书中所写的条件已是不易,哪能要求他熟练施展呢?
客套完过后,云华正色道,“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知道,你爹死亡的真相?”
听到最后半句,叶弥生突然抬头,直视着云华的眸子。
二人的眼中,俱是一片古井无波。
叶弥生不由得怔了,随后笑道,“不就是被杀了吗,武行本就容易落得这种结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对以武为生的人,应该算是死得其所了。”
这下云华有些不解了,“不对,不对,你说你爹是武斗被杀?”
“不然呢,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死在雍城徐家绝技【风萧瑟】上,五脏六腑俱损,最后气血暴乱而亡,怎么突然对我爹感兴趣了?”
叶弥生轻描淡写地说着,见随手烧的水已经开了,便为云华和自己各沏了盏茶。
“不对,他曾经来临渊就读过,还是【盘龙之资】,千年难遇的盘龙之资,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就是他即使从未习武,也会被血脉所保护,就凭雍城那帮草包根本不可能杀他!”
见云华突然激动起来,叶弥生无奈地摊手道,“但他就是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云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品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神。
“你就一点也不在意你父亲真正的死因?”
“为什么要在意?”
叶弥生逐渐显现痞态,翘着二郎腿,“我不需要知道他怎么死,凭什么死,我只需要知道他的死是想传达什么就可以了。”
“传达什么?”
云华全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叶弥生牵着鼻子走,只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想拉我入局,又或者说,他想让我,替他破局。”
叶弥生抿了一口茶,娓娓说道。
“我曾不止一次向我爹表示过,我没什么志向,平安活着便好,他也很支持我啊,直接把我送到了治安最好的京城。”
“可是,他死了,他死得很奇怪,被一个完全不可能杀掉他的人杀死了,然后呢,我的人生就变得古怪起来,先是收了个凤仪之资的徒弟,然后她还偏偏被我送到了临渊,再后来我投身常暗,却一直阴差阳错跟她重逢,你不觉得一切的一切都过于巧合了吗?”
“你的意思是?”
“我的人生已经被操控了,就在我爹死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但我很清楚,我爹亲手按下了这段命运的开关,是他在邀请我,来破一个他破不了的局。”
云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叶弥生出神。
“话说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一个化神高手不忙活早日登仙,没事关心我那个死去的爹干嘛?”
“喂喂喂!”
叶弥生把手在云华眼前晃了晃,云华这才回过神来。
“你觉得你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中。”
云华说道,“而我这边,则同样发现了一个诡异的阴谋,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我可以确定,你爹就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离开临渊的。”
“还记得你第一次给叶灵儿带饭时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我们修炼来修炼去,总得受制于人,当时没太在意,但后来在学宫里确实发现了一些异样,比如那个因不明理由退学的叶擒苍,我一直在寻找当年的真相,但越是寻找,越是发现,这个地方似乎有很多事都在瞒着我。”
“冥冥之中,你觉得这个真相很重要,所以找上了我。”
“对,我们一起来破这个局!”
“我不要!”
“嗯?”
正当云华仙子准备往下说时,叶弥生的一句话打乱了她的思绪。
“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你对我徒儿很好,是我心胸狭隘了。”
叶弥生难得诚恳地说。
“那你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知道,我一但出了事,你会替我保护我的徒儿。”
叶弥生再度迎上云华的目光。
“阴谋也好,困局也罢,这都不应该牵扯到她,我爹的愿望是天下太平,我继承了她的愿望,而我又把这个愿望留给了我的徒儿。我从未怀疑,她拥有实现这个愿望的能力。你别牵扯太深了,保护好自己和我的徒儿,其他的跟你没啥关系。”
见叶弥生没有继续谈的意思,云华叹了口气就走了。
两个人都隐约察觉到,山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