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棠用力握着拂尘杵，他仔细的看着面前青年濒临崩溃的神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对啊，您并没有听错，咱家口中说的就是……皇后娘娘。”

　　刻意的停顿，念那四个字时故意加重的口吻。

　　黎敏舒站直身体，深深的呼吸了几下，他看着面前笑眯眯的太监，用尽全力想要维持住自己不动声色的表情，泛白的唇角勾出脆弱的弧度：

　　“哈…哈哈，周公公，您说的这笑话可不太好笑……黎某分明的记得，陛下……还未立后呢……”

　　“哎呀，可这不是人已经认定了嘛……”周启棠弯着眼睛笑，他像是丝毫没有看出，眼前青年人的狼狈和崩溃一样，还在继续说：

　　“黎大人有所不知嘛，老奴我啊，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如此喜欢一个人呐……”

　　“今儿个早上，皇后娘娘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儿，学习着如何处理六宫事务，陛下就坐在一旁批阅折子，”

　　“这皇后娘娘和陛下的距离可不近呐，饶是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老奴，也只是浅浅的小声的听见了一句，皇后娘娘说：下雪啦，她想捧一壶温好的十月酿在手心里……”

　　“当时连老奴我都没反应过来，我们陛下啊，却是一刻都不敢耽搁，随即便让老奴，带着皇后娘娘的贴身婢女温采姑娘，出宫买这十月酿了，”

　　“唉，咱家说了这么多啊……此番就是想问一问黎大人，您与皇后娘娘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日子，可还知道皇后娘娘除了这十月酿。还有什么其他喜欢的小物……”

　　“还望您能说出个一两样……老奴好回去交差啊。”

　　周公公带着欢喜的话语却像是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割在黎敏舒的心脏上。

　　让他疼到麻木，鲜血淋漓。

　　青年在雪中负手而立，面色惨白，握住伞柄的手像捏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连指尖都失了血色。

　　他的目光涣散，心脏一下一下的钝痛。

　　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又什么都听见了。周启棠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差，全都入心入耳。

　　面容儒雅俊美的青年，像一尊雕塑一样立在雪地里，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买完十月酿的周启棠向他辞行，告别客套的话语中，毫无反应的青年，忽然抬起手狠狠的扔了手中的竹伞，任由冰凉的雪落在他的脸颊、头发和身上。

　　而青年什么都不想顾了，他呼吸粗重，双目赤红，声音喑哑的只想问一问：

　　“陛下知道，我和阿窈自小定下婚约，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嘛？！”

　　他失魂落魄的呢喃，声音不大，却带着狠厉和慌乱：

　　“如果知道，那为何偏要夺我的妻！”

　　没有人回答他。

　　周启棠弯腰帮他捡起了伞，满脸无奈地叹着气对他说，客气疏离，却是嘲讽的语气：

　　“黎大人，咱家可得提醒你一句，您现在可不能像从前一样直呼皇后娘娘的闺名了，她现在呀，是陛下的妻子。您这样，不合礼数啊……”

　　后来那辆标记着皇室印章的马车远走，而青年站在雪地里依旧没有动。

　　他的耳边，没了呼啸的寒风，只剩下四个字。

　　——不合，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