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喜欢六月的微风徐徐,我喜欢六月的温暖阳光,我喜欢六月青葱的树叶,我也喜欢六月那沁人心脾的花香。
喜欢六月,只因为六月的那个时刻,电脑课上,感受到你的体温,呼吸到你的气息。
因为你,喜欢六月。
满地血泊中,躺着一个女孩,她穿着蓝色的吊带裙,白色的帆布鞋,看起来是那样的高洁。
只是那白净的好皮肤,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只是那纤细的四肢,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随意摆放在马路。
只是那柔顺的乌黑长发,乱糟糟地残落在柏油路上。
杨楠的脑中,正闪现着过去的场景。
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和爸爸妈妈去游乐场。第一次,见到搬到隔壁的李杨......
杨楠后脑勺的血,不断地冒了出来。身体时不时地抽搐着,鲜嫩的嘴巴随着身体的抽搐,不断咳出黏糊糊的血。
此刻,杨楠仿佛回到了去年的六月,那一节电脑课。
清风徐徐,调皮的阳光偷偷洒进了教室。树叶随风舞蹈,教学楼前的小野花也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教室里的一个男生,围着坐在电脑前的女生。
多么美好的场景。杨楠好像又能通过此刻,感受到那个男生的体温。
好温暖。
太阳慢慢在天空中移动,阳光也悄悄换了位置,照在了杨楠脸上。
她分不清是那时教室里的光,还是现在在马路上的光。
杨楠四周渐渐地围了许多人,他们在说话,他们在观察。
看不清了,听不清了。
杨楠的眼睛,在周围人的目光中,慢慢黯淡下来,慢慢地,变得呆滞。
她走了。
此时,人群中有一个男生,刨开人群,径直冲了进来。
李杨难以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看着那倒在血泊中的女孩,是那么安详。
曾经帮他补习,曾经与他一起做游戏,曾经跟他一起上课,上一秒还说喜欢他十年的杨楠,此刻就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眼神没有一点光。
李杨疯了似的冲过去抱住杨楠,摇晃着,拍打着,又注意到杨楠噌噌冒血的伤口,又用手捂住,帮她止血。
“杨楠!杨楠!你快醒醒!”李杨用他略带哭腔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杨楠。
李杨见此时的杨楠没有一点反应,便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抱着她埋头痛哭起来。
最后,李杨手颤颤巍巍的,一点一点靠近了杨楠失去光芒的眼睛,帮她闭上了眼睛。
......
一个月后。
还是那个熟悉的课堂,老师仍旧在黑板上刷刷的写。
同学们也在底下,埋头刷刷的记笔记。
距离杨楠出事一个多月了,好像一切都还没有改变。只是多了两张空着的课桌,将原本人就不多的课堂衬托的空落落的。
似乎谁都没有一个人的离去而被影响到,除了李杨。
李杨在在那天杨楠出事以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似的,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
只见他现在的房间乱糟糟的,原本很干净整洁的地板,现在满是烟头和酒瓶。
他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了许多。头发乱蓬蓬的,泛着油光,一撮撮的结在一起。脸上的胡子也长了出来,已经很长了。眼神飘渺,时不时拿起酒瓶喝一口。
这时,李杨的妈妈小心翼翼地在他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
“李杨,饭做好了,出来吃点吧。”李杨妈妈在门口唯唯诺诺的问道。
李杨妈妈在门口等了一会,见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便也不敢再问,又走了。
“这孩子,从楠楠出事就一直这样,”李杨妈妈向李杨爸爸抱怨道,“这么多天了,饭也不吃,门也不出,学也不去上,这该怎么办啊!”
李杨妈妈失望的摇了摇头,又看向孩子他爸,眼中尽是数不清的担忧。
“从小楠楠和我们李杨就是最要好的朋友,就是我们听到这消息也要难过好几天,更别说杨杨了,让他再冷静冷静吧。”李杨爸爸安慰她道。
不久,李杨的房间门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精神抖擞的李杨。
李杨刮掉了他长长的胡须,剪掉了乱糟糟地头发,又洗了脸,看起来和他往常帅气的样子没什么两样。
“爸,妈,我饿了,我要吃饭。”李杨平淡的对父母说道,似乎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随后,李杨在父母惊讶的目光中吃完了整整三碗饭,便出门去了。
......
李杨浑浑噩噩的走在了街上,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即使这样,竟也还是有过路的人,因为他那英俊的脸庞而频频侧目。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转眼间,他就走到了当时杨楠出事的车祸现场。那里似乎还有杨楠当时出了事,未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李杨抚摸着那一点血迹,好像这样就能再次触碰到她。
“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你啊!”李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嘶吼道。
他的眼泪,慢慢地越流越多,再也止不住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布满整张脸。
在失去杨楠的这一个多月里,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他也喜欢她,好喜欢好喜欢。
他甚至早就已经离不开她了,学习要找她,吃饭要找她,玩也找她,晚上做梦都是她。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在时间岁月的渐渐流逝中,他早就已经爱上她了。
人,总是失去的时候,才懂得了珍惜。
“我都说我喜欢你了,你快回来,你快回来!”李杨痛苦地捶打着地面。
“我好想你。”
......
不久后,李杨站在一座大厦的天台上,风很大,远没有那天电脑课上的风温暖,吹得人瑟瑟发抖。
这座大厦就在杨楠事故发生地不远处。
从天台往下看,还能隐约看见那滩没被清理干净的血迹。
李杨慢慢的从天台入口爬向天台边缘。心如死灰,机械般地重复着动作。
他面无表情,实际已经下定了殉情的决心。
在最后的时刻,他回忆着与杨楠过往的一切。无论是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令他在最后的时刻莞尔一笑。
他在笑,他在笑杨楠,那个傻傻的杨楠。他在笑,他在笑自己,那个不明白自己感情的自己。
回忆很美好,可是一切回不去了。
就像他尽力呼唤她,她却还是安详地躺在他怀里,没有醒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杨的心里突然涌起难过的心情。
如果......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如果我知道,未来,我会如此爱你。
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我爱你,杨楠。”
接着,李杨纵身一跃,底下是万丈深渊。
我来,陪你。
等我。
大街上,有一群人,他们围着一个人。
“听说是,从楼上跳下来的。”
“可惜了,这小伙子,长得多帅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谈论着这个刚刚跳楼的男孩,直到警察来把现场包围。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跳楼。
他的躯干血肉模糊,四肢七零八碎。没人看见,他沾满血迹却仍然英俊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
不过,老天爷似乎是听见了他临终前的最后祷告。
李杨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被惊吓到的他,又立马起身观察了四周的环境。
这是他的家,他现在躺在床上,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熟悉。
李杨此时头昏脑胀起来,让人感觉窒息。
他想起来,上一刻,他不是站在杨楠事故附近的大厦上,跳楼......了吗?怎么能现在完好无损的睡在床上?
他......不是,死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