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局
贫瘠的大地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零星的火苗。夕阳西下,易昭看着妖兽群如同潮水般退去,随着妖兽的离开,他的视野逐渐被黑色的小点侵入,而且越来越多。他的胸口已经被完全贯穿,这是大量失血带来的后果。
然而易昭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做梦,只不过他梦见了别人。
易昭感到“自己”正用最后一口气,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长矛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眼前的最后一丝光芒消逝,易昭感觉“自己”虚弱到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向着地面砸去。
就在此时,易昭感到“自己”被一个人抱扶住了。这个人喊着“大兄!”,声音有些颤抖。是这个人的弟弟吗?经验丰富的易昭意识到自己这次或许只能获取一些弥留之际的遗言了。
“是小二吗,大兄来得及时吧。妖兽无惧黑暗,这些畜生真的退了吗?”
“妖兽真的离开了,我们暂时安全了。”“小二”的声音有些哽咽,看来他的大兄已经回天乏术了,易昭这样想到。
“小二,你说过的那些故事里,那些和平又幸福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吗?”
“真的存在,而且我会让大兄你看到的,我会创造一个和平的世界。你一定要活着才能看到啊!”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易昭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沉入混沌。
山城的夏夜,入睡难,整夜安眠更难,夜深了,只有不知何处的知了在不停叫着热。
小小的出租房里的两个人都在各自的钢丝床上翻来覆去,不同的是一个人是辗转反侧,他不时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埋怨着夏天的炎热;而另一个则是梦魇缠身,在床上不断挣扎,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墙上的时钟嘀嗒嘀嗒走着,先是走得人心烦,渐渐地又让人无力。就在一切将要重归寂静时,隔壁床发出了一声惨叫。
“易昭!你小子在干嘛呢,又做梦了!”易昭惊醒过来,擦去额头的汗水,疲惫地支棱起身体。
“粗心,抱歉了。”易昭看了看手机,“我又做梦把你吵醒了。”
“也没有,之前一直在看视频来着。本来这天这么热,也有些睡不着,只是我好不容易快睡着了。”
“这样吧,我们还是开个空调,钱我来出。”易昭心怀歉意地说,“不过是现金,很久没用出去了,等会凉快了你就可以快点睡着了。”
“别,就AA吧,其实也没几个钱,你平时发音标准点就行。我是楚心,不忘初心的意思。”
“行行行,你快睡吧,明早我有约,我把钱放你桌上。”易昭打开了空调,摸黑掏出枕头底下的笔记本,借着手机的亮光在纸上寻找着什么。
“易昭,你这样可不太行啊,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吧,你压力太大了,虽然你这是一战考研,但是依我这二战的经验看来,这么下去要出事的。”
“终于又有了!”易昭习惯性抹了一把汗水,强行平复激烈跳动的心,仔细看了起来。
见易昭没有回话,楚心也没有多说,只是叹息一声,努力地想要进入梦乡。
“龙历32472年,氏族被迫逃离族地。妖兽的权利斗争愈演愈烈,这也意味着新王将要出现,也许会有随之而来的转机,但我们已经失去了超过三分之二的部众。我们逃亡到霍普高地,与姬的氏族联合抵抗妖兽的进攻。”
中间隔了很多篇幅,后面的内容有些残缺,但还好汉字的字序和轻微残缺并不影响阅读理解,易昭大致获取了后面的内容。
“今天大兄为了救我死了,虽然他已经有了后代,人们都赞扬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但是他只有15岁。为什么,我发誓要终结这个时代!”
其实笔记本上出现的字也不算多,易昭却看了很久,嘴里反复念叨,仿佛要将其刻进脑海。
易昭其实早已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的事实,读一个本地大学,也许以后也会像无数人一样,找一份996的工作,结婚,生子,最后度过平淡的一生。
然而几个月之前的谈话却狠狠地刺激了他,让他下定决心考一次研。
很多人都会因为一时意气,热血上涌,但最终都会变得冷血麻木。
然而这世间的事也许总有例外,三个月前易昭捡到了这本笔记本,紧接着他发现了这笔记本的神奇。
易昭发现除了自己,别人并不能看见这本笔记本,仿佛他的专属。但学生生涯用来填满消遣时间的小说和游戏经验告诉他,他的人生或许会因此迎来重大变化。
可若说此物和他有缘,易昭也不敢肯定,因为他发现自己只是偶尔能看见笔记本上的内容,而且内容支离破碎,几乎每次都不一样。
重大变化倒是马上就出现了,几乎重来不做梦的他居然开始天天做噩梦。每夜连续的惊醒,还不到一周,易昭原本淡淡的黑眼圈就快赶上熊猫的程度了。
极差的睡眠让易昭的精神,身体状况急剧下降,所幸易昭已经毕业,可以深居简出,不然就他现在的样子很可能被人举报吸食违禁物品。
遇到这种玄学事件,已经渐渐接受了人生的易昭发现自己内心的不甘已经被点燃了,从火星变成了火焰,让他重新生出了某种期望,因此他把笔记本当做心里的秘密,咬牙坚持了下来。
把信息背下来的易昭合上了笔记本,干瘪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这一次的梦境居然和笔记本直接相关了。
这段时间里,易昭把所有出现的零星信息在脑海里拼凑了一下,结合梦境的内容。渐渐地易昭发现笔记本好像记录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时代,一个异世界,一个追求力量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人族无疑处在弱势地位。
此刻,得到新的信息后易昭可以确定他的猜想至少大体上是正确的。易昭伸了个懒腰,长夜漫漫,睡是不可能睡了
洗了一把脸,易昭看向镜子,自嘲式地笑了笑。换一个不熟悉的人一定认不出这个熊猫眼,消瘦且有些老态,眼神黯淡的人就是易昭本人。
当然,这段时间刻意过着深居简出生活的他极少出现在大众面前,但明天他却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耐着性子迷糊地眯了一会儿,天已经完全亮了,强打精神的易昭准备出发。有了口罩作为掩饰,再找一顶用来遮挡毒辣太阳的帽子,伪装就完成了。
易昭悄悄把一百块放到桌上,轻轻开门出去再合上。
走在路上,远处有几个女孩子端着箱子一样的东西走过来,易昭按了下帽子准备过马路绕开她们。但是躲开了面前这两个,迎面却又来了两个女生,而且对方明显看见了易昭,正朝着他走来。
见此情形,易昭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便迎了上去。
易昭仔细一看一个女生脖子上挂着像民国电影里卖烟小孩的箱子,不同的是她的这个箱子是两层,第一层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第二层是散发着冷气的饮品,装在小罐子里面,在夏天显得格外有诱惑力。
另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摊开的小本子上整齐排列着一些名字,配上女生有些期待的眼神,易昭很难说不。
实际上易昭窝在出租屋的两个多月里已经听说了最近有人通过这种方式用更贵的价格卖东西,而且据说收益会用于慈善,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笔款项最后会去哪里。
但他并不想在此浪费太多时间,随手拿了一个看上去相对精致的小玩意儿就付款准备离开。而此时,两个女孩商量了一下,从右边区域拿了一小罐饮品递给了他,说是天太热了作为今天第一个献爱心的人的奖励。
易昭也没有多想,或许天气太热,又或许是女孩的眼神太可爱,拿起罐子一饮而尽。
没有那种冻得人脑袋疼的冰凉,而是一线清凉从易昭的喉咙一直往下。然后慢慢地浸润开,滋润着他疲惫地全身。
易昭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一饮而尽就是想体会一下久违的那种冻得脑袋痛的感觉。但出乎意料的是喝下去的感觉更像是细雨浸润干涸的土地,感觉很舒服,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
等到易昭走过街角,一个猥琐的男子一脸谄媚地带着墨镜男走到两个女孩面前。
“东西给他了吗?”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罐子,墨镜男收回罐子说道;“你们做得很好,除了答应你们的报酬还有额外的奖励。”
猥琐男连忙做出握手的动作,想要顺手接下所有奖励。眼中只有钱的他没有看到墨镜男嘴角那丝轻蔑的笑,他缓步走到街角,看着渐渐远去的易昭。
墨镜男摘下墨镜,露出了与苍老声音不符的年轻外貌,望着易昭,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自信地说道:“天门将开,请君入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