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闲话之间,我们已经走到了他第一次安慰我并带我开启穿越之旅的那个满是荒草的三岔路口。
“可是……不是还有一段路吗?”我望着漫漫前路,疑惑道。
我们走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明磊落道:“我等明小惠,我有些事要跟她说。”
“哦。”我点点头,又道,“说到明小惠,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什么问题?”
“你和明小惠真的只是亲戚吗?”
“是的呀,不是告诉过你了么。”
“我不太相信嘛!因为你们看起来真的一点儿也不像。”我想,也许他们已经出了五服。
他只是摸摸鼻子笑笑,没有回答。
我颔首笑道:“磊哥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还帮我了却这么多的心愿。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个暖男。”
他的脸上微红,忽然发现我在盯着他的眼睛,我们相视一笑,他又腼腆地别开脸去,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望着天边灿烂绚丽的彩霞:“好美的夕阳啊!”
我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宽阔而温暖。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左手上,他的手指自然的垂在腿侧,小指微微蜷起,十分可爱。
我忽然心生柔情,幻想着快个两三步跟上去,无声无息地将他的左手牵起来,不知道他会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我这么想着,忽然心里萌发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上次我和他坐在石阶上时,我察觉到他的左手不经意间勾到了我的右手小指。当时我以为他是不经意的,但真的是这样吗,他当时想做什么呢?
又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向我表白时的情景。心念及此,我只觉得心里有一层涟漪慢慢荡开来。
我走到他的身旁,也望着那些写意的彩云,问道:“你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
他瞧了瞧我,良久才弯起嘴角,悠悠念道:“情不知所起……”
我笑了,在心里接着念道“一往而深”,然而他的话音却在此断了。我奇怪地望向他的眼眸,却发现他已经在看我了。
我本来想问,为什么那天放学要对我表白。可是此时此刻我望着他的眼睛,羞随意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我脸一红,稍稍侧身,不敢看他。
“我有句话想对你说。”他却忽然开口。
“啊?”我的脸渐渐发热,我知道现在是特殊时刻。我的心察觉了,它浮躁不安起来。
“馨茗……我……”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这样温柔地叫我“馨茗”,初听之下,莫名地心动难抑。
但见他神色忸怩,似乎有什么话如鲠在喉,却是开不了口。见他这这样,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神经病似的突然向我告白。想到这个我立刻就慌了,这家伙不会又来了吧!
我心跳加速,渐渐地脸也红润了,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
我还是害怕他忽然之间说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慌忙之间我不小心用了一句口头语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对劲!”
“哈?”他的表情明显愣住,不知道我为什么说这句话。
我在干嘛,我是怀疑他即将对我展开“报复的整蛊”吗?很多年后,我都想不通,此时此刻的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额,磊落,我们……我们……”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紧张起来。说完这句话以后也感觉很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道,“你……你快走吧。不然……明小惠也许等急了。”说完这话,我竟发现自己的额头既然沁出了微汗。
我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打断了他的话,既期待却又很害怕他说出口。也许是出于少女害羞的天性,也许是出于之前自己起的誓言,又或者是害怕他真的说出来,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总之我现在就是没有勇气听他说出那句话。
我这是怎么了?赵馨茗,你真怂!
明磊落表情奇特,似乎感到失望。我小心地抬头,见了他的样子,心里蓦然自责起来,懊悔自己干嘛要那么说。
一时间彼此都很静,风也住了。
我正想说些什么挽回刚才的话,但是发觉局面似乎已经被我完全搞砸了。我的心渐渐沉下去,只能安慰自己,算了,来日方长,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嗯,好吧……”磊落终于还是回归了一往的语气,温柔道:“我走了。”
“嗯。”我低着头,实在没好意思看他。
“你路上小心。”
我感觉有点尴尬,像是没什么话好说了,又实在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那……我回去了。”最后,我还是不合时宜地说出这句话。
“嗯。”他也只是轻轻地应了。
我撩了一下耳边的发髻,转身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转身过去。
“磊落。”
“嗯?”
“谢谢你!”
他暖暖的一笑,轻轻地对我点头。
天呐,这一笑!
原来小婶说得是真的,这世间果真有这样能刻进别人心里的笑容……
我要将这一笑,深深刻进脑子里。
再次转过身时,迎面倏地吹来一阵强风,吹得我几乎要趔趄了。这邪门的风,似乎要阻止我前行似的。
也不知是迎风流泪,还是感遇,我的眼角居然留下一道清泪来。
抹泪痕,轻快笑着行吧。
我抬起了头,天边的暖阳渐渐露出身来,我微笑着前行。虽然刚才经历了许久以来不曾经历过的尴尬,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很多。于是我很满足、很充实的前行着。
这景象让我想起新月派的徐志摩那首诗: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走了一段路,我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见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望着我,一抹残影长长的拖在身后。他见我回身,依然暖暖的对我微微一笑。
他冲我招招手,笑着示意。
我回手示意。
“明天见,磊落!”我在心里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