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突然一阵剧痛，吴清双手扶额，额角青筋鼓起，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飘散而过，他没抓住。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子，女子从亭亭玉立的少女慢慢变成了一个矮矮小小的白团子，然后消失不见，化作万千碎片。

　　碎片里是女子提笔写字，骑马射箭，舞剑飞花，下棋对弈，走马观花，在冻河上滑冰、钓鱼，在高楼上飞檐走壁，在冬日火炉前烤火、烤红薯……

　　碎片化作星光碎点，慢慢消散。

　　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之远去了。

　　“不！”吴清着急地暴呵，他想抓住它，却无能为力。

　　“不要。”他抱着脑袋失态痛哭。

　　顾倾城退到远处，冷眼看着。这杯茶是她新制的药——忘前尘。

　　只要喝下去，就可以忘了以前的一切。

　　看他终于昏厥过去，顾倾城命人将他带走。

　　她要和他重新来过。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暖和的春风拂过，淡粉的杏花纷纷扬扬落了树下人一身。

　　树下人静静坐着，一身青衫，青丝半挽，只用一只玉簪固定。

　　气质冷清出尘，端方公子，如阶庭兰玉。

　　一个小童端着个托盘从房内出来，恰好见此场景，只觉自家公子简直就是不识人间烟火的天仙下凡尘来了，看那淡粉的唇，就和杏花是一个色的。

　　公子前世一定是杏花仙。

　　小童把托盘放到自己公子面前的桌上，公子去端茶杯，手却从杯子的左边伸过去了，自然是没摸着。

　　小童不动声色地轻轻将茶杯往他手边挪，玉色的手指终于摸到了茶杯，温热的温度贴在他微凉的指尖。

　　他叹了口气，“方晓，辛苦你了。”

　　他是个瞎子，眼睛上还围着一块白纱。

　　方晓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公子说哪里的话，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要不是公子，我早就饿死了。”

　　他是孤儿，先前饿倒在路上没人管他，只有公子路过时救了他，公子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耳力却是极好的，他听到了他细若蚊蝇地求救，将他救起，让他做了他的侍童，给了他生计。

　　他一生都要追随公子，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立刻去。

　　叩叩——

　　有人来敲门了。

　　“方公子，你在不在？是我呀？”一个娇媚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方公子皱了眉。

　　方晓撇撇嘴，这个陈故天天来找公子，公子都嫌她烦了，她也还是契而不舍的每天都来。

　　看公子的眼神炽热又直白，方晓觉得她就像一匹饿狼，恨不得当场把公子剃骨饮血，拆吃入腹。

　　方晓虽然只有十岁，但他懂得可不少。

　　这陈故借着替公子看眼睛的由头天天来院中呆着不走，只盯着公子的脸看个不停，有几次他都看到她流口水了。

　　叩叩叩———

　　陈故锲而不舍地敲着门。

　　“方公子，你在不在呀？我看到门口的青草上露珠还在呢。”陈故在门外故意说道。

　　方公子喝了口茶，神色淡漠，没什么表情。

　　方晓翻了个白眼，门口长着几株葱郁的青草，如果出门，衣摆一定会扫到它们。

　　她知道他们在家。

　　一路小跑过去开门，方晓嘴里还喊着：“来啦来啦！”

　　开了门，他脸上已经换上一张明媚的笑脸，见了陈故，惊喜道：“陈小姐，你怎么来了？”

　　陈故根本没分他半个眼神，见门开了，直接挤进去，快步走到方公子面前。

　　面上明明是毫不掩饰的炽热和占有，声音却是娇娇柔柔地，“方玉公子可有好些了？”

　　方玉面露痛色，他手指颤抖的抚着眼睛，“它是不是不会好了？”

　　声音里满是压抑着的痛苦和难过、悲伤。

　　陈故面上一滞，有点儿心疼的说，“没事，我会把你治好的。”

　　说着她绕到方玉旁边，慢慢蹲下去，与他平视，她的手抚向方玉的脸。

　　方玉似有所感，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却摘下了白纱，无神的双目死死看着她。

　　“真的吗？”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瞳通红，就像被鲜血浸泡过一样。

　　白皙如雪的脸上，一双血红的双目诡异无比，他就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陈故心头一滞，把差点喊出的惊呼压下去，她脸色有点儿苍白的说道，“当然是……”声音沙哑粗咧。

　　她猛地住了嘴，吞咽了一下，微微调整后，才继续道：“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方玉转过头，似乎是看着前面的桌子，“嗯，我信你。”

　　才这么一会儿，桌上又落了许多淡粉的花瓣，可惜他看不到。

　　方晓现在也已经过来了，还给陈故端了杯白水，看着公子微微叹气。

　　至于为什么给陈故端白水，因为，她不配，他就是不想给她喝和公子一样的茶。

　　陈故虽然信誓旦旦的许诺会把他治好，只是心里也是有点儿虚的，毕竟他变成这样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不错，方玉其实就是失了忆的吴清。

　　“忘前尘”的药效她其实已经测试过很多次了，按理说是不会出差错的，但吴清用过后却出了副作用——他的眼睛失明了。

　　她想要的只是吴清把苏禾忘掉，而不是把吴清变成瞎子呀，为了她的幸福，她一定要把他治好。

　　陈故，不，是顾倾城拿出带来的药箱放在桌上，取出一套银针。

　　“方公子，你且先闭上眼睛，我先为你施一套针灸，刺激一下眼周的血管，促进血液流动。”

　　方玉的眼睛主要是充血造成的失明，大量的血液直奔眼睛而去，几乎要撑裂双眼，夺眶而出。

　　顾倾城想不出来他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但细想下来，出于女人的直觉，一定是和苏禾有关。

　　她手上不停，取针，施针，动作行云如流水。

　　脑子里也转个不停，苏禾如今远嫁突厥，自身难保。

　　她给吴清安排了新的身份：父母双亡的落魄公子——方玉。

　　给自己安排了新的身份：陈家小姐，陈故，专门医治眼睛的大夫。

　　只要她治好了方玉，他就一定是她的了，苏禾就算回来了也抢不走。

　　况且他也早就不记得她了，她一定能取代了苏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