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1:商郢/吴清
商郢
我叫商郢。
是乾元国的太子的长子,是现任乾元皇帝的皇太孙。
皇爷爷正值壮年,而他的皇子们都已长成。
从我记事起,皇室里的继位斗争就没有停止过。
终于有一天,皇爷爷死了。
皇叔们伪善的面具终于撕下,露出了狰狞的嘴脸。
父王和母妃死于他们的利爪之下,我被人护着逃了出来。
暴动的流民将我和他挤散,他死于镰刀锄头之下,而我被人贩子带走。
几经辗转,我被卖到了一座阴森的石屋里,里面都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子。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管着我们的大人教我们识字、背书。
我天生早慧,母妃很早以前就教我识字了,书上的字我识得大半,可把它们连在一起我又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渐渐的他们开始教我们练习书上的口诀。
原来,这是一本剑谱。
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只是拿着树枝比划,他们教的东西我很快就学会了,比起其他小孩,我做得最好。
但我看到那些大人眼中的打量,心里莫名很厌恶。
渐渐的他们不再满足于只要我们用树枝比划,他们给了我们剑,寒光闪闪的铁剑。
而且要我们把剑尖对准身边陪着一起学剑的伙伴。
我们被关在了不同的笼子里,他们要里面的人自相残杀,一个笼子里只能活一个。
身边的人提着铁剑向我挥来,我闪身避过,他穷追不舍。
终于,他倒在我的剑下,从他颈间喷涌出的血溅在我脸上,温热的液体散发着难闻的血腥味。
我几欲作呕。
笼子里的其他人所剩无几,胜利者们挥剑向我斩来……
最后,笼子里只剩我一人。
我从笼子里环顾四周,有的笼子里还站着很多人,有的没有一个站着,有的和我一样只剩一个人站着。
这时,站在高处的人开始鼓掌了——
啪啪啪———
非常好!他说。
我看见他对身边的人点了点头,那人躬身弯腰退下。
接着我听见了野兽的咆哮声,一群巨大的野兽被放了进来。
它们在笼子外对我露出尖牙,眼睛里闪着凶戾嗜血的光。
其中一只突然扑到了笼子上。
咣当——
笼子好像摇摇欲坠。
我吓得跌坐在了笼子里的尸体上。
站在高处的人命人打开了剩着很多人和一个也没剩人的笼子,野兽咆哮着跑了进去。
四周响起了绝望的惨叫。
不要!
救命!
救命啊!
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求你……
高处的人冷漠的注视这一切,他掌管着这里的生杀予夺。
他对他们的求救无动于衷。
每个一段时间,这样的修罗场就要开启一次。
我从来没输过。
这里的人,没人想输。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我终于不用再被关在笼子里了,我被安排在了高处,和那个掌管这里的生杀予夺的人站在一起。
他有些咳嗽,脸色很白,似乎是病了。
而他腰间的剑,我伸手就可以拿到。
在他将要下令开启这次的修罗场的时候,我突然出手夺走了他腰间的剑。
拔剑,立斩,一剑封喉。
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原来,这么冷漠的人,他的血也是热的么?
周围的人也拔剑向我砍来。
我左右闪避,找到突破口后,逃了出去。
我逃出了这座石屋,开始漫无目的的逃亡。
待杀掉最后一个追杀者时,我已经筋疲力尽。
我从窄巷的深处慢慢走出,到巷口的时候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那些一直尾随我的小孩跑到我身边,围着我拳打脚踢。
拳头和脚落在我身上,我却没什么感觉。
一股从骨头里透出的阴寒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想,我大概是要死了,是那些被我斩杀的人来索命了么?
突然,小孩们一哄而散,眼前似乎明亮了许多。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温柔得我几乎想要落泪:
把他扶起来,带他去医馆。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只看得清是一抹明亮的白色。
她一直把我护送到了医馆,等着大夫给我上药。
大夫帮我处理伤口,我听到她对大夫说,用最好的药帮我医治。
然后她就在医馆里闲逛,她似乎对那些花草都爱不释手。
终于,伤口都包扎完了。
她回到我的跟前,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的双眼清澈明亮。
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想跟她走。
她答应了,带我回了她的家。
她问我名字,我想起与她的相遇,我说叫遇迟。
我要是早点遇到她就好了。
不过她听错了,听成了奕池,她笑着说,好名字。
她说她叫明若琛。
我觉得,她的也是好名字。
后来听她叫她的丫鬟玉匙,我还有些诧异,这丫鬟也叫遇迟?
问过之后,才知道是同音不同字。
在她的身边,她教我识字、写字、看书、下棋、数术、识别草药,还教我制作火药。
她不像家里其他人那样鞭打犯了错的下人,丫鬟犯错就绣一块手绢给她,小厮犯错就要把她院里的水缸挑满。
待在她身边,没有以往的血腥暴戾,生活平静和谐。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但,那都只是所谓的,我以为。
在她带我回来的那天晚上,有自称是我父王的下属的人来找到了我。
我这时才想起早已被我遗忘了的,我曾经的身份——乾元国的皇太孙——商郢。
他们说现在乾元国在位的,是我的皇叔。
我拒绝了他们助我夺回皇位的打算,将他们打发走。
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又回来了,见我油盐不进,他们开始用明若琛来威胁我。
我心底冷笑,他们倒是挺敢的。
不过,我不想她有任何的闪失,而他们又是父王留下的人,说到底,他们也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
我答应了。
在他们的期待与瞩目之下,我开始跟着他们学习所谓的帝王之术。
但是越是学,我心底的暴戾越发地按压不住。
如果做了他们期待的皇帝要以鲜血,以杀戮,以手足相残,以断情绝义来祭奠,那么我还会是我么?
我应该会变得和那座石屋里的野兽一样吧。
我想,我该是做不好他们想要的皇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