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须弥芥子+徒弟
须弥芥子里,躺在寒冰床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
见状,自从自家主人决定在上个世界与易神共度一生之后就被单方面切断了连接的木羽赶紧上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着水光,颇有些气愤地出声道:“主人,你好过分!上个世界居然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然而,木泉维持着睁开眼睛直视前方的动作,一片平静。
木羽抱怨了半天也没人理睬,最终意识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渐渐低下了声音,最终归于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罢,只见躺在床上的人重新闭上双眼,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叹息:“罢。”
还未等木羽和自家主人多说一句话,就听见木泉说道:“下个世界见。”
木羽撇撇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兀自生闷气,也不多说了:“是。”
施展法术将自家主人送到下一个世界后,木羽也闭上眼进行修炼。
主人的神魂已经练实,只要再去那三千世界几次,就能将神魂里的伤也养好了。虽然他仍旧对易神很嫌弃,但是他也不能不认可他对自家主人的作用。
现在主人的能力足以让她在三千小世界里保护好自己,主人的意思是他不用时时待在主人的识海里以防不测。所以他现在也要好好修炼了,不然主人回归后自己主人座下第一冥兽的地位就要被人挑战了,加油,木羽大人!
木泉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什么地方,她睁不开双眼,听不见声音,也说不出话,但是自己好像处在一个很温暖、很舒服的地方,周围好像有一层很软和的东西包裹着自己,让木泉感到十足的安全感,不知不觉中又失去了意识。
就在木泉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木泉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短的梦。
木泉死了。
就在她的爹娘为自己取名为木泉的时候,她就死了。
很莫名其妙的,既不是遇到盗匪,也不是遇到魔人,木泉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小娃娃,在自己出生百日的时候,就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而且木泉死后不久,她的娘亲也无声无息地去了,随后就是自己的父亲。
木泉一家很普通,家中没有老人,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这么三个人没了,族中的人拿着家中剩余的一点财产帮忙料理了后事,也没有什么剩余,干干净净,就像这世上从没有出现过这么三个人。
木泉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手脚,动了动,再动了动,好像哪里有个出口,她往前顶上去,瞬间肺部进入了第一口空气。这进入的空气通过喉咙,木泉不自觉地就发出了声音:“哇啊——”
过了好一会儿,木泉才缓了过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这次穿越成了一个婴儿。
缓过来的木泉停下了哭喊,出于害怕崩坏了婴儿这个人设的缘故,静静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忽略掉耳边充斥着的“生了个闺女”“水灵来的闺女”“母女平安”之类的声音,木泉继续思考着她现在的处境。
很明显,她现在是一个婴儿,还是一个在百日宴上取过名字就会突然无声无息地死去的婴儿。
在木泉缓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探查过了自己这副身体的情况,很明显是十分健康的,不存在任何隐疾。
由于生命历程过于短暂,原主并没有长成什么价值观,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一点概念。因为木泉占了她的身子,染上因果,小小的女婴歪着头,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木泉,咯咯笑了出来,向木泉伸出胖乎乎的胳膊索抱。
木泉愣怔一瞬,将软乎乎的灵魂体抱了起来。说起来,这算是木泉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孩子。毕竟她以前的身份,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更不敢让这么小的孩子到她跟前捣乱。
木泉低下头,额头贴着小婴儿的额头,感受着小婴儿的想法。小婴儿很小,心思也很纯粹。木泉在那满是喜爱的心思中找了找,找出了勉强算是“愿望”的想法——她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现在木泉也挺好奇的,不是急症,不是遭遇盗匪魔人,这刚足百日的小婴儿是怎么没了的?
木泉抽出一丝法力变出了一朵艳丽的彼岸花,送给小婴儿,轻轻拂过小婴儿的脑袋,将她送往了轮回。
对于魔人这一概念,还是原主在这为数不多的百日里听到父母偶然讲起的。百日的婴儿不记事,但接受了婴儿记忆的木泉却是什么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原主的父母也就是提了一嘴儿,毕竟魔人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男耕女织恩恩爱爱,家中连个奴仆也没有。
虽然对比附近的人家,这一对恋人的颜值似乎有些高的离谱,但在木泉眼里,也就一般吧,以至于她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完全忘了怀疑自己父母过于干净的身份。
木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不是她要睁眼的,而是她要再不醒过来,这对“普通”的夫妻就要急死了。
也没见谁家的孩子刚出生就哭了一声,连一口奶都没喝就睡着了的。
木泉再不醒过来,她的父母就要吓坏了。
而此刻,木泉只能在自己娘亲满怀担忧的声音里,悠悠地睁开双眼,尽量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再张着小嘴儿要……木泉内心真的很羞耻,让她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堂堂冥主喝母乳什么的,太不可预料了……
最后,木泉还是没能过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再次抽出一丝法力使自己灵魂出窍,让小婴儿依照本能进食。
看着下方娘亲露出欣慰笑容的场景,木泉平静地转过脸去。
又过了几天,木泉通过发散神识,大概知道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但与她之前那个去过的那个有灵根就能修炼的世界不一样。在这个世界,人人都能修炼,人们修炼补考灵根,靠心。心越纯粹者,越是能够执着于一件事,修行越快,修行的境界也会越高。所以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大能,往往都是心思纯粹、一心向道的人。
进入修仙世界,就像进入了木泉的主场。身为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冥主大人,木泉识海中的修炼功法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里达到至尊的境界。之后的日子,木泉只要醒着,就会进行修炼,虽然在她的父母看来,这只是小婴儿的发呆。婴儿的睡眠时间较长,好在上个世界后木泉恢复了少许力量,能够让她尽管在睡梦中,也能进行缓慢的修行。
虽然原主的爹娘只是普普通通的山野夫妇,但他们对于这唯一的孩子十分稀罕,尽心尽力伺候着,还拿出所剩无几的积蓄为木泉办了这场百日宴,宴请附近的邻里乡亲。
相比起常年劳作晒出一层黝黑皮肤以及个顶个膀大腰圆威武雄壮的乡亲们,木泉第一次发现了自己爹娘白皙的皮肤和高挑纤细的身姿。
不过乡亲们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木泉也就扫了扫眼睫毛,不放到心里去了。
等木澄一即木父宣布了自己女儿的名字为“木泉”的时候,木泉分明感受到了周围一丝不同寻常的异动。木泉想着,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叫“木泉”,木澄一的理由太不靠谱了——院里有一眼泉,自己姓木,女儿就叫木泉。
木泉微打着呵欠,眼睫毛一扫一扫的,带着几滴晶亮亮的泪珠。
这副惹人怜爱的模样放在自家娘亲白浣眼里,成了自家女儿要困觉的信号,于是很快地,乡亲们都回去了,木泉被放在自己专属的小床上。油灯挑灭,屋里三人都休息了。
木泉闭着双眼,甚至小幅度地咂巴着小嘴,像极了一个睡熟了的小婴儿。
然而,当周围陷入一片寂静,并且感受到一股杀意向自己席卷而来之时,陷入沉睡的小婴儿微抬起左手,挡住了凛冽的杀意。同时右手结印,将来者困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而做完这一切的木泉,再次打了个呵欠,紧闭的双眼好像从来没动过。
须弥芥子中,木羽看着突然多出来的“敌人”,身上的毛瞬间炸起,严正以待。
木泉沉入自己的识海,当扫到自己抓住的“东西”时,微微一顿,抬手便毁了这缕神识。
能够神识外放,看来这个世界自己的敌人水平比较高。
与此同时,遥远的某一个山洞中,闭关修炼的女子吐出一口鲜血,险些走火入魔。
第二日,还未等改变了人生轨迹的木泉做些什么,她家就被人找上门了。
来人是一个穿着白色法衣的修仙者。
至于木泉怎么知道的?
没看人家是直接御剑降落在自家门前的吗?
彼时,木泉正躺在自己的小摇篮里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修炼,虽然在她的娘亲眼里她只是在晒太阳,而白浣正好进屋拿被子打算出来晾。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木泉就感觉到自己的视野一换,整个人落入一个带着冰雪气息的熟悉的怀里。
木泉有些怔愣,是他。
随即木泉听到上方传来清冷低沉的声音:“你我有缘,可愿随我修行?”
木泉:……
话音刚落,未等木泉回答,就又听见来人说道:“默认了,甚好。”
说着,不管不顾地就要将木泉带走。
幸亏抱着棉被的白浣觉察到不对劲,连忙出声制止了他不靠谱的行为:“这位前辈,泉儿是我的女儿,不过是个百日的婴孩,可否请您将她还给我?”
白浣的反应让木泉稍微有点惊讶,这不像是一个无知妇人对待自己女儿差点被人抱走的反应,倒像是早有所料。
闻言,来人脚步一顿,随后定定地看向白浣。
好一会儿,只见白浣突然跪下,就要行礼叩恩。来人却侧身躲了开来,淡声道:“不必。”
然后,木泉就被自家娘亲给“送”了人。
等到木泉被白衣仙人带回他的住处时,才知道了自己的现状。
白衣仙人已经在至尊境界呆了许多年,却总是不得飞升窍门,他的师父飞升前算出他还有一段师徒缘分未断,于是让他等着。很明显,木泉就是这所谓的命定的徒弟。见到木泉的第一眼,他就看出了木泉特殊的命格,因此对白浣说明他能够护佑木泉一声安顺,要收木泉为徒。世界至尊强者的威压一出,白浣信服于他的实力,于是将木泉托付给了他。
理清楚这些弯弯绕绕,木泉:……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生理上,她还是个百日的婴儿吧,她的娘亲就放心将自己送到人家手上了,还是个看起来没有一点育儿经验的男的手上?
不过很快木泉就知道想多了,他的师父虽然没有育儿经验,但是人家有法术。木泉要洗澡了他施一个法术,木泉要吃饭了他施一个法术,木泉生病了他还是施一个法术。
对此,木泉平静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木泉后来知道了,自己突然冒出来的便宜师父,名讳易,姓容,人称有雪仙君。这尊号与他修行的心法有关,有雪仙君修行无情道,是最接近天道意志的功法,断情绝爱,斩断世间一切羁绊即可飞升上界。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容易一身冰雪气息,容不得人半步接近,所以得了一个有雪仙君的尊号。
如此,木泉感觉有些棘手。
修炼无情道啊。
想必此层修炼不太好突破了。
先试试吧。
山中无岁月,转眼间春去秋来已有十六个年头。
这十六年来,木泉在山中跟着容易修行,与他一般修行无情道,倒是修出一身如容易一般无二的清冷气质,两人走出去都不会有人怀疑他们的师徒身份。
晴空万里,天边却迅速集结起一层漆黑如墨的乌云,厚重的乌云翻腾着,酝酿着摄人的雷电。
在外护法的有雪仙君似有所感,望向顶上乌云的眼眸没有一丝感情。
沉闷的轰隆声中,天道终于降下了他的雷劫。
八十、八十一。
整整九九八十一道闪电过后,浓重的乌云才尽数散开,露出晴空如洗的本来模样。
雷劫散去,渡劫成功的木泉缓步走来,向自己的师尊报告修行情况。
仅仅十六年,木泉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修炼到如今这仅此于至尊的境界,就连容易也不禁感到惊叹。
他的徒弟,果真是惊才艳绝之辈,天上人间无人能比。
思及此,容易淡漠的眸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也未觉察到的温柔宠溺。
此时,容易腰间的传讯符里传来了九霄派掌门的信息。
大意就是恭喜木泉突破成功,并且询问容易木泉是否要出关历练。
容易是九霄派的太上长老,如果不是容易与木泉的师徒缘分未了,他早就飞升上界了。如今九霄派有有雪仙君这一修真界最强战力的坐镇,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第一门派。如今有雪仙君又收了木泉这样一个天资卓越的徒弟,九霄派明显后继有力,更是坐稳了第一门派的宝座。为了门派的未来,掌门也舍得在木泉身上倾倒资源,因此尽管木泉年岁尚轻,在门派里的地位却是卓绝。
如今木泉年仅十六岁就已经突破了玄尊境界,离她的师父有雪仙君的至尊境界也不过是一个大境界,虽然比不得掌门在玄尊境界停留多年的实力,但她的年轻注定了她的前途不可估量。
在木泉疯狂涨境界的同时,掌门又担忧这好不容易出现的小师叔因为境界提升过快而滋生心魔,于是看着木泉度过玄尊的雷劫后就赶紧传音给容易询问是否要安排木泉的历练事宜。
掌门这会儿提起,有雪仙君才想到正常情况下,为了稳固境界,修仙者都是要出师门历练的,毕竟仙法学的再多,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的力量还是要在试炼中修习出来的。
掐指一算,近日东海一关闭百年的仙境正是到了再次开启的时期,正好让他家徒儿去历练一番。
如此,木泉领命,当天打坐运转了一个大周天待自己的境界稍为稳固之后,就直接御剑出了师门。
本来掌门询问的意思是想要木泉担任领头师叔的职责,带领门下一干年轻弟子去缥湘仙境的,结果消息传来,她已经自行出发了,掌门也只得作罢,将领头的任务交给自己的爱徒司南沛。
说到自己的爱徒司南沛,掌门心中是一片舒畅。
司南沛,年纪不过百岁,却已经突破人寿到达了黄尊境界。
之前没说,修真界修行,分为入门、人寿、黄尊、玄尊、至尊境界,在往上,就是要踏碎虚空飞升上界了。
司南沛当然和木泉那种妖孽乘风般的修炼速度无法比,但是比起修真界的其他天才来说,司南沛不过百岁之龄,就已经踏出人寿境界,到达黄尊境界,并且最近刚刚突破到了黄尊中阶,已经是修真界内少有的天骄了。
虽然没能让木小师叔带队有些遗憾,将这次领队的任务交给司南沛,掌门还是放心的。
这厢司南沛准备带领弟子前往缥湘仙境,那边,木泉早就已经到达目的地,并且留在仙境外围历练。
仙境开启都是在固定的时间点,此时离仙境开启还有大约两个月的时间,此时的仙境外围区域暂时还没有其他的修者。
按理说,木泉应该计算好时间,一路修行,一路前进,到达仙境入口的时间也恰好是仙境开启的时间才对。但木泉偏偏不走寻常路,师父让她去仙境修行,她就直接御剑前往目的地,期间没有驻足停留一瞬。
对于自己比预想的时间早到达目的地这件事,木泉并没有其他想法。
她一向信奉随性而为,既来之则安之的行为准则。
如今这种情况,木泉一点也不着急。
缥湘仙境位于东海,是一座海中孤岛的形象。仙境入口未开,但是孤岛外围还是可以落脚的,只不过这些地界布满妖兽,在这些地方落脚,随时可能与窜出的妖兽作战。
不过木泉却是不怕,提着仙剑就冲进去。
孤岛外围是一圈树木丛生的雨林,在树下甚至连阳光都少见,于是木泉大多数时间在树梢上行动。
因为已经到达玄尊境界的原因,木泉并不需要进食与休息,但是打坐巩固白日的修炼成果还是需要的。
于是,木泉现今的状态,就是白日在丛林中行动,有时是在树梢上与飞行类妖兽搏斗,有时就深入树底,与各种冷血不见阳光的走兽类妖兽搏斗。晚上,则寻找一个较为平坦的树冠顶部,布下禁制后专心巩固修为。
然而,就在木泉以为她在这样的状态下待满两月,等到仙境开启时,孤岛外围突生异象,无数妖兽从丛林深处跑出,尽量往外围逃离。
木泉惊疑一瞬,按理说,仙境未开启,无论妖兽与修者,都应该不能进出仙境才对,怎么突然间有这么多妖兽从丛林深处跑出来了?
没有多想,木泉很快就下了决定,逆着妖兽往外逃的潮流,向着丛林深处掠去,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一个白色缥缈的身影,在一条黑色飞速向外流动的兽潮中逆流而上,鲜亮异常。
待到将要触碰道仙境结界时,木泉没有停下,奋力往前进身,果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就进入了缥湘仙境中。
然而,未等木泉做出反应,在进入缥湘仙境的同时,木泉就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威压向自己袭来,木泉只来得及分神护好自己的元神,就陷入黑暗之中。
那边,九霄派有雪仙君的九霄峰上,容易一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满是冰雪气息,甚至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说之前他脸上的冰雪气息只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现在他脸上的冰雪气息却是狂风暴雪般的冰寒,满是肃杀之气。
因为,就在刚刚,他感受不到他的徒弟的精神印记了。
修仙本是逆天而行,修行过程中总是会遇到很多的意外。因此,修真界中有实力的师父总是会给自己的徒弟连接一道精神印记,以便随时感知徒弟的生命安全,在徒弟遇到危机生命的危险时,及时赶到身边营救。
但是就在刚刚一瞬之间,容易感受不到他的小徒弟的精神印记了,而且几息过去,木泉与他的精神印记依然没有重新连接起来。
容易的脸色很差。
呼吸之间,有雪仙君修行的闭关之所已经没了声响,空空如也。
而千里之外的缥湘仙境上方,白衣出尘的有雪仙君凭空出现,因着撕裂虚空的迅捷速度,容易赶上了缥湘仙境突然出现的裂缝愈合上的一瞬间,穿过缝隙进入缥湘仙境。
不在特定的时间开启的缥湘仙境,修真界还从没有人进去过,所以,前景如何,就连有雪仙君这修真界第一强者也不能保证。毕竟现在的有雪仙君,仍是肉体凡胎,一旦遭受到不可逆转的伤害,也只有转世重来更甚是魂飞魄散的后果。
但是当他感应到木泉出事的那一刻,还是没有过多思考就撕裂虚空来了。
到底因为什么,本来他只是收徒想要斩断与凡间的牵连,如今却不知不觉越陷越深,有雪仙君自己都没意识到。
只是下意识的,一想到他从小带着长大的小徒弟,会在这世上永远消失,他就什么也不能思考,直接就亲身涉险来了。
而在不定的时间内未进允许进入缥湘仙境的有雪仙君,开始正视缥湘仙境的变化。
进入缥湘仙境的一刹那,有雪仙君只看到无边无际的黑暗,目光所及,皆是一片虚无。当他封存五感,用神识探查所处之处时,心中也不免闪过一霎的惊疑。因为身为至尊强者,整个修真界实力最强大的有雪仙君,他的神识铺开的地方,居然探查不到尽头。但是有雪仙君居然探查不到它的边界?
容易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一分凝重之色。
幸而,凭着一脉相连的那丝精神印记,容易隐约能够感受到木泉所在。来不及思考前方险峻,有雪仙君一闪身就向着那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被迫拉入缥湘仙境的木泉正渐渐恢复意识。
等她看清自己所处之地,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她所在不是他处,正是本原世界的冥殿。
而木泉正躺在自己铺着软垫的玄冥石床上。
外面正是冥殿一概的景象,各冥司大王小王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做着分内之事,没有半分逾越之举,而她的本命冥兽前两日留言说出去耍玩,至今未归,应该是玩的很尽兴了……还有主神司那边,最近也没有听说有什么意外事件。
一切事情按部就班又平淡无奇,像极了当初的日子,极易消磨人的警惕心。
不过木泉只恍惚了一瞬,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幻境之中。幻境真实又自然,连木泉也一时找不到突破之处。
一般来说,幻境与幻阵相通,想要突破幻境,一靠硬闯,是为“问心”,这是不通阵法的人误入幻境后依靠坚定的意志破除魔障并突破禁制的办法。另一种办法是精通阵法的人常用的,即找到幻境阵眼之处并将其毁坏,幻阵不成,幻境自然消散。
没有多加犹豫,木泉迅速选择了后一种方法,凝聚全部心神一一寻找幻境的古怪之处。
辗转多个世界,木泉的精神力已然十分强大,不到半刻钟,木泉就找到了阵眼所在,并且聚齐灵力想要一举击破阵眼。
谁知正当木泉将要发动攻击的时候,阵眼之处突然光芒大盛,将木泉吸入其中。
木泉睁开眼的瞬间,发现自己又换了地方。
看摆设木泉应该是进入都某个建筑物的大殿当中。
此处轻烟袅袅,微风寻寻。
不要问木泉室内哪里来的的微风,问就是人家主人的个人喜好,吾等看着就好。
大殿正上方端坐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修士面貌向来可以自行调整,木泉判断他是一名老者也不是根据容貌,而是他的眼神,格外地平静,盈满岁月沧桑之感。
尽管端坐于高位上的老者没有露出一丝敌意,但是无端被拉近幻阵,甚至刚刚差点出不来的木泉很清楚,对方的目的也不可能单纯。所以,木泉的警惕心从看到老者的那一瞬间就没有放下。
不过,老者应该是经历过很多的人,一眼就知道了木泉的顾虑,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道:“小友莫急,想必你也知道自己身处之地,便是修真界众人趋之若鹜的缥湘仙境。想必你也清楚,这缥湘仙境是古时大能陨落之后留下的遗址。”
木泉不言。
老者也不急,继续慢悠悠地放出一个炸弹:“老夫不才,就是那传说中陨落的大能。”
木泉还是没什么反应。
甚至在看到老者说完就没有再说话的欲望后,转身意欲离去。
老者眼中划过一抹异色,随即喊住了木泉:“小友且慢,老夫有所相求。”
闻言,木泉也不意外,只是在刚刚的一番试探中,已经知晓这老者就算因为是仙境之主而又几分能耐,也奈何不了她,她想要出去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也就直接离开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好事。老者说的轻巧,有所想求,呵!有所想求的表现便是将自己闯入缥湘仙境中的自己拉入幻阵?
既然这老者有耐心跟自己说这么长一段话也不直接对自己动手,就说明他奈何不了自己,那她干嘛还要留在原地浪费时间呢!
老者没想到,就刚刚接触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木泉就已经探出了自己实力的虚实,并且在知道自己有求于她的情况下直接选择离去了。若是让老者知道木泉的想法,肯定会维持不住面上的淡然高人模样——
一般来说,秘境遇到老爷爷游魂什么的,不都是送金手指的么!
是他多年未出去,修真界的年轻修士已经发展成这个模样了么!
老者本来看到木泉转身就走,差点绷不住脸上的高人风范,但想到自己在缥湘仙境中的控制力,自信于只要自己不愿意,木泉一定出不去,于是还是坐在原位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甚至还腾出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看到木泉渐行渐远,还悠悠地说了句:“年轻人,太傲了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找不……”
然而,未等他把话说完,木泉就已经在建筑物的外围发现了薄弱之处,凝气与指尖,周身灵力运转,一道带着无边气势的攻击灵气就往薄弱处打去。
“啪”的一声,周围景象寸寸破碎。
老者只觉那声音不是打在自己的幻境壁垒上,而是打在自己的脸上。他修成多年来未有颜色的脸面瞬间浮现一抹不止是愤怒还是羞恼的薄红。
然而此时,老者心中大约是震惊多于恼怒的,只见他袖中飞速窜出一条白色绫带,就往木泉的脚踝捆过去。
木泉一时不察,竟被他得了手。
随即怔愣在原地。
因此被捆住脚踝后,木泉无法马上离开,也给了老者可乘之机,所以,他马上抱住了木泉的大腿……
木泉:……
真·抱、大、腿……
抱的死紧的那种。
而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四五岁孩童的哭喊声。
木泉将视线下移,发现刚刚在高位上装的一派仙风道骨的老者,现下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孩童。
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嚎着:“奥!仙友我错了!仙友不要走啊!”
这四五岁的孩童,还不是修真界里那些看起来玉雪可爱或是仙气飘飘的娃娃,而是一个红发红眸红衣服的看起来就像凡间年画里抱着大鱼的胖娃娃似的小童,哪里有方才的万分之一仙风道骨的模样?
木泉试着动了动腿。
很好。
抱太紧了,移动不了。
娃娃看着小,木泉却毫不怀疑他使了千斤坠。
也不是挣脱不开,到了木泉这个境界,除了她师父那一辈的几位大能,还真没有木泉应付不了的修士。但是将法术用到面前的小娃娃身上,木泉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欺负小孩……
木泉在心里叹了口气,蹲下身来,问:“要求。”
正在干嚎的娃娃瞬间禁声,眼中闪过不可思议,似是没有想到刚才被那番“威逼利诱”都不动心的木泉居然这么容易地被自己打动了!
不过很快他就做出最有利于自身的选择——将自己的要求直接了当地说出:“带我出去!”
闻言,木泉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就知道这所谓的大能百般阻挠自己,说到底,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算了,既然自己也要出去,带他一个也无妨,不过是一个渡劫失败后连自己的一抹游魂都不小心坑了的小笨蛋罢了。
其实在这一点上木泉是误会这位“大能”了,也就木泉自存在之始就掌管天下亡灵,又与漫长的岁月中增长见识,所以才会不把这修炼之人渡劫失败后被困曾经所属的洞府看做一回事。对于土生土长的修炼者来说,渡最后一层飞升之劫失败还能留有一丝游魂被困洞府已经是能力顶尖运气也上乘的存在了。也就木泉这见多识广修炼速度极为妖孽的人才有资格说“罢了”二字。
将一切都想清楚后,木泉也不多废话,直接凝神攻击阵法最为薄弱之处,然后趁着缥湘仙境结界不稳又还未完全溃散之时将人拉了出去。在人出去的同时,木泉顺手结了个阵,将不稳的阵法再次加固了。昨晚这一切,对着“大佬”目瞪狗呆的脸,木泉微一颔首:“给你加固好了,顺便改了一下阵法,以后你不会再遇到出不去的状况了。”说完,木泉就准备离开了。
“大佬”听完,本就惊滞的眼瞬间又瞪大一个度,身体的动作快过大脑,瞬间上前再次抱住木泉的大腿。此时他的脑海中一片清净,唯余“真·大佬!!!”三字盘旋不去。
“大佬”知道,自己是遇到真正的妖孽了。
虽然目前来看,木泉的修为还差一些,不到至尊之境,但是她表现出来的能力,可不是一个区区玄尊修者能够拥有的才能。
再者,由于渡劫失败,“大佬”现在的修为,其实是比不上木泉的。所以,放着这根真·粗·金·大腿不抱,他又不傻!
以上,都是“大佬”自己的想法。
而木泉呢,对于再次黏上来的小孩,她微拧了拧眉,最终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将人扯开,道:“帮人帮到底。你且先跟着我罢。”
闻言,“大佬”原本哭丧着的脸顿时喜笑颜开,对着木泉就行了一个拜师礼,嘴里还高声喊着:“是!师父!”
木泉:“……”
就连在须弥芥子中忙于修炼的木羽都不禁咋舌,这货,真会顺杆子往上爬啊。在这方世界,他起码也是一个几百岁的大能修士了吧,居然认自家主人为师父?要知道,他家主人的这幅躯壳,真实年龄也才二八年华而已。真“芳草连天”啊!
对于新鲜出炉的徒儿,木泉也只是无语了一瞬,就开口道:“你,叫什么?”
“大佬”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还没有和自己的亲亲师父互通姓名呢!于是连忙开口道:“师父,我修火术,人称明焰道君,本名赤焱。师父您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刚要沉迷修炼的木羽猛地一醒神,对着面前的四五岁幼童看了又看,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面前这脸皮堪比城墙的的货原来就是赤焱那家伙的历劫转世之身。
木泉也恍然大悟,难怪这消停看起来如此熟悉。原来是赤焱自上次心魔境中出来后听取她的意见转世应劫的轮回身。如此,带着赤焱也算是正好了。没想到这一世他们还能成全一份师徒缘分。
想到这,木泉不禁轻轻勾了勾嘴角。
这一幕,恰巧被急忙赶来的有雪仙君看个正着。
看着木泉对旁人露出的笑意,有雪仙君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很愉快。但是相比于看到木泉无碍的欣喜之情,这一点不愉并没有引起容易的注意。
从容易出现,木泉就发现了。她转过身,对着身穿素色衣袍,仅用一根白玉簪子别在发冠处却尽显风华的容易,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这抹笑,如山间清泉,如林中清风,如天际朗月,更如池中游鱼,直直游入容易心间,搅乱一池心水。
容易心中一时的慌乱并没有任何人知晓。
看到木泉一切安好,有雪仙君觉得,他已经尽到做师父的责任了。朝着木泉点了点头,就要飘然离去。对于自己期间失去木泉的联系时的心焦以及如何千方百计排除万难地来到这对修为有绝对压制的缥湘仙境,他一个字也不打算说。
若是以往,照着木泉清清冷冷的性子,她也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但是现在赤焱在这,木泉就叫住了容易,她可没忘记,赤焱是易的灵兽,地位就跟自己的木羽一般,向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和她与木羽一般亲密的。所以,对于容易没有认出赤焱的状况,木泉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
“师父,这小童名唤赤焱,是徒儿此番机缘巧合下为您收下的徒孙。”
闻言,有雪仙君撩起眼皮看了那让木泉展颜的小童一眼,心中微嗤,脸上仍是身为师父的骄矜,也没有反驳木泉的意思,只淡淡道:“资质尚可。你自己的修炼更为重要。”
木泉听出来了,容易的话里好像有几分让她顾好自己再去管徒儿的意思?
赤焱也是心中一惊,完了,师祖好像不喜欢自己,囧o(╯□╰)o……
对于容易对他家神兽的“无视”态度,木泉微有些无语,但也没有说什么,毕竟现在的有雪仙君是不带记忆的。能够在有机会的时候向她表示善意,不过是因为他们轮回几世,彼此间又是最亲密的关系,所以熟悉彼此的灵魂。
摸了摸小赤焱的脑袋作为安抚,木泉将此事揭过不谈,跟容易说明了赤焱的身份。
听到这垂髫小童居然是这缥湘仙境的主人,容易还是有一些惊奇的。不过很快他也就释然了,想必是修为倒退,法力维持不住原来面貌,所以只能以幼年形态见人。
可以说,容易猜对了一半的原因。另一半的原因,自然因为赤焱发现木泉不吃“秘境机缘遇到修仙老爷爷”的那一套,并且有很大可能性吃软不吃硬,所以尽力一试。当然结果与他所料不差,因此赤焱也就不浪费法力变成成人形态了。至于身为古时大能的面子尊严什么的,赤焱表示,能够出去,还要什么面子?又不能吃不能穿还不能修炼的,自然是实在的利益来的重要。再者,赤焱发现,小孩子的外表,能够免除很多麻烦还能带来很大的利益,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能够降低他人的戒心。没见他家师祖虽然有那么一丢丢不愉快的苗头,但也没有阻止他师父收自己为徒么?尝到甜头的赤焱因此更加不舍得变回去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对于木泉和容易而言,不管赤焱是不是幼童形态,他们都不惧。任何的妖魔鬼怪,在绝对的能力面前,都只有乖乖现出原形的份儿。
如此,木泉收了徒,这趟前往缥湘仙境的历练,也算是圆满成功了。
木泉准备启程回去。因为稍后司南沛还会带领门中弟子来缥湘仙境历练,木泉也就没有将赤焱带回宗门。
此时缥湘仙境之主重现的事情,除了木泉和容易,各门各派还一概不知。在获得赤焱的同意下,缥湘仙境此次的历练仍旧进行,待各门派的弟子历练结束,容易再出面跟其他人说明情况。
虽然缥湘仙境是赤焱的随身洞府,且已重新认主。但如果赤焱一醒来就拂了众门派的面子,对于如今修为受限的赤焱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木泉和容易,虽然他们不惧其他门派,但是让弟子自行解决自己的问题多精力一些事情更快地成长才是他们的训徒之道。
虽然赤焱总感觉自己的师父和师祖的行为有种“放养”的感觉,但是他自己也了解情况,所以只不过内心腹诽几句,面上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好不可怜弱小无依又无助的模样。
对于赤焱可怜兮兮的模样,木泉脸色未变,只是传给他一套更为高效且适合他自身体质的功法,就跟着自家师父离开了。
赤焱得到功法,也顾不上装可怜了,沉入识海中抱着功法便如痴如醉地修炼起来,对于来自己洞府历练的各门派的“麻烦精”们,他一点注意力也不想给。
安排好一切,容易本来有让木泉再次入世历练的意思,但是木泉觉得,经过这一次历练,她也算是了解了自己在这方世界上的实力。升级太快滋生心魔什么的,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存在。既然如此,她还是直接回去闭关修炼,赶紧突破至尊境界好了。
对此,容易也只是稍一思量便同意了。毕竟,修行更多靠的是自身,身为师父,只要在徒弟修行路上保驾护航确保她性命安全就够了。目前看来他的弟子完全能够应付得来,他也就不必太过费心了。
看阿泉这番速度,他也要着手准备自己的飞升之劫了。等木泉突破至尊境界,他也可以斩断与这凡世的联系飞升上界了。
只是不知为何,本来将收徒看成一件任务并一心想要赶紧将徒弟教授出来的容易,一想到不过十余载他就能够完成这授业之事,彻底了解尘缘了无牵挂,内心却隐隐有了丝丝抗拒的意思。似乎,飞升上界这件被他视为毕生追求的事业,突然让他感到惶惶不知所措起来。
他如此沉浸自身一心修炼以求飞升所图的究竟是什么?
成神,长生吗?
若独自一人不老不灭,冷眼看这日落月出,水落石出又有何意思?
大陆上修为最高、能力最强的有雪仙君的无情道道心,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条裂缝。
木泉不知道,看着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本来让她觉得这一世许要耗上一辈子才能有所成效的双修之术,竟然隐隐地有了松动的意思。
回宗门的路上,倒是没有多生波折。
木泉的晋升之路仍然十分顺利。
五年后,闭关多时的木泉终于将自己的修为提升至玄尊大圆满,离至尊境界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五年来,木泉一直闭关修炼,已经将乾坤戒中师父给的的资源用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她本来打算暂时压一压境界,出关找点宝物助力渡劫。但是她修炼之时太过忘我,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现在她闭关所在的上空,已经在瞬息间便汇集起了一大片携带着滚滚雷霆的黑云。远远望去,无不让人惊叹是何等惊才绝艳之辈才能让天道降下如此威力的雷劫。
身为一方冥主,这在旁人看来一不小心就会要了人命的雷劫,在木泉看来却如同毛毛雨般无伤大雅。只是这个世界中她的躯体还比较稚嫩,应付这雷劫有些勉强,倒也不是不可为。
只是旁人看不出,木泉却能够觉察到这劫云的奇怪之处。这雷劫的声势有些过于浩大了,不像是至尊之劫,倒像是什么恶贯满盈之人历劫时才会经历的九九诛心劫。
这不同寻常的雷劫,瞬间让木泉想到了自己到这个世界时答应原身的要求。
幕后之人还真是锲而不舍由手段通天啊。
竟然连天道的耳目都能蒙骗,难怪原身死的不明不白。
心中闪过诸多思绪,对木泉来说却不过是一瞬的时间罢了。
当务之急,还是应付这来势汹汹的雷劫为要。
但木泉半点儿不慌,放开周身气势便迎着雷劫施展神威。
察觉到徒弟历劫的有雪仙君,早早地就瞬移到天道允许他人观劫的地方,在旁护法。
被困玄尊境界多年的各门派掌门长老们,在感应到有人要渡至尊之劫时就一个个各显神通往此处赶,不过没有一个人比有雪仙君快罢了。
来时人人都在想到底是哪一位“老朋友”终于守的云开要历劫了,谁也没想到历劫之人居然是第一强者九霄派有雪仙君二十年前收的弟子。
本来这群掌门长老们对于有雪仙君收的徒儿还是挺好奇的,但是无奈有雪仙君护的牢,九霄派上下在外更是丝毫也不提这位高了众人辈分的师叔祖资质如何修行如何。
半点风声也得不到的众人心中猜想纷纷,有猜木泉是资质过人受到宗门保护的,更多的却是暗戳戳地想着是不是这九霄派太上长老好不容易收的弟子弟子太过不济,所以宗门上下才一提到她就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
不知道有多少人暗自在心里嘲笑九霄派后继无人,准备等九霄派的有雪仙君飞升上界之后,在九霄派没落之时赶上来分一块肉。
但是今天木泉这一出来的突然,九霄派没有布下防护阵,一下子就弄得天下皆知。不过九霄派掌门却是半点不慌,看着半空中悠然渡劫,面对张牙舞爪的雷劫也半点儿不变颜色,颇有太上长老仙风道骨模样的木泉,心中是一派舒畅啊。
没想到太上长老眼光这么好,居然收了师叔这样一个妖孽人物。九霄派重振辉煌指日可待哈哈哈!
众人心情如何木泉是半点不知也不会理会的,现在她只是搜罗自己脑海中应付这种雷劫的应对之法。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有雪仙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其他人没有经历过至尊雷劫的不清楚,但作为亲身经历者,没有谁比容易更加熟悉这雷劫该是怎样的了。
虽然很细微,但容易还是觉察出了不对。
正在他考虑用自身修为帮木泉硬抗雷劫的可行性时,他的识海之中响起了木泉的声音:“师父,不必担心,徒儿能够应付。”
闻言,虽然还是担心,但是容易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对于自己徒儿的能耐与性子,他都是极为信任的。她说能够应付,就一定没有问题。只是也不妨碍他内心自己担心就是了。
旁观木泉渡劫,看着一样样神通被木泉施展出来,众人只觉心神震颤。
整整十二个时辰,一天一夜的时间,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众人就这样在有雪仙君支起的屏障外观摩木泉渡劫。
当最后一道雷落下,乌云散去,天际落下灵雨,而木泉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之时,众人的心里只剩下了对强者的膜派与敬仰之情。
顺利度过雷劫,晋升为至尊境界之后,木泉随手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便向着众人中心走去。
容易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白衣出尘、不染一丝浊气的木泉,心中大石终于放下,欣慰又喜悦。在这欣喜之下,掩藏着翻滚的情愫。
给各位掌门问过好后,木泉便跟着容易离开修整。
众人也没有异议,毕竟这二人如今是修仙界唯二的顶尖强者,他们不愿应酬也没谁敢勉强。
所以在容易和木泉离开后,众人连忙围着九霄派掌门贺喜。
九霄派掌门面上谦虚欣喜,内心却是一派春风得意。等了这么多年,看着九霄派除了太上老君坐镇后后继无力一年不如一年的情况,总算是扬眉吐气,将要重振他们九霄派第一宗门的辉煌了!
各宗门之间的与九霄派之间将会达成怎样的协议,九霄派后来的发展如何,这些都不需要木泉和容易操心,有掌门在,一切都能够办妥。他们二人的作用,不过是震慑罢了。
虽说已经用清洁术做了简单的清洁,但是有了在之前几个世界记忆的木泉已经习惯了洗澡。所以回到自己洞府的第一件事,木泉便是从自己的乾坤戒里拿出洗漱用品洗澡。容易也是知道木泉这个习惯的,所以等木泉梳洗过后,容易才第一时间将人叫到跟前。
见到木泉之后,容易也不多话,直接伸手就往木泉手腕命门处探去。
木泉没有挣扎,对于容易,她极其信任。
等容易确认了木泉身体无碍,两人才说起此次不同寻常的雷劫的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木泉也觉得自己没有瞒着容易的必要,于是将自己几次感受到杀意的事情告诉了容易,并将自己的猜测也说了一下。
听完木泉的话,容易终年平淡无波的表情闪过一丝凝重。
在他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他的徒儿居然屡次遇到关乎性命的威胁,并且时时感受到杀意。
对方的能力,不容小觑。
至于为何他都没有感受到的杀意,修为不如他的木泉能够感受到,容易却是一点也不奇怪。他的徒弟有秘密,并且命格连他这个师父也探查不出,但是他能够确定的,便是他的徒儿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这针对究竟是为了什么,连他也想不清楚。
不过容易想不清楚的事情,拥有全部记忆的木泉心中却是有了猜想,只是要确定的话还需要一个契机。
木泉等待的这个契机,很快就来到了。
木泉突破过后,没有外出巩固修为,也没有参加任何一场为她举办庆祝的宴会。她只是和容易说了一声,就再次投入了修炼。
看着木泉紧闭的石门,容易心中划过一抹苦涩。他的阿泉,总是不愿依靠旁人,包括……自己。
虽然从未尝过情爱,但从那天自己看到木泉独自一人应对雷劫之时心中的情绪,容易便知道自己对木泉的心意。
只是木泉现今身边环狼虎伺,他不能够用这些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再者,假若木泉不接受他的心意,他又该如何自处,难道放下身在危险之中的木泉离开吗?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因此,他只能将自己的心思深埋心底。
这种情况,在现代社会,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先爱上的人,就已经输了。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因为害怕危急心上人的安全,连将爱慕之情宣之于口都做不到。
高冷出尘的有雪仙君内心是如何纠结痛苦先不提,只说这背后之人彻底暴露的契机,来得一点也不慢。
就在木泉再次闭关期间,背后之人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木泉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一次的闭关修行,吸收灵气的速度慢了很多。而且并不是因为高阶修行比较困难引起的速度变慢,而是因为人为的阻塞造成附近灵气流失,看起来好像一切如常,但木泉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进入身体的灵气变少。
感受到不寻常的木泉并不心急,反而勾起嘴角,心中泛起一抹将要找出凶手的愉悦。
只见木泉不慌不忙,在自己的洞府周围设了一个结界破除灵气阻塞的影响后,再设了一个结界阻隔他人的窥伺,然后再次沉入修炼之中。
很快,十年过去了。
这一次,天际很快就聚集起了劫云。但是不过瞬息,刚刚聚集起来的劫云又马上消散,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除了一直关注着木泉洞府的容易,就连九霄派的掌门都没有发现他们门派上空突然聚集又瞬间消散的劫云。
很快,一直注视着木泉洞府石门的容易就看见,收敛了一身气息,看起来犹如一名凡间的普通女子的木泉缓步朝自己走来。
这一刻,容易的心脏是急速跳动着的。尽管他很快地就运功将一切不符合他平时表现的小动作掩藏下去,但瞬间乱了的心神总是骗不了人的。
他思量着,等阿泉找到幕后作乱之人,他们二人便可携手渡劫,飞升上界,长长久久相伴一生了。
没想到他的阿泉竟是这样天赋异禀之辈,不过二十余年,就已经修炼到与他一般无二的修为。这修炼速度比起当年的他来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刻,容易心中说不清是欣喜骄傲,还是怅然若失,但总归是欣喜多一些的。能够找到一位足以与自己比肩的另一半,是一件十分值得庆幸的事情。
而这一刻,心中对于木泉的情愫,容易一点儿也不想隐藏。他所爱之人已经成长到足够优秀,已经成长到就算是自己不在她身边,也能够保全自己了。所以,他心中再无顾忌。
待木泉行至跟前,看到容易素来清冷无波无澜的双眸中再也掩饰不住的情意时,微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抹笑。
原来,这一世,也是一样的啊。
二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已经触碰到飞升门槛的木泉,利用上次布下的阵法,追踪到那一直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所在之处。
为了确保安全,木泉同意了容易一同前往的建议。
反正他们二人焦不离孟,总归是一体,生死同行,有何不可?
而这探查到的地点,不巧,在九霄派禁地之中。
这九霄派禁地,是历代宗门内未渡飞升劫成功而身死道消的大能的埋骨之地,除了掌门和太上长老,其他人都没有进去的资格。
将自从拿到了合适的修仙功法后就沉迷修炼,而且现在已经恢复本来实力甚至隐隐有进阶趋势的赤焱叫来,三人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九霄派禁地。
根据阵法指引,三人很快地就来到目的地。
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幽黑、深不见底的山洞。
洞口有阵法的痕迹。
不过因为木泉反施的阵中阵,门口的阵法已经起不到什么遮掩效果了。也就这人选择的藏身之所在九霄派禁地,才一直没被人发现。
木泉能够感觉到,山洞深处有着与门口阵法气息相连的人的微弱的气息。所以,人还在,并且可能遭受了反噬,身受重伤了。
木泉并没有着急,和自家师父和徒弟一起,警惕着周围往前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身后的洞口便瞬间被一块巨石堵上。
且这巨石不是简单的巨石,而是玄铁制成,奇重无比又坚硬非常的巨型铁块。
也不是没有打碎巨石出去的方法。
只是三人均不是怕事之人,来到这里的目的便是找出幕后作乱之人,所以他们并不惧怕。
现在不过是知道对方也知道他们的存在罢了。
等三人行至洞穴深处真正看到面前人的模样时,木泉一贯没有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惊诧。
因为这人有着一张记忆中十分熟悉又陌生的脸。
这脸的主人便是导致木泉和易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殷雪。
面前的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缕分魂。
见到幕后之人的真面目,木泉不安的心反而落到了实处。
熟人挺好,互相熟悉。
对方有什么底牌她也都清楚。
这缕分魂因为受到阵法反噬实力大损,已经成不了大气候。
木泉冷冷地看着面前已经没有抵抗之力的分魂,对上分魂掺杂着怨恨与不甘的目光,也只是在心中道了一句:还是带着完整记忆的啊,呵。
木泉并没有任何一点窥探对方内心的想法,话不多说,直接提剑将分魂毁去了。
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时,蝼蚁的想法并不重要。
虽然,殷雪的实力称不上一句蝼蚁。
但是,背叛已经是不容置喙的事实。
至于背叛背后的理由、借口、苦衷、解释?木泉一点也关心。
彻底毁去殷雪的这一抹分魂后,木泉睁着双眼目视前方,谁也不清楚她的想法。
容易能够感受到自从木泉见到幕后之人之后,她的情绪就有一些不对劲。
其实看到那个人的脸时,容易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烦闷。
但是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闷躁感,很明显,木泉异样的情绪更加需要注意。
于是,当发现木泉不同寻常的表现后,容易也不多说,直接靠近,将僵着身子的木泉拢入自己怀中。
当木泉感受到包围自己的,无所不在的温暖时,她抬了抬眸,映入一双带着深沉情意的眼睛。
这双眸想要表达的意思,木泉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毕竟已经看了好几个世界,这样的眼神已经被深深地印刻在脑海中。此时重新看见,木泉不禁心口一跳,一直波澜不惊的心脏擂起了大鼓。
明知眼前的人不是当初那人,不是当初那与自己一样遭受了背叛的易。
这个人,是全新的他,是和他们的过去没有一丝关联的他。
但是此时此刻,在木泉心绪极度不平静之时,陪在她身边的,还是他。
无论是当初,还是之前的几个世界,亦或是现在,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只有他。
甚至于,在可预见的未来,仍旧陪伴在她身边的,也只会是他。
她的阿易。
想到这,木泉不禁柔了眉眼,眼底深处闪着光芒。
二人双眼对视。
对着木泉瞬间闪亮的双眸,容易心头一跳。
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木泉就向他倾身而来——容易瞳孔瞬时一缩,阿泉——吻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容易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地,他一手搂住木泉的腰,一手覆在木泉的脑后,加深了这个意外得来的吻。
修士能够龟息,一般情况下并不存在呼吸不畅的问题。
但是等两人分开的时候,急促的喘气声让两人都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傻。”看着容易缱绻温柔的眼睛,木泉先出声评价了他们二人的行径。
然而,容易只是温柔地看着她,不发一言,薄唇再次覆上木泉柔软的唇瓣。
不需一言,二人便知晓了各自的心意。
虽然,初次有所突破的两人还是觉得不够,只想再亲密一些。
等二人平静下来,木泉素来清冷的脸上已经覆上一层薄红,眸光水润,没有半点平时冰冷拒人的模样。
容易维持着拥抱木泉的姿势,感受到怀中的温软,心中安定,想起了一事,于是凑到木泉耳边,轻声说道:“阿泉,为师带你去一处。”
不知为何,听到容易自称“为师”,木泉脸上刚刚要消下去的红色再次加深,也幸好木泉从刚才开始脸色就一直是红的,不然一定会引得容易再次动情,狠狠地再次吻上来。
不过在容易看来,木泉什么样子都是好看的,红着脸的模样更可爱了。
很想……
但是为了接下来的事情,他还是暂时忍耐一下。
这么想着,容易抬手召唤出自己的本命灵剑霜重,带着木泉,二人共乘一剑往东向而去。
九霄派的禁地之中,洞穴之外,一切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路东行,按照有雪仙君的修为,应该是不用半个时辰的时间的。但是初次与木泉共乘一剑,容易哪舍得就这样疾风迅雨而过。
二人共乘,容易感受到怀中柔软的触感,将运剑的速度一慢再慢。
因次,明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地被容易拖了一天一夜。
幸而二人都早已辟谷,这一天一夜不食不眠不休对于二人来说不过是常态。
木泉未尝不懂容易的心思,但她无言惯了,也不想着说些什么来表明心迹,只是纵容着,陪着。
反正,现在的她,有充足的时间与精力。
陪他胡闹一番又如何。
等二人到了目的地,木泉还是有点惊讶。
这是一座浮在东海之上的岛屿。
说是岛屿,面积却是极广。
随处可见珍稀灵植灵兽,却没有半点儿人气。
常听东海有仙境,但她自己自从知事起,便一直都是在不断的修炼,因此外出的次数少之又少,所以对于这传说中的蓬莱仙境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没想到现在倒让她到了此处。
看木泉的眼神,容易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非也。阿泉,这里不是蓬莱仙境哦。”
木泉疑惑。就见容易接着道:“这里是当初你闭关修炼之时,我用四十九个芥子空间炼化而成的一处……”说着,凑近木泉的耳旁道:“独属于你我二人的秘境。”
闻言,木泉没多少羞怯,倒是笑了出来。
原来,她的阿易,这么早就在思量着和自己的未来了啊。
四十九个芥子空间?
那她的师父现在不就是穷光蛋一个了?
真任性啊……
不过她喜欢。
木泉抬眸,眼里满是认真:“你愿意与我结成灵魂伴侣吗?”
容易:“……”
心情有点复杂。
惊喜,但又有点说不出来的小郁闷。
让带有某些未来世界的木泉来形容的话,大概就像你辛辛苦苦拼尽全力跑到马拉松终点,却发现原来参赛的只有你一个人。
有种使错气力的感觉,但总是喜悦感动更多一些的。
容易没有多说,直接逼出指尖血,直直地看着木泉。
见况,木泉亦逼出自己的指尖血,二人对视,眸中自有无限深情缱绻弥漫。
心中默念结契誓言,两滴指尖血随着二人心有灵犀的起誓逐渐融合、渗透,合为一体,最终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二人的识海之中。
契成。
天际瞬间乌云滚滚,酝酿着威力摄人的天雷。
在雷劫初成之时,二人便已经知晓,但却半分不惧。
毕竟,时机已经成熟。
九霄山下一个小村落里,一位鬓髪皆白的老者,正跟他的重孙儿讲故事:“五百年前啊,东海之上……”
“突然惊雷滚滚。知道啦,太爷爷,您都说了五百次了!东海上的仙人都飞升五百年啦!我什么时候才能修仙呀?”
被重孙儿打断的老人也不恼,只是慈爱地摸着小豆丁的脑袋,慢悠悠道:“那和我们是两个世界哩。”
老人不懂什么修不修仙的,只知道能够以凡人之躯引动整片大陆都为之一震的雷劫,那是仙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