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朝
接下来半月有余,洛桑都没有再出竹园一步,就连访客,也都被先生全部回绝,倒是乐得清闲。
可京城之中,已经满城风雨。
短短几日,京城之中发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苏家和杜家掐了起来,这户部尚书苏大人是个老谋深算的,心机深沉,常人不会惹;而礼部尚书杜大人,性子出了名的和善懂礼,如今对上苏家,却是寸步不让。
其二,向来公正不阿,保持中庸的孟丞相,屡屡弹劾苏家,打压之意不言而喻。
其三,这也百姓最关心的一件,传说中容貌绝艳的孟家独女——赤枫郡主,遭苏家苏莲迫害,毁了容,身受重伤,至今昏迷。
“你说这苏家,好好的,去害赤枫郡主作甚?”
“听说是为了个男人!”一个男子折扇掩唇,说话之时带了调侃之意。
“孟丞相一家,向来仁善。可人皆有逆鳞,这独女就是他们的逆鳞。”
“所以说,这贵人的事呀,终究不是我们这些平民能够理解的。”
酒楼二楼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放下杯子起身离开。
和酒楼之中的喧哗不同,如今的大皇子府中,齐刷刷跪在下首的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将上首的人惹恼。
大皇子宇文耀将手中的被子猛然砸在桌上,茶水四溅,跪在下首的人身躯一震,头更加低了些。
“半月过去了,孟初柔的伤势究竟如何,竟还探不出来?”
宇文耀看着跪在下首那抖作一团的人,心中更加窝火:“丞相府呢,依旧没有动静吗?”
“丞相将手中可用的人都派去了竹园,未曾上山,但竹园如今如铁桶一般。”
宇文耀闭上双眸,心中闪过千百种念头,不日父皇就要回来了,父皇有多敬重岳先生,他是知道的。
可苏莲那个蠢货,如今将事情给半砸了,看来岳川书院这股助力,他是拿不下了。
就连他亲自到竹园,也被拒之门外。
既然得不到,倒不如……毁了!
何淮楠已经消失快一天了,洛桑看着窗外发呆,前些日子下的雪,经过了半月,已经没有完全融化,房檐上,挂着手腕粗细的冰条。
她才将被子掀开,就听到说声音。
“小姐这是要作甚,唤奴婢们就行!”夏安先跑上前来,扶着洛桑慢慢起身,将她的鞋袜穿好。
洛桑笑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瓷娃娃,你们别这样,如今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们和师兄他们一道去听课吧!”
夏安一边将被子叠好,一边嘟囔:“书什么时候读都好,小姐不照顾不行!”
洛桑拿她们没法,如今这两个丫头,主意可大得很,她指了指桌边的那面小铜镜。
“将铜镜给我吧!”
之前摔的那一跤,身上淤青倒是小事,这脸上那划痕却是有些重,这些日子两个师兄都在身边,偏不让她照镜子,本没有疑心病都被他们给吓出来了。
如今她倒是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毁了容。
春平和夏安面面相觑,脚下步子却不动。
洛桑双手撑在床边,似笑非笑:“怎么,没听见吗?”
春平和夏安心里突突的,夏安鼓足勇气上前一步:“何公子吩咐了,不让小姐照镜子。”
洛桑心里不知怎的,突然就升起来一股火气,眉眼上挑:“你们究竟是谁的人?”
春平和夏安一下子就慌了,猛然跪在地上:“小姐恕罪,我们永远都是孟家的人,是小姐的丫鬟。”
洛桑看向她们,并没有开口让她们起来,只是自己起身来到梳妆镜边,自己的面庞倒映在铜镜之中,隐约可以看见侧脸上一道粉红色的细肉,但若是不仔细看,也不会察觉。
还好,还好!没有将三娘的脸给毁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是真毁了,那三娘就当真不会再理她了!
洛桑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她知道她们的忠心,为了报答这份真诚,她给过机会让她们离开。
但她们既然选择留下,那就要认清自己的定位。
洛桑没有说话,径直出了屋子。
独留下春平和夏安在屋内跪着。
秦熙和何淮楠此时正在孟府之中,孟丞相看着坐在下首的两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欣赏。
“你们只管说明来意,只要是我孟某人能做的,定然竭尽全力。”
秦熙看了何淮楠一眼,开口道:“叔父,我想留在京中。”
秦熙话音刚落,何淮楠就接着道:“在下想请丞相举荐,入朝为官。”
孟丞相将手中的杯具放在桌上,一双漆眸看向两个小辈:“入朝为官向来都是通过科举,再过半年便是春试,你们二人可以好好备考一番。”
官场浮沉几十载,孟丞相那双眼睛盯住某一个人,就能将人看个彻底。
闻言,何淮楠深色未变,起身朝着孟丞相鞠了一躬:“请孟丞相举荐。”
孟丞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人,倒还真是个有胆量的,难怪岳川那家伙天天在他面前掰扯。
那他就看看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你且说说如今我孟家的局势。”
何淮楠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丞相大人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我听得多了,如今想听一点新鲜的。”孟丞相又将杯子端了起来,垂眸去看那泡开了的茶,没有给何淮楠任何一个眼神。
秦熙看着这样的叔父,有些心慌,一国丞相,稳居丞相之位几十载,在这一刹那,身上的威压就出来了。
他有些担忧地去看何淮楠,发现这人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既然大人想要听真话,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说到这,他又拱手,“所谓树大招风,丞相府屹立百年不倒,前期或许是大周的肱骨之臣,如今却已经是帝王心中一根刺。”
孟丞相抬眸看了对面的年轻人一眼,不卑不亢,眉眼沉稳,可见其心性,倒是难得一见。
若说最初的欣赏是对小辈的鼓励,那么此刻,已经变成了对何淮楠的个人的好奇。
“孟家在朝堂之中已有百年,大人做丞相亦有几十载,在朝廷之中根基深厚,就这一点,就足以让陛下忌惮,偏偏丞相府还得了一件最宝贵的东西。”
“什么?”
“民心。”

